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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明亮的月光 ...

  •   沈望缺出关的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很用心地修炼,一改往日颓废的状态。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去云梦之泽,参加畋猎。

      早在好几天之前,上官无虞和褚淄就被告知了今天是他们启程的日子。所以,哪怕是喜欢偷懒的上官无虞今天也起了一个大早。他准备去找他爹寒暄两句。

      “望缺啊,你是他们里面最年长的,也是修为最高的,照顾好他们。”上官蔺语重心长地和沈望缺说,嘴巴张开时有淡淡的酒气传过来,上官蔺以前并不爱喝酒。
      沈望缺站得笔直,语气坚定,“好,我会的。”
      其实,他们本来已经打算退出畋猎了,但怜都的剑在云梦之泽不知所踪,所以上官蔺想借此让沈望缺带回来。毕竟,只有他活了下来。
      为了确保灵兽不会被逮尽,云梦之泽的畋猎是三年一次,给足了这些灵兽喘息的机会。而除了畋猎的这段时间,其他时候要进入云梦之泽是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打探一下旧林的下落,尽可能地把它带回来。”上官蔺本来还是很严肃的语气,但现在突然没了宗主的气势,“拜托了。”他的手搭上了沈望缺的肩,只是三年而已,原来那个看似不正经的筚宗宗主现在确实摇摇欲坠。
      沈望缺若有所思,“如果只是找旧林,我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上官无虞跟着去。”他顿了顿,怕自己说的不清楚,“云梦之泽很危险。”
      “那是他命定的劫数,他得去这一遭。”说完,上官蔺看向窗外,看向那个不曾眷顾任何人的广阔天空,看似庇佑着所有人,却从不对任何人施舍偏爱。
      他前前些天去了一遭去金门寺,算了一卦。卦象说,若要成大事,就要让雏鸟自己走出庇护。他只能和自己说,这是天命。
      沈望缺想开口说两句,但张开了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师父沉重的背影,他也跟着不安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打开门,自觉地离开,不再打扰上官蔺。
      只是刚打开门,一抹青色就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沈望缺才看清,今天上官无虞穿了青色的衣服,像极了怜都。
      “你也在?”上官无虞尴尬地出了声,感觉两个人见面不打招呼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过,沈望缺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觉得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问出这种话。
      上官无虞也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没有再和沈望缺絮叨,转头走进屋子里。在以前,竹木制的桌椅看起来,是别有一番风味,他们一家人生活在深山一角真的有点隐逸的感觉;但现在的竹木不知怎的都泛了黄,徒有萧瑟和孤独。
      “爹!”上官无虞没看到他爹,大喊了一声。
      上官蔺这才从门旁的窗边走回来,“咳。”他故意发出声音吸引上官无虞的注意力。
      两人视线交错,眼里有说不完的话,但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声的叹息。
      上官蔺自觉亏欠,上官无虞自小是怜都在照顾,在怜都去世后,他只顾着自己暗自神伤,忽略了儿子的成长。
      他也没法说出口,他算出来,上官无虞此次出行是大凶,但这是他的命数。
      就像他的命,他既救不了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怎么救自己的儿子。
      上官蔺每天只是在装乐观开朗,他才是那个最不能接受怜都离开的那个人。上官无虞确实也没法接受,但那只是暂时的,逝者如斯夫,就算再难他总要学会接受离开。
      上官无虞还能歇斯里底地发泄。而作为大人的上官蔺根本不敢展示脆弱,默默地感受、接受怜都的离开会渗透到每一天的生活中,悲伤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上官蔺,然后堆积成疾。
      “小虞,”上官蔺走进了点,慈爱地看着上官无虞,眼睛细细的看着他的每一处,不舍地说:“注意安全。”
      “好,我会的。”上官无虞微笑着点头,思索了一会,又开口道,“爹,少喝点酒。”
      上官蔺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真是丢人啊。”
      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轻松地互相打趣才是他们擅长的,交心的告别他们还没有学会。
      上官无虞走出门外,正当离别的愁绪要涌上来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沈望缺,随即,那股情绪就被莫名的安心替代了。
      “你还没走?”
      “……”这么明显的问题沈望缺不想回答。
      “在等我吗?”
      “嗯。”沈望缺终于愿意开口,“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叫上褚淄,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这么早?!”上官无虞开始有点紧张了,“排队的人多,赶着去喝孟婆汤对吧?”
      “……”
      上官无虞也知道自己好像是不太管得住自己的嘴,但又突然意识到两人的氛围不太对劲,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望缺也没开口解释,早出发是因为某人肯定走两步就要喊休息,那照这样的脚程,他们离客栈是遥遥无期了。
      “走吧。”
      上官无虞没多想,看到沈望缺走了也跟了上去。

      他们叫上褚淄,带上一些衣物和干粮就出发了。
      不过在出发前,褚淄给了沈望缺和上官无虞一人一个香囊。
      “褚淄,你怎么回事?”上官无虞手里捏着那个不算好看的香囊,眼里是藏不住的嫌弃,“筚宗是没有小女孩,但也不至于把香囊送给我们吧?”
      相比之下,沈望缺就神色淡淡,毫不在意。
      不过被误解的褚淄涨红了脸,“你在说什么呀?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秘法,这个香囊上有特殊气味,要是走丢了,我可以靠这个找到手持香囊的人。”
      “哦~,那谢谢褚淄啦。”
      上官无虞没心没肺的,褚淄都想揍他了。
      “我比你年长,我……”褚淄还没说完,上官无虞就打断他,“要叫你褚淄哥哥,我知道啦。”
      沈望缺轻叹一口气,还是这么没正形,也不等他们两个,自己先走了。
      褚淄和上官无虞还以为沈望缺生气了,一边相互推诿责任,一边跑着跟上沈望缺。
      就在上官无虞追上沈望缺的时候,他趁沈望缺不注意将褚淄给的香囊顺走了,他将两个香囊都挂在手指上,晃来晃去。
      “褚淄哥哥,告诉我一下呗,你打算怎么用这个来找我们?”
      沈望缺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脸色变冷了一些。
      褚淄突然就笑了一声,打趣说道:“可是无虞,我教了,你也不一定能会啊。”
      上官无虞面朝着他们,倒退着走路,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是一览无余。
      本来还在得意洋洋的上官无虞转头就变了脸,突然转身跑了起来。
      “我才不稀罕呢,快来找我啊!”他边跑边说。
      说完也不等沈望缺和褚淄,就自顾自地前去探路了。
      沈望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和褚淄倒不会马上就去追他,太不成熟了,但是他们俩也加快了脚步。

      临近傍晚,刚好到了一个小村子,他们决定不再赶路。
      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出山,由于筚宗比较偏僻,所以出了山会有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客栈和店铺,他们打算今天好好休整,接下来的脚程再好好赶路。

      “这里应该没有客栈吧?”上官无虞仔细地打量着村子,试图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没有。”沈望缺都没有往村子里面去就知道。
      褚淄有点担心的问:“那怎么办?如果不歇下脚的话,接下来怕是会很累了。”
      褚淄倒不是不能吃苦,只是上官无虞确实修为不高,不像他和沈望缺,怕是会吃不消。
      沈望缺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指,自从进了这个村子他就不自觉地感到烦躁。
      “和我来。”沈望缺往村子里面走去,他知道哪里可以落脚。
      毕竟是小村子,虽说是往里面走,但其实也没走几步路。不过上官无虞发觉一丝不对劲,这里的村民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看着沈望缺。
      那些眼神是吃惊的、不可置信的,但同时又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上官无虞没办法忽视这些视线,陷入了沉思。
      “到了,但是很久没住过人了。”
      褚淄率先回答,“无妨,我们自己收拾一下便好。”说完,褚淄就开始收拾了。
      这个屋子很阴冷,不难看出来至少有五六年没住过人了;房门上还有点点红色,貌似是血迹,外面还有乌鸦和蝙蝠在盘旋;褚淄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紧接着就传出一阵吱吱吱的声音,原来是十几只老鼠在里面乱窜。
      “还在发呆,想几点休息?”沈望缺看着走神的上官无虞,接过他手上的包裹,把大家的包裹都找了一个角落放在了一起。
      “啊,哦,马上。”其实他根本没听清沈望缺说的什么,只能胡乱回应。
      沈望缺没再说什么,也去帮忙收拾屋子了。
      屋子很小,只有一个房间可以睡人,但也还算幸运,这个床有三面都是紧紧靠着墙壁的,横着睡的话勉强可以挤下三个成年男子。
      “对了,大师兄,刚才忘了问,”褚淄转过身,好奇的看着沈望缺,“你怎么知道这里可以住人?”
      “这是我家。”
      空气安静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沈望缺却不怎么在意,和没事人一样,“收拾好了就休息吧。”
      褚淄还想问什么,上官无虞先开了口,“褚淄师兄,我饿了,你呢?”
      褚淄和沈望缺修为较高,早就开始修习辟谷之术了,一般是不会饿的,只有馋的时候会进食。不过,筚宗从来都是提倡及时行乐,怜都和上官蔺经常会让大家一起吃好吃的。上官无虞则是舍弃不下美味珍馐,迟迟不肯修习,也可能是学不会。
      “我不饿,倒是忘了,你还不会辟谷之术。”
      褚淄正想着出发前确实是有带干粮的,但没想起来放在哪里了。
      忽然,一只白净又修长的手递了一张甜饼过来。
      “谢.....谢谢。”
      上官无虞没想到他刚说完,沈望缺就可以把吃的递上来。
      “吃完就休息吧,明天也要很早起。”
      “好。”
      其实上官无虞并没有那么饿,他只是不想褚淄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个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但现在,他感觉心里暖暖的,恨不得再吃两张甜饼。

      等他们上了床,外面早就已经是黑夜了。
      沈望缺和褚淄各自睡在两边,上官无虞睡在中间。
      夜深了,沈望缺确认褚淄和上官无虞都睡着后,起了身,一个人出去了。
      他熟练地往屋子的后面的后面走去,从这里穿过一条小路,然后进到了另一个屋子。
      这个屋子没有半点以前的样子。
      以前这个屋子虽然简陋,但是充斥着温馨。他还记得自己就是在桌子旁边偷吃被抓,那个老媪装作要训斥他,说着吓人的话,却一次次地在半夜等候着从家里逃出来的他,给他塞吃的。
      他不知道老媪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埋在哪里,是否有儿女,最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老媪。
      沈望缺怀着些许愧疚,走到院子,角落里还有一小堆柴,长满了杂草和霉斑,但沈望缺看出来了,那是他最后一次为老媪劈的柴。
      原来,在他去筚宗之后,老媪没活多久就去世了。
      失落占据心头。
      他看着头上的月亮,又是满月,好亮,好大,仿佛触手可及。但这月亮的光可曾眷顾过这里可怜的人吗?这月光只会让他的不堪与过错展露无疑。
      沈望缺怅然若失地低下头,视线逐渐模糊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都咽了下去,最后缓慢的抬起头,转过了身。
      转过身后,他愣住了,睁大了眼睛。
      “大半夜来捉鬼了?”上官无虞睡眼惺忪,揉揉眼睛,盯着他。
      上官无虞确实是睡着了,但他有点认床,所以睡得很浅,沈望缺关门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他也没多想,爬起来就跟着沈望缺出去了。
      他还在提心吊胆着会不会被发现,但沈望缺完全没注意到他,他已经看着他好久了。
      沈望缺没有回答上官无虞的问题,反而是担心夜里这么冷,上官无虞会不会着凉。
      “回去吧。”
      “慢着。”
      沈望缺的心不经提了一下,他假装无事,对上上官无虞的眼。
      “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你是怎么来的筚宗,我爹和我娘也从来都是闭口不谈。”
      “你很想知道?”沈望缺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嗯。”有关沈望缺的一切,上官无虞都想知道。
      沈望缺突然就松了肩膀,找了木头墩子,两人一同坐了下来。
      随后,近乎自暴自弃般地开口:“十二岁的时候,我用一把柴刀杀了我爹,那时候,他喝醉了,所以杀得特别容易;后来逃窜在街上时被你爹抓住了,他很生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骂我,反而是把我带回了筚宗。”
      真的容易吗?
      上官无虞忍不住心想,那时候的沈望缺也不过是十二三岁,能容易到哪里去?
      沈望缺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继续道:“这个屋子原来是一个老媪在住,我饿的不行的时候就来她家偷吃的,被抓了个现行。她说我吃下去的东西,都要用干活来偿还,所以,我帮她劈柴,劈了好多好多,不过现在看来她没用完这些柴就去世了。”
      还真是煞星。
      说完以后他的眼睛又一次模糊了,自嘲的笑,“我能杀了我爹,还多亏天天在这里劈柴,练出了些力气,不然……”死的估计就是他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他爹说的没错,他的存在只会让爱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注定孤独。
      是不是死了,就不会这样了。
      他们沉默了好久,沈望缺其实没打算瞒上官无虞这件事,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口,估计上官无虞身边从来没有如此残忍、血腥、暴力之人,但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办法改变。
      现在他已经将自己全盘托出了。
      不对,还保留了一点点自己不愿意示人的念头。
      “那看来我爹真是错了。”
      上官无虞突然的开口让沈望缺的心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又凉上了三分,明亮的月光让他这只阴暗的老鼠无处遁形,他感觉自己被黑夜扼住了呼吸,动弹不了一分一毫,连吸进去的去都没有办法吐出来。
      “他应该早点下山,碰到你,然后把再你带回来。”上官无虞原来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湿了眼眶,泪水快要夺眶而出,但漆黑的夜让人始终无法看清对方的眼睛,“这样你就可以早一点吃饱,不用砍那么多柴。”
      上官无虞止不住地心疼,难怪这些村民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沈望缺,他想早点离开这里,他不想沈望缺被村名那种让人难受的眼神裹挟。
      又来了一阵夜风,吹的附近的大树梭梭作响,乱了,全乱了。
      “回去吧,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沈望缺压着声音说道。
      他设想过上官无虞听到这些的所有反应,他自以为了解他,认为上官无虞即使在听完后不讨厌不反感他,也应该是安慰他,让他不要在意,却没设想过,上官无虞从来不在意。好像这就是上官无虞,奇奇怪怪的,对所有人都这样。
      沈望缺率先起身,拂拂衣袖,待上官无虞也起身后就往回走了。
      他还在细想上官无虞的回答,害怕是不是自己错听了,余光里瞧见上官无虞朝这个屋子拜了两下,不过太黑了,他也不是很确定。
      上官无虞确实没有拜了两拜,而是很虔诚地鞠了一个躬。
      上官无虞边鞠躬,边在心里说,“心软的老媪,谢谢你愿意帮助沈望缺,我以后一定会为你多多烧纸的,你在黄泉之下一定要好好的。我的娘叫怜都,她很善良,你可以找她帮忙,她也会谢谢你照顾沈望缺的,真的很谢谢你,老媪。”
      他鞠完躬马上跟上沈望缺,回到了那个破败萧条的屋子。
      他们两个相继躺上了床,不过因为这个屋子里没有被子,所以只能将就着睡。一旁的褚淄早就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但是他结实耐造,即使冷的要死,他也毫无醒来的迹象。
      上官无虞实在是太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但睡着睡着就越来越冷,好在他感觉旁边有一个火炉,不自觉的靠了过去,紧紧地贴着,不肯分开一丝一毫。
      实在是太舒服了,他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一旁的“火炉”无奈地叹了口气,紧紧地抱着上官无虞,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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