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名》别鹤了

14、第 14 章 你根本就是

　　身上的衣衫被染得猩红，沈望缺早知道会这样样子就不穿浅色的衣服了，这样看着真的很恐怖。
　　身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深浅不一，就算是只呼吸都感觉会牵扯到伤口。沈望缺感觉自己正在被蚂蚁啃食，无法动弹，只有不断传来的疼痛是最真切的感受。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每天都重复着被打的命运，每天都在被疼痛啃食。
　　还好。
　　还好他护住了上官无虞，这样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旁边的空冥狼一直正在用舌头舔舐他的伤口，试图救助他，还时不时发出呜咽的声音，和三年前那头空冥狼好像啊。
　　就在沈望缺救下众人后，费尽全力也只是从爆开的碎石和倾泻的乳河底下讨到苟延残喘的时间，但空冥狼最后却返回来救他。空冥狼比他熟悉这个洞穴，从另一边撞开了一堵墙，避开了流下来的乳河河水，将沈望缺从原来掉下去的洞穴中带了出来。
　　一切都回归平静，只有若有若无的风在林子里肆意穿梭。风里倒是夹杂着一股腥气，估计是不远处的味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空中飘着薄薄的云，像是为夜色拢上了一层薄纱，叫人什么都看不真切。
　　等待片刻，云层散去，那一轮明月才得以看清。皎洁的圆月悬在天上，云雾散去后变得更加的亮。沈望缺忘记听谁说的，被满月照拂的人会洗去阴霾与苦难。
　　但是这个月亮这么冷，仿佛就是阴霾本身，何来驱散苦难一说。

　　今年的畋猎怜都打算带沈望缺出来见识一下，原因嘛无非是沈望缺确实能称得上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上官蔺有意无意地想借此机会让大家认识一下筚宗的未来，于是便和怜都提了这回事。
　　但筚宗里小孩太多了，一下年长的人都离开总归不太好，于是怜都说她和沈望缺一起去云梦之泽，上官蔺在山里留守宗门。
　　为此，上官无虞还大闹了一番。
　　“我也要去，为什么只带满满哥哥去？”
　　上官蔺无奈地扶额，“不是不带你去，是你娘没有精力保护两个小孩，你也不想看你娘太累吧。”
　　“满满哥哥最厉害了，他不需要保护，娘可以和满满哥哥一起保护我。”
　　我的活祖宗，上官蔺根本浇不灭上官无虞想去云梦之泽的意愿，最后只能半哄半恐吓道：“你去了，就会有野兽把你吃了，我和你娘怎么受得了？”
　　上官无虞不死心的又说了好多可以让他去的理由，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撼动上官蔺不让他跟着去的决心。知道自己怎么样都不能说服他爹，于是上官无虞想从沈望缺身上下手。
　　上官无虞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双手插与前胸，自以为气势汹汹的，“大师兄，你去和我娘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云梦之泽。”
　　早在之前，怜都就嘱咐过沈望缺，云梦之泽里凶险异常，所以畋猎既是一次增长见识的机会，也是他的一次考验。
　　于是，沈望缺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一看威吓不行，上官无虞就拿出看家绝招，试探性地抓住沈望缺的衣袖，然后慢慢地摇了起来，黏糊地说：“满满哥哥，你就带我去吧。”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沈望缺，两个脸颊鼓鼓的。
　　太可爱了，沈望缺想戳一下上官无虞鼓起来的脸颊，但又怕吓到上官无虞，最后只是忍不住顺了顺上官无虞头上的毛，好玩一样的把玩着，“云梦之泽很危险，无虞，我不敢拿你的安全开玩笑。”
　　见状，上官无虞又摇了摇沈望缺的衣袖，用软软的声音嘟囔：“求你了嘛，就带我去吧。”
　　沈望缺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握紧那只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挣扎了好久，终于是做足了准备，在上官无虞的注视下轻声地说：“这次真的不行，无虞。”
　　上官无虞一把撒开沈望缺的手，“你根本就是讨厌我，刚见到我，你就不喜欢我，不愿意我说话，还帮褚淄不帮我，你还拒绝我，现在娘也更喜欢你了，我才不是一定要和你一起去云梦之泽呢！”
　　沈望缺着急地想反驳，却不知道先否认那句，一句“不是的”如鲠在喉，怎样都说不出口，他从没想过上官无虞竟然会这么想他，等他反应过来，上官无虞已经把沈望缺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在他们出发的那天，筚宗的师兄弟们还有上官蔺都来给他们送行，他急切地想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但看了多少遍都没有看到。直到怜都催促，他才不舍地离开。于是，沈望缺就在不愉快中启程去了云梦之泽。
　　“和无虞吵架了？”怜都有点惊讶，她原以为沈望缺会事事都让着上官无虞，因此两人不会有吵架的由头。
　　沈望缺的头比平时低了一点，否认道：“没有，我不会和他吵架的，是我惹他生气了。”
　　“干得好！”
　　沈望缺不解地看向怜都，整个表情都在表达自己的疑问。
　　“都说了，别太惯着无虞了，他是真的会被宠坏的，不能实施顺着他。”怜都说。
　　沈望缺却摇头：“我没有惯着他啊？”
　　怜都真是不好意思拆穿沈望缺，半个饼就可以换来这样的一个沈望缺，多傻啊，“那就以后别惯着。”
　　沈望缺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这样他该怎么做，他在上官无虞面前只能做一只遵从本心的动物。
　　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觉得不回答不太好，于是已经过了一会了，沈望缺还想着回答：“我可以试试。”
　　其实怜都在出发时看到了沈望缺左顾右盼后失望的神情。但现下沈望缺的情绪仍是不佳，怜都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他来送你了。”
　　沈望缺立刻抬头看向怜都，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与急于求证的欲望。就算怜都没有由头地说“他”，沈望缺也能马上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上官无虞。
　　是吗，沈望缺在心里松了弦，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和上官无虞好好道歉，他都惹上官无虞生气了，他愿意来送他。
　　怜都接着说：“满满，你偷偷地往左后方的小山坡上看一眼，一定要偷偷的，不然，无虞要是知道被发现了，要生他自己好久的气的。”
　　沈望缺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尽管他很开心，迫不及待地想转头，但还是听怜都的话，假装转头看自己的脚后跟你，然后不经意地往上瞟。
　　看到了！躲在树后面！
　　沈望缺压着嗓子和怜都说：“我看到了。”
　　“嗯，看到就好。”
　　沈望缺感觉自己的胃里在翻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他像是劫后余生般地喘了口气。
　　不过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吃坏肚子了。他早就忘记自己已经开始辟谷，很久没吃饭了。
　　沈望缺也在心里偷偷的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上官无虞好好道歉，以后上官无虞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一想到上官无虞就算生气也会偷偷来送他，他就觉得自己做得太不对了。
　　虽然他内心里设想了千万种道歉方式，但脸上依然是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惊喜与错愕是幻觉。
　　在不远不近的小山坡上的上官无虞还是气鼓鼓的。
　　“大笨蛋，竟然都没发现我来送你们了！”上官无虞紧蹙着他的浓眉，时不时发出不满的声音，一会像是牛叫，一会又像是小狗的声音。要是他爹听到都要怀疑上官无虞去哪里学口技了。
　　他一下又一下地踹身旁的树，一不小心踢得太用力，给自己痛到了，只能抱着自己的脚到处跳。
　　上官无虞心里更委屈了，鼓着脸颊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对我这么坏我就会诅咒你吗？我要保佑你平安，让你愧疚，哼！”
　　直到再也看不见沈望缺和怜都的人影，他才回筚宗。
　　大风凌厉地呼啸着。
　　怜都搓了搓自己的手，不断地往手里哈气来取暖。她看了眼不动如山的沈望缺，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双手开始揉捏沈望缺的脸颊肉，等自己的手热起来了才就此罢休。
　　他们已经在云梦之泽里呆了两天一夜了。
　　“满满，笑一下嘛。”
　　沈望缺脑子想起的是上官无虞对着他笑的样子，可是只有上官无虞笑起来才是好看的，没人会觉得他笑起来好看吧。于是他直白地回话：“我不会笑。”
　　怜都看破不说破，他可是见过沈望缺在上官无虞面前笑的样子的，虽然很淡。
　　“我们需要干什么吗？”沈望缺以为自己会在云梦之泽里与诸多人交手，但已经一天一夜了，根本没什么需要动用武力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让你来见识一下的，看到合适的猎物可以上手一试，也算是练手了。”
　　“那猎物要拿来干嘛呢？”沈望缺问。
　　“拿来干嘛就要看你想干嘛了。如果你想致富，那就卖了；如果你想满足口腹之欲，那就吃了；如果你想结交权贵，那就献出去。无论是哪一种，决定权都在自己。”怜都十分好奇，沈望缺究竟会选择哪一种，他的选择无疑预示着筚宗的未来。
　　沈望缺看着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淡淡地开口道：“我不求富贵生活，只要在筚宗就很好；我也已经开始辟谷了，无需满足口腹之欲；结交权贵——”沈望缺下意识地拖长了音。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说法的可信度，怜都看向沈望缺，不由得刮目相看，没想到沈望缺竟然如此有野心。
　　“我为什么要认识那些人？我无欲无求，不能和这些野兽各自安好吗？”沈望缺垂着眼，睫毛盖在眼睛上，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可怜都就是觉得此刻沈望缺的眼睛是透亮的。
　　怜都释怀地笑了一声，果然和上官无虞是一个被窝的，都是不求上进的崽子。
　　“可以啊，这是你的选择，怎么做都可以。”
　　听着怜都的笑，沈望缺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上官无虞，他不知道上官无虞消气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