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他的手在颤 ...
-
沈望缺关于这段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以及怜都最后留给他的笑颜,随后他就晕了过去。在昏迷时隐约听到有什么人来了,救下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睁开双眼,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地方。
隐隐有一股药味。
到底是谁救了他?沈望缺仍是不敢放下戒备,一个人在心里琢磨,如果是那支烟花搬来了救兵,那估计只能是南家,但这里明显不是云梦之泽附近了。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着急地想下床。他多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他多希望一切都是中毒之后的幻觉,师娘最后也没有死。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等他离开床,双脚直立,这才发现他的腿还在麻着。估计也是因为好几天没下床,再加上两条腿都中箭了,两条腿变得没有那么得利索。
正当他准备走出去时,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发出一阵不轻的响动。
“你怎么下床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姑娘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言语中还暗含一声斥责,想来是什么人家的弟子。
那名女子把药放在一旁,搭手把沈望缺扶了起来。
“看来师父打赌输了,你只昏迷了一天,当真是厉害。”小女孩不怕生,自顾自地就说了好多的话。
“请问你师父是谁?”沈望缺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不像样。
白衣女子吃惊地看了沈望缺一眼,双手一插,骄傲地说:“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药王谷谷主,蔹重。”
不料,女子刚说完,头上就被敲了一下,她张牙舞爪地朝后面看去,一看正是自己大名鼎鼎的师父,只能悻悻地揉着自己的头。
“师父。”白衣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白芷,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这个人吗,你怎么把人家照顾到地上去了?”
沈望缺以为药王谷谷主怎么着也应该年过半百,白发苍苍,却不料竟是如此年轻的长相,长相轻佻,眼尾上扬,不似医师似技郎。
“还不是师父你算错了,你说他最早也要明早醒来。结果呢?整整早了一个晚上。”白芷手里还不停地比划着一。
蔹重不好意思地和白芷咬耳朵,用腹语说:“别在外人面前拆我台,我总有失算的时候,哪能次次都算准了。”
白芷也用腹语说:“还不是师父说的话听着怪怪的。”
沈望缺觉得尴尬,这个音量他全听见了,不知道两人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是干什么。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恭敬地向蔹重作揖,“多谢药王谷谷主。”
“哎,别这么叫我,都把我叫老了,叫我前辈就好。”
沈望缺觉得这没什么的,于是改口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蔹重嗯了一句,然后又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望缺,“你当真是厉害啊。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吗?那可是金家秘制的金石散,中了这个毒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半身功夫是不保了。”
蔹重说到这就直摇头,“可惜了,可惜了。”
一旁的白芷也跟着摇头,轻轻地附和“可惜了”。
蔹重接着道:“你还中了三箭,竟然一天就醒过来了,这个体质超乎常人啊。”蔹重毫不吝啬欣赏的目光。
沈望缺不打算听这些有的没的,“前辈,你知道我师娘在哪里吗?”他顿了一下,视死如归地问出那句话,“她还活着吗?”
蔹重这时也不再嬉皮笑脸,果然不好糊弄啊。一旁的白芷也神色紧张,心虚地看向沈望缺。
无声地凝视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但他依旧不死心,只要他们说还活着,他就信。
过了许久,蔹重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望缺的肩膀,“节哀吧,你也看到了,那支箭穿喉而过,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没法救回来。”
就算已经知道了结果,却还是没办法接受蔹重的话,他闭上眼,想好好调整自己。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让他跌坐在床上。
他的手在颤抖,嘴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蔹重拍拍白芷,示意她出去。
“你记得喝药啊,千万别想不开。”白芷把药往沈望缺那里推了一点,然后就和她师父一起出去了。
“师父,他不会寻死觅活吧?我看他差点一口气撅过去。”等走远了一点,白芷问蔹重。
“不会,他能在一天内醒来,就说明他求生意志极强。”蔹重的话安慰了白芷。
屋内的沈望缺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尽管他伤心欲绝,但此刻他流不出一滴泪,他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是肮脏的、卑贱的。
已经幸运地活下来后还要乔装成痛哭流涕的受害者吗?
明明沈望缺才是始作俑者,一切都是他的错。
虽然沈望缺醒了过来,但他现在极其虚弱,不多时又晕倒了过去,药也忘了喝。
蔹重的判断没有错,沈望缺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这次,白芷早早地守在了旁边。
她递了一碗药给沈望缺,“快把药喝了,你害我白白浪费了一碗药,那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望缺接过药后三两口喝完,然后将碗递了回去,“对不起。”沈望缺想着救他确实是浪费药材和时间。
白芷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人,却没曾想他真的一副愧疚得不得了的样子,一下子又觉得自己过分了。
“麻烦你和前辈说一下,我打算回筚宗了,多谢你们的照料。”
“可是你能不能走得师父说了算,他一般是不允许自己的病人伤没好就到处乱晃的。”
“好。”沈望缺表面上答应下来,心里却早已有了盘算。
中午时就不是白芷来送药了,而是蔹重亲自来送。
蔹重一进门就看到沈望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套衣服,已经穿在了身上,俨然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咳咳。”
沈望缺朝门口看去,“前辈。”
“先把药喝了吧。”
沈望缺喝完药,真准备和蔹重说自己要走了,蔹重突然开口道:“你就没有好奇过是谁救了你吗?”
“南家。”
蔹重抬了一下眉,果然是他第一眼就欣赏的人,“你说对了。那你猜他为什么要救你。”
然而这次沈望缺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了,他只能摇头。
“因为南家家主喜欢你的师娘。”蔹重说完看到沈望缺瞳孔放大了一下,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很震惊吗?这还不是因为怜都英雄救美。”蔹重顿了一下,感觉到一点点不对劲,接着说:“应该是美救英雄,让南家家主一见倾心。只可惜,怜都心有所属,南家家主为了还这份人情许诺了怜都一件事,怜都推脱不过就收了南家的信令,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蔹重突然双眼微眯,本就轻佻的一双眼睛现在更是魅惑十足,极具欺骗性。
沈望缺有点烦,这个人对谁都一副这样的做派吗,他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
“南家家主只是把你从金守善手里救出来。你猜,为什么我要救你?”蔹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时还感觉有气从他嘴里轻轻吐出,“因为我也心悦怜都。”
沈望缺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蔹重,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忽然间,蔹重就换了一种语气,“太没意思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吧,其实怜都当年在药王谷待过两三个月,跟着师父一起学了不少,也算我半个师妹吧。师妹的忙还是要帮的。”
“嗯,多谢前辈。”
蔹重在心里吐槽,这个人也太没意思了。
沈望缺说:“前辈,我要回筚宗了,这两天麻烦你了。”
“行,我知道了。你性命是无忧了,但散去了半数修为,需要好好休养,切忌与人交手。要不然出了问题,就算是我师父从地底下爬出来也救不回你。”
“好。”
沈望缺看着蔹重离开,打算现在启程回筚宗。万幸的是,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带着,一把破剑丢了也无所谓,反正那种剑筚宗多的是,而自己也没什么行李,随便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等他走出药王谷的时候,才发现蔹重就在前面等他。他不禁疑惑地看向蔹重。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大哥派我去和上官蔺说两句。”蔹重一副看透他的样子说道,随后又像是忽然记起来什么似的,突然接上一句:“我大哥就是南家家主。”
竟然是这样,难怪蔹重也不阻拦他回筚宗。
一路上都是蔹重在一个人自言自语,沈望缺有时会出于礼貌回应一下。
沈望缺一路上只主动开口说过一次话。
“药王谷看起来人很少。”
“不是看起来,是真的很少,加上我只有三个人。”蔹重难过地比了一个数字三。
“为什么?”沈望缺不解,就算是筚宗这般落魄的小宗门,都有二十来号人,这药王谷竟然只有三个人。
“我们可不是筚宗,捡到一个就算一个。只有有缘人才能成为药王谷的弟子。我师父是只收了我一个做关门弟子,怜都只能算半个徒弟。我自己是收了两个徒弟,白芷是小徒弟,还有个心肠坏坏的大徒弟。”
这么看来,筚宗确实不是很在意缘分,甚至也不在意天赋,你就是要留在筚宗打杂,怜都和上官蔺也是不说什么的。
不知不觉,他们离筚宗越来越近,沈望缺的心被揪得越来越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但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件跟重要的事。
“我师娘的遗体呢?”沈望缺神色严峻。
“南家家主派人送回筚宗了,怎么?你还想运尸体,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没这个能耐。算算也差不多快到筚宗了,不用担心。”
沈望缺不知道是自己先到会让他们好受一点还是师娘的遗体先到会好受一点。
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