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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上官无虞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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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黢黑的洞穴里无法分辨现在的时间,但上官无虞觉得可能快到晚上了,洞里非常的冷,他止不住地打颤,向他走过来的沈望缺看到了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褚淄从远处快步走过来,“无虞!你吓死我了,怎么说完要回来找师兄就不见了人影?”褚淄神色紧张,不曾想状况已然扭转。
上官无虞没有回话,朝着沈望缺走去。沈望缺本来只是放慢了脚步,现在却是一步都不敢向前走了,甚至有点想逃。
会很恐怖吗?会很残忍吗?会很血腥吗?沈望缺脑子里只剩下这些想法,他父亲的话不断在耳边响起,他也觉得讨厌他才是常态。
出乎意料的,上官无虞只是拉起沈望缺的手,替他揉了两下。他觉得上官无虞现在非常生气,他可以看出上官无虞的所有情绪,他的所有情绪都在写在了脸上。
褚淄其实很担心,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他不断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金厉他们要对我们下手,我……”但褚淄无能为力,事情已经发生。
上官无虞还是不说话,只是踮起脚,很小心地用自己干净的衣袖擦拭沈望缺的脸,再将黏在沈望缺脸上的头发一根根理好,拢到后面去。
沈望缺任由上官无虞在他身上做这些,他看向褚淄:“不用道歉,没有你他们一样会对我动手,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们。”
沉默了许久的上官无虞终于说话了,边说边拉着沈望缺往褚淄那边走,“不要在这里分对错了,没人在意这些。”
说完,大家都不说话了。
沈望缺反握住上官无虞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往他刚才说的方向走,“金厉是要来找空冥狼,我们得在他来之前出去。”
说完就带着二人快步走去。
洞穴里三个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突然,一声尖锐的狼嚎混入其中,沈望缺抬手拦住二人,将两人护在身后,褚淄也拿起弓箭默默拉满弓瞄准着前方。
又是一声尖锐的狼嚎,一头灰色毛发的狼朝他们奔来,他们看到那头空冥狼在他们面前停住然后转身,面对前面晦暗不明的地方露出了尖锐的爪牙。
金厉手里攥着那截狼尾,迈着步子,缓缓逼近,比金厉人先出现的是那把金色丝线缠绕,镶嵌着红玛瑙的大刀,跟他的主人一样矜贵。而金厉身后的显然不只有金家的人,还有青山派、灵宗和修圻阁。
上官无虞和褚淄也知道了现在局势有多不对了,这样子就像他们仨和空冥狼是一伙的。
如果只有沈望缺一个人,那他会无所谓,想帮空冥狼就帮了,但现在带着上官无虞和褚淄,还夹杂着三年前的恩怨,沈望缺也知道他做不了空冥狼的老好人了。
金厉打量着狼狈的三人,“看来阿钟失手了。”他拿起刀指向三人,看着沈望缺一字一字继续道:“不过空冥狼我势在必得。”
金厉对身后的众人说道:“我们璗堂只求一碗血,合作还是竞争,诸位看着办。”说完就不等众人反应,拎起刀就往前一扫。
沈望缺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褚淄指间一松,箭已离弦。
看来这下是不得不卷进这场争端了。
褚淄的好身手,是筚宗上下都认的——近战或许欠佳,远攻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的箭,从未失过手,可谓是百发百中。
金厉眼见箭芒直逼面门,无奈只能收势疾退,却仍慢了半分。箭锋擦过脸颊,割开一道深长又鲜红的伤痕。他眯起眼,目光里竟掠过一丝欣赏。这一箭,确实让他另眼相看。
褚淄脸上却无半分波澜,只直直迎上金厉的视线,眼神如冰,像是在警告。
金厉抬手抹去脸上血渍,语调沉了下去:“还等什么?等他们把狼捆好送到手上么?”
身后众人闻言不再迟疑,纷纷掏出自己的武器,刀剑出鞘之声霎时响起。
沈望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已无用。指节捏得发白,他只能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把剑。他要靠这把剑护住上官无虞和褚淄,这是他答应过师父的。“褚淄,你殿后,护好无虞。情况不对,立刻走。”
褚淄弓弦始终满张,闻言只应了一声:“好。”
上官无虞抢上前想拉沈望缺的衣袖,话未出口便被截住。“听话,”沈望缺声音低而稳,“以我现在的实力,我护不住所有人。”
上官无虞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垂下。他想起父亲上官蔺与母亲怜都从不曾苛求他修炼,只愿他一生平安顺遂,而他自己也从未将修行放在心上。如今,却成了累赘。心里翻涌的千百句“对不起”,终是堵在了喉间,被上官无虞尽数咽了下去。
可眼下连伤感的余地都没有——战局已一触即发。
金厉一刀直劈沈望缺面门,毫无保留。刀风霸道,与沈望缺横架的剑刃猛烈相撞,铿然一声巨响。沈望缺勉强接下这一击,腕间发力,将金厉震退半步。二人僵持之际,金厉的目光却饶有兴趣地落在对方剑上——那剑本就陈旧,如何能与金家珍矿锻造的刀抗衡?此时刃身上已裂开一道显眼的缝隙。
沈望缺却仍是一脸淡然无所谓的模样。金厉心头一阵恼火,暗骂:装模作样!
上官无虞也瞧见了剑上的裂痕,急得在心里偷偷蛐蛐他爹:爹也太省了!这还没过几招,剑就要断了,简直丢人丢到了筚宗门口。
另一侧,褚淄箭矢连发,助那空冥狼解围。这空冥狼果真名不虚传,凶猛异常,就算是三拨人同时出手都只能让它略伤皮毛。但仔细想想,应该是没反对空冥狼下死手,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上官无虞时刻盯着空冥狼的情况,沈望缺拼命地护住它,肯定有理由吧。一回神,上官无虞突然觉得……它似乎在有意向上躲避攻击?
倒不是不行,只是他一个不修炼的人都知道这样最费力气,这是干嘛呢?
忽然,他感到空冥狼那对空洞的蓝色眸子,似乎看向了自己,又仿佛掠过他,投向身后某处。虽无法确认,他却想赌一把——悄悄退出了战圈。
沈望缺余光瞥见那抹溜走的背影,心头一紧。瞬息的分神,“铿啷”一声,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他握住残存的半截断剑,寸步不退。
“干嘛一定要碍事?”金厉语气很不耐烦。
沈望缺却置若罔闻,依旧沉默,根本不在意金厉说的话。他的目光,仍不时扫向身后。
“哈,”金厉气极反笑,“死到临头还分心。本想看你那笨蛋师弟的面子留你一命……是你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
“吵死了。”刚才在和阿钟对战时的烦躁情绪又开始涌了上来,沈望缺真的很讨厌别人一直说个不停。
金厉眼底一寒,死到临头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难怪褚淄那般崇拜。就连他自己,都几乎要被这人从容的气场迷惑。
——嗤!
又一箭破风而来,再次擦过金厉侧脸,只不过这次是另一边。他猛然转头,却见褚淄眼都未抬,将箭对准他身后的众人,只冷冷道:“你才是笨蛋。”手中弓弦震颤,箭矢连连飞出,为那空冥狼撕开重围。
就在这时,上官无虞终于回来了。
他在空冥狼所示之处寻到了一柄剑——那是母亲怜都留下的旧剑“旧林”。他奔向沈望缺,举起剑挥了两下,随即奋力掷出:“接着!”
沈望缺凌空接住,拿到手中才发现原来是旧林。虽然旧林是怜都的剑,但却不似一般女子的剑那般轻盈,反而是有些重量的。也正因如此,旧林出手极凶,势如破竹,是一把难觅的好剑,就算给男子用也是绰绰有余。
沈望缺反手将断剑朝金厉猛得掷去,金厉未料到一柄残剑仍有如此力量,往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再抬眼时,沈望缺已执旧林直指他眉心。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谁都没有要再出手的意思。突然,这份僵持被两声沉重的“轰隆”巨响猛然打破——空冥狼正以头猛撞洞穴顶端!
沈望缺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踹开金厉,抽身往后退,一把拎起上官无虞的后领便往金厉他们的来路冲去:“褚淄,走!”
褚淄闻声即动,奔走中回望一眼——众人正全力围堵那发狂的巨狼。他不再回头,紧追而上。虽不知师兄为何突然撤退,但大师兄的话,从来不需过问,只管听便好了。
倒是上官无虞被拎得猝不及防,衣领掐着脖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没多久,就看到了出去的口子,沈望缺放下上官无虞,把手中的剑交给他,转头对褚淄说:“带无虞赶紧走,这把剑师父念了很久,把它带回去交给师父,你们不用等我。”
他没有对上官无虞说任何话,他知道对褚淄说总是比较管用。
“要走一起走。”上官无虞和他猜测的一样。
沈望缺不敢看向上官无虞的眼睛,只能和褚淄继续说:“一定要把上官无虞安全带出去。”
他转头就像往里走,不再多说一句话。
——嗖!上官无虞也根本听不进去此时沈望缺的话,他急切地要把沈望缺拉出来,但就在他快要碰到沈望缺衣袖时,被一掌拍飞了。
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沈望缺今天第二次对上官无虞动手,这一次比起之前更是狠,拍得很远,上官无虞好长一阵都没反应过来。但他知道,沈望缺已经收了很多力,他根本没多少痛。
他急得泪花已经在打转,“那个空冥狼就这么重要,你这么死命地护?”
但传回来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他已经连沈望缺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褚淄着急忙慌的跑来,把地上的上官无虞扶起来,“无虞你没事吧,就听大师兄的,他这么做肯定有道理。”
上官无虞气得发笑,眼睛慢慢看向褚淄,瘪着嘴问褚淄:“道理?什么道理?那你呢,你有什么道理?我第一次看到百发百中的褚淄师兄竟然连续两次失手。”
褚淄引来金厉的手下他可以原谅,毕竟人心险恶、世事无常。但在金厉手下要置沈望缺与死地时,他褚淄还这么宽宏大量,上官无虞真的没法做到不怀疑。
“要么,你就和大师兄一样把我拍飞,就这么给我绑回筚宗,要么别拦我。”
上官无虞边说,边往洞穴里面走去。
褚淄见状也不再阻拦,他知道上官无虞倔起来只有沈望缺劝得动。于是他跟上上官无虞,打算同他一道回去找沈望缺。
上官无虞刚进去就看到前面突然出现几个黑影,争先恐后地往外面跑来,还来不及等上官无虞细想,“砰”得一声,洞穴炸了,他和褚淄瞬间被弹飞十几米远。
上官无虞从疼痛里缓过劲来,费力地睁开双眼,只能看见牛奶从洞穴里泄洪般流出来。
不!不是牛奶,是乳河河水!
上官无虞这才反应过来,洞穴的上面是乳河,所以空冥狼从一开始就往洞顶躲,后来又拼命地往上撞击,因为它想让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管不上痛不痛,他爬起来就想跑去看看情况。
刚才在里面的部分人从乳白色里尖叫着爬出来,等乳白色从身上褪去,身上已经是一片绯红,就像还没烤熟的猪肉。
“啊——”
“啊——”
“啊——”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让上官无虞异常烦躁的,他不断地安慰自己,只要能活下来烧得蜕层皮也没有关系,它可以去找药材给沈望缺治;只要能活下来就算沈望缺也同这些人一般叫得凄惨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安慰他;只要他可以活下来,求求了,老天,活下来就好了。
一个又一个人影从乳白色的河里出来,直到最后一个人出来,都没有看到沈望缺。
上官无虞疯了一般地要往河里钻,就在要冲进去时被褚淄拦腰抱住,甩了出来。
“无虞,你冷静一下。”
上官无虞拼命地扒着褚淄按在他身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发现的时候褚淄和他的手都已经是湿乎乎的一片。
他冷静不了,他要疯了,他想说出来,但发现张开嘴只能听见自己无法控制的哭喊,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别费力气了,他刚才为了救我们一个人挡住了我们和空冥狼的两拨攻击,再加上硝石爆炸的力量和这个乳河,他活不下来。”金厉狼狈地走向前来,自惭形愧地想劝上官无虞别白费力气。
褚淄愤愤地瞪金厉一眼。
金厉没往下说,最后他想速战速决,就用了璗堂的名器炸药,却不想倒是为空冥狼助了一臂之力,把洞顶给炸破了,乳河迅速倾泻而下。若不是沈望缺在危急关头拍飞他们,恐怕他们都要命丧于此。但沈望缺自己肯定被炸药炸到了,那是璗堂最猛的火药,几乎没人可以从它底下活命。
上官无虞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说的话了,他只想找到沈望缺。
他冷静下来,这里不能进去,但是从他们掉进去的洞那里可以窥探到里面的情况,他决定要去试一试。
上官无虞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身就走,不料又被褚淄拦住去路,“无虞,你别冲动。”
“滚!”一向嬉皮笑脸的上官无虞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么重的话。
褚淄也不敢再拦,只能无措地跟上。
“你还记不记得出发前我塞给你们的香囊,如果大师兄真的活下来逃出去的话,我可以用那个找到大师兄。”
褚淄迫不及待地掏出萤虫,以为这次会像上次一样成功。想不到的是那些萤虫一直围着上官无虞打转,不肯离开。
“怎么会……”褚淄觉得是这些萤虫出了问题,打算重新放两只出来。
“没用的,”上官无虞从腰间掏出两只香囊,他早在开始就把沈望缺身上那个顺过来了,“都在我这,这个找不到他的。”
上官无虞把两只香囊塞到褚淄手里,转身离开,头也没回地说:“别跟着。”
这下,褚淄愣在了原地。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带了金厉的人过来,自己确实在对付金厉时留了一手,他也不敢厚脸皮地跟着上官无虞。
看着上官无虞不断远去的背影,倔强又瘦小,褚淄心里很不是滋味。
褚淄急得打转,他从来没见过上官无虞这副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跟着还是不跟。
突然,他的胳膊被抓住了,他转身看向胳膊的主人。
“你没事吧?”金厉问。
褚淄一把甩开那只手,对对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感到愤怒。褚淄生气的看着金厉说:“他们都已经走了,你没必要这样,真的。”
“我知道我骗你是我的不对,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金厉,我是蠢,但也没笨到这种地步。”褚淄苦笑了一笑,继续道:“所以阿钟没说错对吧?”
金厉不明白阿钟和他说了什么话,“什么?”
“阿钟说我坏了你们两次好事,我还一直不明白怎么就是两次了,所以在客栈你假装帮我那次就在骗我了。”
金厉也不再伪装愧疚的样子,表情一副玩味的样子。
“你一开始就在骗我,一开始就在玩我,一开始就在利用我。”褚淄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不但没有把情绪发泄出来,反而越来越烦闷了。
“我承认,你说对了。”金厉撩了一下褚淄的头发,轻拍他的脸蛋说:“那又怎样,我对你动手了?”
褚淄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知廉耻,啪的一下就拍开那只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别碰我!恶心。”
金厉没想到褚淄会这样,也不由得愣住,心底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想动手的心思都快忍不了了,但最后还是压了下去。
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