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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愧疚沉沦 ...

  •   江彧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宿醉的感觉糟透了,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喉咙干得像火烧,胃里也一阵阵翻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床帐顶。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床畔不远处椅子上的那个人。
      萧景逸穿着一身墨色的常服,坐姿端正,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只是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深邃冰冷,像是结了冰的深潭,让人望之生寒。
      江彧的醉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心脏猛地一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乏力,脑袋更是疼得厉害。昨晚的记忆支离破碎地涌上来——喝酒,同僚的笑闹,小厮来寻,回到书房,少爷的脸色……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什么?
      一些模糊的、带着哭腔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还有少爷那双骤然变得无比冰冷的眼睛。
      江彧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他昨晚喝醉了,是不是……把不该说的话,全说了?
      “醒了?”萧景逸合上书卷,声音平静无波。
      江彧喉咙发紧,干涩地应了一声:“…少爷。”
      萧景逸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有审视和冰冷:“昨晚,你说的话,可还记得?”
      江彧的心直直往下沉。他不敢看萧景逸的眼睛,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喝醉了…不记得…说了什么浑话…”
      “不记得?”萧景逸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温度,“没关系,我替你记着。你说,你的‘喜欢’是假的,是骗我的。你说,你不配我对你好,连自己怎么想的都不知道,却厚颜无耻地享受着一切。你还说,求我罚你,骂你,打你…怎么都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江彧的耳朵里,也扎进他心里。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昨晚那些酒醉后不受控制的宣泄,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将他的伪装和侥幸心理切割得支离破碎。
      萧景逸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冰冷刺骨的目光:“现在,清醒了。把你昨晚说的话,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我说一遍。”
      江彧看着萧景逸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失望,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最后的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狼狈地、几乎是连滚爬地从床上下来,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下去,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全然的绝望和认命:“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怎么罚我都行…是我欺瞒了您…是我辜负了您…您…您杀了我都行…”
      他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着认错和乞求惩罚的话,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内心的罪孽和少爷的怒火。
      萧景逸看着他这副卑微乞怜、瑟瑟发抖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盯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他走到床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段结实的绸带,然后回到江彧面前,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拽到床边。
      “你选。”萧景逸的声音冷硬如铁,将绸带的一端系在了坚实的床柱上,“五十军棍,打断腿的那种。或者——”
      他拽过江彧的手腕,用绸带的另一端,迅速而熟练地将他的双手并拢,牢牢绑在了床柱上。然后,他俯身,凑到江彧瞬间变得惊恐而苍白的脸前,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剩下的选择:“和我做。”
      江彧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逸,似乎无法理解这两个选择之间荒谬的联系,也无法理解少爷眼中那混合着愤怒、痛楚和某种扭曲欲望的复杂光芒。
      “…您…干脆打死我算了。”
      “想死?”萧景逸冷笑,手指用力捏住江彧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没那么容易。江彧,这场戏是你开始的。现在,你没资格喊停。”
      “既然你不选,那我就替你选。”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江彧的表情,转身走向房门。在拉开房门前,他背对着江彧,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晚上,我来取我的惩罚。”
      房门被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也将江彧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彻底隔绝在外。
      夜色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光线昏黄暧昧,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却将更多细节掩藏在阴影里,平添了几分压抑和未知的恐惧。
      江彧被缚的双手早已麻木,血液不通带来的刺痛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他垂着头,闭着眼,试图用黑暗和寂静来隔绝即将到来的一切。可听觉和触觉却在这种紧绷的等待中变得异常敏锐——门轴转动轻微的声响,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那股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的、冰冷而迫人的气息。
      萧景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站在江彧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他。江彧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带着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抬头。”萧景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彧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灯光下,萧景逸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却又低贱的玩物。
      江彧下意识地又想低下头,避开那让他无地自容的目光。
      萧景逸却伸出了手,不是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而是用指腹,缓慢抚过他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最后停在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江彧浑身僵硬,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萧景逸的手指继续向下,挑开了江彧松垮的衣襟,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江彧猛地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却被绑住的手腕和床柱限制了动作,只能徒劳地僵在原地。
      “别碰我…”他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却虚弱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不碰你?”萧景逸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江彧,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我要惩罚你,我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话音落下,他的吻,落在了江彧的颈侧。
      那不是以往的温柔缱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吮吸,在皮肤上留下了鲜明的痕迹。江彧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被绑住的双手和萧景逸另一只紧紧箍住他腰身的手臂牢牢制住。
      反抗无效,江彧只能死死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都咽回肚子里,任由萧景逸的唇舌和双手在他身上肆意游走、点火。
      萧景逸的动作熟练而充满技巧,他太了解这具身体了,知道哪里敏感,哪里脆弱。
      江彧的身体,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开始违背意志,产生可耻的反应。
      血液仿佛被点燃,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酥麻,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萧景逸看着江彧潮红的脸颊、迷离水润的眼睛,以及那微微张开的、急促喘息的嘴唇,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他凑到江彧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不是……不喜欢我吗?怎么还这么大反应?”
      江彧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都被这句赤裸裸的嘲讽彻底撕碎。巨大的难堪和灭顶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或者干脆死掉。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这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在如此屈辱、如此恨意交加的时刻,在被这样冷酷地对待和嘲讽的时候,他的身体……竟会对萧景逸的触碰,产生如此真实而强烈的反应。
      那些他曾经以为是“愧疚”、“感激”、“依赖”、“习惯”的复杂情感,那些在日夜相对和亲密接触中悄然滋生的、被他刻意忽视和压抑的细微悸动,那些看到少爷时心脏不规律的跳动,听到少爷声音时耳根莫名的发热,想到少爷时心底泛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眷恋……
      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目光和残酷的嘲讽,剥离了所有外衣,赤裸裸地、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好像……终于懵懂地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是心动。不是对主上的敬畏,不是对恩人的感激,不是对强者的依赖。是看到那个人时,心脏不受控制的悸动;是听到那个人声音时,耳根莫名的发热;是想到那个人时,心底泛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眷恋。即使那个人就在身边,即使被伤害着,心底某个角落,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描摹他的眉眼,回忆他的温度,渴求他的目光……哪怕那目光如今只剩下冰冷与恨意。
      他真的……在连自己都未曾真正明白的时候,在那些充满愧疚与谎言的日日夜夜里,在毫无保留的温柔与深情的浸泡中,早已将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不可自拔地、深深地,系在了这个名叫萧景逸的人身上。
      不是因为谎言,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任何外界的因素。
      只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他是萧景逸。
      只是因为……他爱他。
      爱意与醒悟,竟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同时降临。在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在他已经永远失去被爱的资格的时候。在他亲手将这份爱,变成了对方最深切恨意的时候。
      这份爱,觉醒得太迟了。迟到他再也无法坦然地、毫无负担地宣之于口。
      迟到他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将它捧到那个人面前,告诉他:你看,我不是全然的骗子,我的心,是真的。因为那个人,不会再信了。
      那个人,现在只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背叛,恨他曾经轻易说出口的喜欢。恨到要用如此屈辱的方式,来惩罚他,来撕碎他最后一点尊严。
      萧景逸动作粗暴而直接,带着纯粹的占有和发泄,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只想在猎物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没有丝毫温存,没有半分怜惜。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玩物,一件仅供泄愤的工具。
      工具至少没有心。
      可他有。
      那颗刚刚在绝望和痛苦中觉醒的、滚烫而赤诚的真心,此刻正被无情地践踏。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混合着汗水,一片冰凉。
      在某一刻,当萧景逸的动作因为某种情绪而稍有停顿,□□地落在他耳畔时,江彧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带着情欲和冰冷怒意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破碎地说道:“是…喜欢的…”
      萧景逸的动作猛地一顿,江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不顾地,断断续续地解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罪孽,就能让眼前这个人眼里的恨意少一点:
      “当时…您对我说的时候…我…我确实没那个心思…答应…是怕您难过…但是之后…之后…”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我就觉得…也喜欢您了…真的…”
      他语无伦次,只想把自己那颗刚刚明白过来的、迟到的真心,剖出来给他看,哪怕鲜血淋漓。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从萧景逸的喉咙里溢出。他停下了所有动作,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被愚弄的耻辱,还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嘲讽。
      “照你这么说,” 萧景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尖锐,“当时不喜欢我,就敢随便答应?之后也不喜欢,就敢随便跟我睡?”
      他的目光扫过江彧狼狈不堪的身体,扫过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痛苦的神情,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江彧,在你眼里,跟我做那种事,到底是什么?是哄我高兴的任务?还是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可以随便用来安抚我?觉得这样,就能弥补你那个可笑的谎言?”
      江彧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不是…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 萧景逸逼问,眼神冰冷如霜。
      江彧张了张嘴,混乱的思绪和巨大的悲伤让他无法组织起清晰的语言。他看着萧景逸眼中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厌恶,一种更深的绝望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吐露出内心深处最真实、却也最无力辩驳的想法:“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您的话…好像…怎么都行…”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萧景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和全然的坦白:“我也…没和别人这样过…真的…只有您…”
      这句话,本意是想证明他的特殊,想证明他并非将此事视作任务或安抚,想证明他心里,少爷是唯一的不同。
      “呵…” 萧景逸又冷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江大侍卫,为我洁身自好?”可我只觉得恶心。恶心你这份廉价的‘特殊’,恶心你这种‘如果是你就怎么都行’的施舍,更恶心你到了此时此刻,还在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试图为自己开脱!”
      萧景逸眼中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和耐心。他不再给江彧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重新俯身,动作比之前更加粗暴,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力道,将江彧所有未出口的辩解和迟来的爱意,都狠狠堵了回去。
      江彧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最后一点血液都冻结了。
      恶心…
      少爷说他…恶心…
      他呆呆地看着上方萧景逸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冷硬的下颌线条,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试图解释、试图挽回的微弱火苗,被彻底浇熄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话,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诉说的意义和勇气。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他也不会再信了。
      反正…他只觉得他恶心。
      那就…让他恶心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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