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谁会喜欢你 ...

  •   临近夏天,天气变得爽利起来,连带着山脚下的人也变得健壮了。所以,这段时间上官无虞空的很,药铺又有两个伙计打理,他完全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于是他就专心呆在山上,研究让沈望缺醒来的方法。
      他的房门被敲了两下,“请进。”
      蔹重先把头探了进来,看到徒弟上官无虞很是用功地在钻研草药,心里一阵慰藉。
      “徒儿,为师找你有事。”
      “什么事,师父?”
      “你先别激动啊,就是可能有办法让沈望缺醒来。”蔹重的手指在脸上挠了两下。
      “真的?”上官无虞马上就站了起来,这个消息怎么可能会不让他激动,“什么方法?”
      “你先听我说完,”蔹重神色变得凝重,“就是这个法子吧,它可以救人也能杀人,只能说这个方法可以一试。”
      “这是什么意思?”
      蔹重知道先给希望再浇灭是很不容易的事,“就是这个法子也许可以唤起沈望缺求生意志的本能,但也能加剧他厌世的心理。”
      一两句解释不清楚,蔹重让上官无虞和他一起先去前厅。
      到了前厅,才发现来了一位客人。
      是一位身穿黑色衣袍的女子,手里还拿着一只玉笛。本以为这么深沉的颜色应该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才爱穿,转过头来才发现,那女子竟然和上官无虞看着差不多大。但相较于上官无虞,这位女孩还是更成熟一点。但其实从样貌上来看,这个女孩生的很是可爱,细长的淡眉,水灵纤细的眼睛,小巧润润的嘴唇,以及精致的鼻子。只不过她好像有着淡淡的忧伤,才让这个女孩看起来偏成熟了些。
      “你就是上官无虞吧,幸会,我是槐安。”槐安淡淡一笑。
      “幸会。”上官无虞猜应该是师父和她说了点什么。
      “蔹重前辈已经和我说了你师兄的大致情况,我只能尽我所能来帮你,但最后结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槐安给人一种距离感,亲近又疏离。
      “我想问问,你打算准备怎么救我师兄。”
      槐安看了一眼蔹重,貌似是疑惑蔹重竟然没有解释清楚这件事。槐安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就算是昏迷不醒,也会做梦。梦是人的潜意识所化,所以,只要我们能进入到梦中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那怎么样可以进入别人的梦中。”
      槐安抿着嘴巴,思考了一下,“抱歉,这是我家的独门秘书,我不能告诉你。”
      上官无虞没想到自己招了人家误会,赶忙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那怎么样才能让我师兄醒过来?”
      “一般人是只能窥见梦境,却无法做出改变。但是,我可以让他的梦发生变化,而这个变化取决于我带进梦中的东西。”槐安转了一下眼睛,最后定住,“简单地说就是,我带进去了玉米,那么他会梦到玉米;我带进去了剑,他就会梦到剑;我带进去你,他就会梦到你。”
      槐安又说了一句:“但是我没办法完全操控梦境,他梦见什么还是他的事,我只是能引导他。”
      上官无虞豁然开朗道:“他如果看见我了,怎么可能会不愿意醒来呢?”
      槐安没有肯定他的说法:“你怎么就确定他一定想看见你,如果带进去的是他极其抵触的东西,他的梦就会有排异,我们和他都会受伤。”
      当然,这也是槐安不敢保证的事,她可以护好自己,不代表她能够再护住一个人。她也只是天赋上佳,才能在十七岁将梦术修炼到这种程度。
      这句话噎住了上官无虞,他是真的从没想过自己会是沈望缺不愿意醒来的原因。
      即使这只是一个猜测,也在上官无虞心里剖开了一条裂缝,随着他的细思越来越大。
      如果沈望缺没有怪他,为什么三年前醒过来时没有来找他就直接闭关了?
      在云梦之泽沈望缺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所以在去云梦之泽的路上,也会时不时露出不悦的表情,是这样吗?
      越想越没底。
      上官无虞把手盖在脸上,藏匿在阴影之下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无虞,决定权在你,要不要用梦术,你说了算。”蔹重安抚着上官无虞的后背,向槐安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槐安只是相视一笑,她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是个人就会有失态的时候。
      半晌,“要,就算只有一丁点可能,我都要让他醒过来。”就算想离开,也要好好说声再见。
      槐安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嗯。”
      但是梦境也不是说进就进的,槐安说得先准备个几天。
      碰巧白芷这几天也清闲的很,没事就和上官无虞一起守在沈望缺旁边。
      “我偷偷和你说。”白芷眼睛亮亮地看着上官无虞,说完这句也没往下说,要先等着上官无虞回应他。
      但上官无虞早就知悉她的话术,每次偷偷说的东西其实最后都会自己和好多人说,已经见怪不怪了,“你说。”
      “师父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一个女娇娥,我们要有谷主夫人了。”
      上官无虞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芷,示意她往下继续说,“师父喜欢女人?”
      “你这话,那师父还能喜欢男的不成。”白芷撅着嘴巴,“只可惜我不是男的,那个女娇娥可漂亮了,和你差不多大,如果我是男的,我就要把她带回家。”
      说着说着白芷就气了,“师父那么大岁数了,竟然去祸害一个女娃娃,那个女娃娃和你差不多大呢,他也……”白芷说不出过分的话,“害,怎么办,师父这是造孽啊。”
      话音刚落,上官无虞就发现了不对劲,白芷说的不会是槐安吧?上官无虞问:“那个女娇娥穿得可是黑色衣裳。”
      “没错!你居然知道。”白芷点点头。
      上官无虞真是无语死了,吃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瓜,“那是师父请来的人,她有法子救沈望缺。师姐,你的眼睛是不是有眼疾,需要我帮你看看吗?再说了,哪有说你是女孩子就不能把她带回家了?”
      “原来如此,”白芷反应了过来,“你好有道理,我为什么不能带那个女孩子回家?”
      两人都没发现,自己的话和对方的话没有对齐。
      白芷一本正经道:“无虞师弟,你真的长大了,越来越聪明了。”
      上官无虞一听,嘴角一下就压不住了,眉飞色舞的。
      上官无虞这几天就窝在沈望缺旁边,每天在他耳边说“沈望缺想要见到上官无虞,沈望缺不会抛弃上官无虞,沈望缺喜欢上官无虞。”他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说是每天在别人耳边重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催眠了。
      反正也没其他办法了,不正经就不正经吧,用了再说。
      槐安端着两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过来,黑红黑红的,凑近了闻,有很重的腥气。
      “你喝一碗。”槐安递了一碗给上官无虞。
      上官无虞忍者不适喝了下去,差点没被腥得反胃,“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的血。”槐安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上官无虞闭上眼,猛吸了一口气,难怪血腥味这么重。还有一碗,他以为槐安会自己喝掉,没想到她让他把这碗喂给沈望缺。
      上官无虞觉得没任何不对,接过碗就准备喂沈望缺。
      喂完以后对上槐安的眼,槐安对着他说了一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上官无虞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有吗?照顾人不都这样吗?
      “天色不早了,等到月亮升起来,我们就可以进入他的梦境了。”
      残缺的月亮晃晃悠悠地爬上了黑夜的背脊。
      槐安拿起她手上青蓝色的玉笛,吹了起来。
      一瞬间,那些音律仿佛活了一般,上官无虞感觉顿时青烟缭绕,自己被困在了迷阵之中,但紧接着而来的是窒息般的黑色的烟,从脚上开始缠着上官无虞,他来不及看清,就感觉自己被拽了下去。
      粘稠的空气让上官无虞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境之中,他浑身上下都黏满了被愁苦思绪浸润的水滴。
      等到自己被浇透后,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难过了起来。
      反观一旁的槐安,一点事都没有。
      “我们这算是进来了吗?”
      “嗯,成功了。”槐安心里一阵不安,按理说不该这么顺,她还没有厉害到这种程度,只可能是这个梦里本来就有上官无虞。
      上官无虞听到成功了,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紧接着问:“为什么你不会被雨淋到?”
      “因为我是梦术操控者,不能作为梦境里的实体出现,除非是我自己的梦。”
      上官无虞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槐安提醒上官无虞:“你其实是这个梦境的入侵者,所以外来实体在梦境中受到的伤害会同样在现实世界里出现。你多加小心。”
      “好。”
      但是该怎么找到沈望缺呢,这里漆黑一片,还是上官无虞不熟悉的地方,沈望缺会在哪里呢?
      上官无虞环顾周围,仔细一看,这条街莫名的熟悉。
      在哪里看到过?
      上官无虞忍不住想,山上肯定是没这样的地方的,所以绝对不肯能是筚宗或者药王谷。沈望缺就下过两次山,这会是哪里?
      脑袋里闪现一道白光,这是筚宗山脚下的村庄,也就是沈望缺的家!
      “我知道他会在哪里了。”说完,上官无虞喊上槐安就往里面去,幸亏他记得住。
      “你知道这?”槐安问了一句。
      “嗯,这是沈望缺的家。”上官无虞其实有点心慌,他总能回想起沈望缺给他描述地弑父场景,但愿不是在做这个梦。
      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他们到沈望缺家门口时,门外照样有好几只乌鸦在乱叫,扰得人心烦。
      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打叫声。
      沈望缺把柴刀插进了他爹的心口,他爹的心脏瞬间喷涌出鲜血,溅了沈望缺一脸。但沈望缺没有什么表情,和他刚去筚宗的时候很像。
      真的是这个梦。
      但是这个沈望缺竟然不是小时候的沈望缺,是长大后的沈望缺。
      “呵,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沈望缺吗?”他父亲回光返照般,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父亲牵动着嘴角,仿佛要说什么天大的喜事,“你不好奇吗?在我们这么个穷困潦倒的地方,你的名字却这般有书生气。”
      沈望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有接他爸的话,却是在认真听着。
      “因为你在中秋节出生,多么美好的一个日子,人们把十五的月亮叫做望月。可偏偏你是我强、奸你母亲生下的。她是哪一户人家不受重视的小姐,出了这档子事就被赶了出来……哈哈……所以,你母亲觉得你是要拖她下地狱的,因此她诅咒你一生都不会圆满。”他父亲边说着边咳出血。在上官无虞看来,沈望缺的父亲还在张着大嘴笑,那笑声又尖又吵,好刺耳。
      “你多可怜啊?沈望缺,你该怎么办呀?你的母亲抛弃你,诅咒你;你的父亲不爱你,打骂你。你还杀了唯一愿意让你活下去的人。你一生都注定会孤独无依,哈哈哈哈哈。”他越说越激动,完全控制不住声调。
      上官无虞觉得他此刻和沈望缺一样冰冷,他觉得自己毛骨悚然,他不自觉地交握双手。
      手居然是热的,原来手心早就盛满了热泪。
      这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他的娘要叫沈望缺满满了,原来他的名字是不好的诅咒。
      沈望缺,在没有人叫你满满的三年里,你是不是每天都如坠冰窖、煎熬痛苦。
      心疼沈望缺是他的本能。
      但他知道,沈望缺从来都不愿意把痛苦示人。即使在梦里,他也不想自己自己的出现是沈望缺痛苦的来源。
      “吵死了。”沈望缺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他攥着刀的手在他父亲的身上转动。感受到自己的肉被搅动,躺在地上的人再也强装不住,痛苦呻吟起来。他用尽力气推开身上的手,去不想自己的力气轻若鸿毛,如同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感受到手下的人的反抗,沈望缺又加了些力气,继续搅动手中的刀。他看着鲜血从手下的人的嘴中一口一口地喷出,也不在意自己脸上沾满了对方的血。这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远看是那么的俊美飘逸,但眼珠子里闪烁着不可言说的兴奋和刺激。
      大概是回光返照吧,躺在地上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你这一辈子都会孤苦无依,谁会喜欢你?上官无虞?做梦吧,他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会被吓死的吧?”随后又开始大笑。
      好恶心,连上官无虞都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吵死了。
      他想向前迈步子,却发现自己的脚和灌了铅一样,怎么样都抬不起来。他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
      上官无虞转头看向槐安,想问她他这是怎么了,却发现对方漆黑的瞳孔里是自己流满泪水的脸和红得快出血的眼睛。愤怒、悲伤、心疼、无措、焦急,各种各样的情绪像蛇一样绞死他的喉咙,他发现自己只能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望缺眼神一冷,单手抓着他爹的嘴巴往上一带狠狠地砸了下去。躺在地上的人瞬时眼冒金星,痛不欲生。未了,沈望缺又狠狠地把他的头往地上按。沈望缺疯狂的样子像极了走投无路的野狼。下一秒,躺在地上的人猛地看向上官无虞,带着沈望缺也往这边看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被震飞了,他感觉自己好痛。
      转眼一看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想问槐安怎么回事,刚张开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旁边的槐安也是口吐鲜血。
      好痛。
      好痛!
      上官无虞感觉自己的五窍都在流血,沈望缺也太狠了。
      “你没事吧?”上官无虞关心着一旁的槐安。
      槐安伸出手擦去自己嘴边的鲜血,反手递过来一张帕子,“擦擦吧。”
      上官无虞也没有客气,擦了擦嘴角。心想槐安人还怪好的,自己不用帕子,留着给他用。
      “我是说眼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