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我爹给我捡了一个哥哥》别鹤了

17、第 17 章 他一路跌跌

　　不过，最后是师娘的遗体和他们一同达到筚宗。
　　看着破旧朴实的宗门，以前简单开心的日子不断浮现在眼前，欢声笑语不断在耳边响起，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沈望缺——他毁了一个快乐的家。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蔹重不想在门口陪着沈望缺吹冷风。也确实和他说的一般，也没有办法了。
　　他们走了进去。
　　但其实早在遗体刚到之时，就有人进去通知了上官蔺，所以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怜都去世的消息了。
　　“上官宗主，上官夫人不慎在畋猎中重伤不治，南家派我把遗体送回筚宗。”
　　上官蔺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狼狈地走出房间，等他察觉到自己在往筚宗大门跑去时，脑袋里一直在重复那句“重伤不治”。
　　他刚开始并没有对南家人的到访感到开心，毕竟他和南家那位不对付，也不知道南家怎么就突然派人来筚宗，却不料第一句就是怜都逝世的消息。那人后面还应该解释了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能恍惚听见说怜都的遗体就在筚宗门外。
　　沈望缺忽然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上官蔺，弱小、无助、悲怆。
　　而当上官蔺看到纯色发白、体虚气弱的沈望缺时便也更加相信了怜都已经去世的事实。
　　“师父。”
　　沈望缺只叫了这一声，就没了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他像个笨小孩一样想上去抱住上官蔺，安慰他。不料，反倒是沈望缺被上官蔺抱住了。
　　“没事了，没事的。”
　　沈望缺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上官蔺说给他听的，他感受到两人的肩膀都湿了，分不清是谁的泪水。
　　上官蔺让人将怜都的遗体抬了进来，先放在后山，他要亲自安置。
　　“上官宗主，借一步说话。”蔹重说。
　　上官蔺这才发现，原来沈望缺身旁的是药王谷谷主，想必是和怜都有关的事情，于是等安排好眼前的事，上官蔺就和蔹重移步到别处说话。
　　上官无虞本来和子清在玩，听到筚宗领回来一具遗体，他顿时慌了神。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终于在看见沈望缺的时候没忍住大哭了出来。上官无虞跑向沈望缺，无力地跌坐在他的怀里。
　　“吓死我了，他们说筚宗领回来一个死者，我以为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
　　上官无虞紧紧地抱着沈望缺，沈望缺看着他上不接下地大喘气，只能温柔地给他顺着气，轻声地说：“我还活着。”
　　他知道上官无虞还不知道死去的人是怜都。
　　只是怀疑死的人是沈望缺就已经无法接受，如果反应过来死的人是怜都，他不敢想上官无虞会有多崩溃。他默默地抱紧了上官无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无虞终于不哭了。但是刚才哭了太狠，眼睛很肿，嗓子也有一点痛了。
　　上官无虞反应过来了不对，夹着哭腔问：“所以那具尸体是谁的？”
　　沈望缺不敢看向上官无虞。
　　从谷底吹出来的风凉凉的，但吹在脸上却是刺刺的，像是在脸上划口子。
　　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沈望缺却觉得时间过的格外的久，他好像听到了“咯噔”一声，是他的心脏吗？
　　“没事，你可能也不知道。那——我娘呢，她在哪里？”
　　沈望缺还是没有说话，他继续把手收紧，沉重的呼吸打在上官无虞的肩膀上。
　　上官无虞心里的猜测让他发慌，但他依旧不敢相信。
　　“我娘呢？”他无力地又问了一遍，即使已经相信了心中猜测，但他还是再问了一遍。
　　“对不起。”
　　已经知道了答案了，都已经明显成这样了。
　　“我去找我爹。”上官无虞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就跑开了。
　　沈望缺觉得上官无虞就像一阵风，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消失，他想握紧，却发现自己从未拥有。
　　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拥抱的温度，他只能收紧自己的手，让这一缕温暖再散得慢一点。
　　上官无虞找到他爹时，他爹正在和一个年轻的男子说话。
　　“南家的意思另一边他已经教训过了，金守善以后都不可能再进云梦之泽。但这件事总归是沈望缺先挑起来的，是他自己先去抢别人的东西，才导致自己被其他人联手围攻，怜都护着他，才会有这次的意外。”
　　“所以，南家是什么意思？让我不要去寻仇？”
　　“现在的太平来之不易，多生事端总归是不好的，你说呢，宗主？”
　　上官无虞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子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而他爹也没有说话。
　　“上官宗主，大哥说他已经破例救下了沈望缺，希望你可以知恩图报。就算要动手，家里这个先收拾了。”
　　“什么意思？他逼我？”
　　“那怎么敢呢？”年轻的男子打着哈哈。
　　听到着，上官无虞已经差不多懂了那个人的意思了。是沈望缺先惹的事，导致自己被围攻，怜都为了救他才死的，所以筚宗不但不能寻仇，还不能怪别人。
　　太好笑了，他刚才还在担心受怕的人竟然是害他娘死去的人。而他还在沾沾自喜沈望缺没有出事，殊不知正是因为他沈望缺没出事，他的娘才出事。
　　他该怎么消化这件事？
　　已经天黑了，这两天的天色不好，云层很厚，晚上更是一点月光都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走着，在一颗树下坐了下来。他放空自己，一个人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知道沈望缺找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沈望缺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想给上官无虞披上，却被上官无虞一巴掌拍开了。
　　“晚上风大，容易着凉。”
　　上官无虞根本听不进去，沈望缺只要给他套上披风，他就把他的手打开。
　　沈望缺也不再执着这件事，于是转而握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回带，“那就回去吧。”
　　上官无虞一把甩开那只手。
　　“有个人和我爹说是因为你，我娘才死的。”
　　上官无虞在心里想着，只要沈望缺否认，他就相信，不管他是什么说辞。
　　但是，沈望缺什么都没说，一句话没说，甚至一个表情都没有。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你快说啊！”上官无虞嘶吼着，最后又是恳求般地开口：“你说啊。”
　　“对不起。”沈望缺说，但是上官无虞想听的，他真的没有办法说出口。他也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幸运了，碰到了上官无虞这样善良的人。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说出相信他这种话。
　　“我对你不差吧，我爹对你也不差吧，我娘对你更不差吧，她甚至把你当作她的孩子。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你不是喜欢抢别人东西的人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啊？”
　　“对不起。”
　　上官无虞无力地叹着气，他长这么大好像第一次知道了无助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知道吗，和你说话真的很累，你永远不会和别人说你内心的想法，别人说什么都撬不开你的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啊，总是像条小狗一样在你周围晃来晃去，怎么踢都踢不开。”
　　“对不起，我没有这么觉得。”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了。”上官无虞疲惫地看着沈望缺，这才发现对方比起之前瘦了不少，眼睛上挂着摇摇欲坠的眼皮，他看出来了，沈望缺也在强撑。
　　那看来是没错了，沈望缺也没从别人身上讨到好果子吃。
　　“沈望缺，那可是我的娘啊，你说我该怎么不恨你呢？”他眼里饱含泪水，用不忍的眼神看着沈望缺说：“如果你在庆幸还好我没有一起去云梦之泽，那你就错了。因为是你让我连我娘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太自私了。”
　　沈望缺这次没有再说“对不起”，而是走向前，贪婪地抱住了上官无虞，上官无虞没有回抱，两只手就这么自然垂直，任由着自己被抱住。沈望缺轻轻地说：“如果恨我会让你好受一点，那就恨我吧。都是我的不好。”
　　沈望缺感觉自己的肩头湿湿的，原来肩头湿了，心也是会痛的。
　　“那现在你开始恨我了吗？”沈望缺笑着看向上官无虞，这也是上官无虞第一次在沈望缺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笑。
　　而上官无虞只是看着沈望缺没有说话，他其实不知道怎样是恨一个人，他更不知道怎么样恨沈望缺。
　　一眨眼，他看见自己的手上握着一把匕首，不受控制地直直地朝着沈望缺的心口捅去。
　　他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却还是较不过沈望缺的劲，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那把匕首已经死死地嵌进了沈望缺的心脏。
　　因为上官无虞下意识地用力，所以他自己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破了，也流出了血。
　　上官无虞一路跑着去找他爹，连自己的鞋子掉了一只也顾不上了，“爹！爹！”
　　上官蔺把沈望缺救起来时，沈望缺的血已经流成血泊了，幸运的是蔹重还没走。
　　“我只能尽力，他刚刚失去半数修为，又是中了三箭，还没恢复就开始赶路，这一匕首下去，很难说会不会见阎王。”蔹重也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上官无虞和上官蔺在门外等着，屋内灯火通明，但却寂静无声，枝头上的乌鸦的声音都大得惊人。
　　“小虞，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救望缺是你娘自己的决定。”上官蔺揉揉上官无虞的头，继续道：“望缺他并不是故意的。”
　　上官无虞啜泣道：“我知道的，我只是太难过了，所以就说了重话，我没有想杀他，我不会想让他死的，真的没有。”
　　“好，我知道。”上官蔺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上官无虞的背。
　　门打开了。
　　上官无虞一个箭步，“他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醒过来得花不少时间。得亏最后收了点力，只要那个匕首再进一里，床上那位必死无疑。”
　　上官无虞听到后瘫坐在地上，后怕地扒着门。
　　只要活着就好。
　　等上官蔺想去抚他起来的时候，他自己爬了起来，“今晚我守在这里吧，”他走了进去没有给他爹拒绝的机会，然后和蔹重说：“有什么要注意的和我说吧。”
　　上官蔺知道上官无虞真的被吓到了，也不再说什么，等蔹重出来后，默默地替他关上了门。
　　上官蔺后来看到怜都的尸体后，一个人在后山呆了两天把怜都安葬好。上官无虞想去和他爹一起，却被赶了回来，他没有看到过怜都的遗体是什么样，他只知道他的娘最后有一个很好看的冢，旁边立着一颗桃树。等他再次见到上官蔺时，上官蔺已经一夜白了头。
　　本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沈望缺，虽然沈望缺一直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但他依然坚信沈望缺会醒过来。但是就在某一天，上官蔺过来和上官无虞说这里不适合养伤，他把沈望缺移到望月谷去了。沈望缺身上的伤都快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始终醒不过来，望月谷灵气充沛，宁静宜人，最适宜养伤不过。
　　上官无虞想去望月谷照顾沈望缺，却被他爹回绝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照顾他？”
　　“无虞，你觉得他还会想看到你吗？”上官蔺很累，自从他看到怜都的尸体后，他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不让上官无虞照看沈望缺，是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望缺，他甚至都没有勇气让上官无虞看一眼怜都，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崩溃就好了。
　　“可是我没有真的在怪罪他，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谁都没有办法，你也确实捅了他一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后来不知道哪天听到沈望缺醒来的消息，他高兴得不得了。他心想，终于可以再见到沈望缺了，却不曾想，听到了沈望缺在望月谷闭关的消息。
　　他等着沈望缺出关，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