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48、大哥的大哥 虎困猴山还

　　“完了，墙穿了！”

　　原本拉着姬南泽的老头儿突然大惊失色，敏捷地躲到了他身后。

　　“墙穿了？是何意？”姬南泽皱着眉头问道。

　　老头儿一脸惊慌：“不是跟你说了吗，符石矿生在瞑界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交接之处，这俩世界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墙穿了，就是瞑海的东西跑过来啦！”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矿道口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喊：“怪物！有怪物啊！”

　　西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姬南泽和老头儿前面：“是瞑兽的气息。要是生在瞑海的瞑兽，实力可能会很强。”

　　“那你还挡在我前面做甚？”姬南泽说着，伸手一把将西玦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时，一个如雷般的声音吼道：“赶紧开阵法，封矿道！”

　　喊话的正是光头雷龙。原来每条矿道口都有神族布置的阵法，一旦里面出现意外，就可以启动法阵把麻烦封在里面。

　　“可是雷爷，里面还有十多个矿奴没跑出来呢！”有人大声提醒道。

　　雷龙一听，怒目圆睁，吼道：“那又如何？难不成让穿墙的怪物跑出来把咱们一锅端了？没长脑子的混账东西，还不快开阵法！”

　　没人再敢出声反对，只见矿道口一堵黑色的石墙迅速升起，上面如流水一般涌动着金色的符文。此时，一个矿奴正拼了命地冲到洞口，可石墙留下的空隙却已经容不下他通过了。

　　那矿奴双手死死扒住石墙，发出恐惧又绝望的哀嚎。无奈石墙的缝隙越来越小，最终把他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封在了矿道里。

　　姬南泽听着那求救声，双拳握紧，转头望向西玦：“我要放出森罗万象，可以吧？”

　　看到西玦点头，他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着那正在启动的阵法冲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墙轰然碎裂。里面那个求救的矿奴一看有了出路，拔足狂奔，冲了出来。

　　然而，在与姬南泽错身的一刹那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怎么里面的怪物没追出来，反倒有个“怪物”在往里面跑？

　　“这里不是有阵法压制瞑气吗？怎么还有矿奴能释放妖力啊？！”有人惊讶地喊道。

　　西玦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袖手旁观。一旁的老头儿忍不住嘟囔道：“小哥，你这同伴就这么冲进去了，不会出事吧？你比他年纪大，怎么也不去帮帮忙呐？”

　　回应他的是一记冷眼：“要么你进去帮他？”

　　“这……这里面要真是有瞑海的怪物，小老儿我去了，岂不是白白给它们送菜去了。”老头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了。

　　“是哪个王八羔子撞坏了封印法阵？我他妈要剥了他的皮！”雷龙看到石墙被撞坏，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着，却是边骂边退到了中央高台的熔炉旁边，那里是整个矿场法阵最牢固、最安全的地方。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那条矿道里逃了出来，他们个个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纸，一边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一边还心有余悸。

　　“怪物！从瞑海出来的怪物，吃了我们两个人！”

　　“但是那怪物已经被人挡住了……那人还在里面和怪物拼命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监工和守卫们也顾不上管了，矿洞里的人都紧张地盯着那矿道口。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隐隐约约能听到矿道中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

　　“那半大小子不会真出事儿吧？”西玦身边的老头儿紧张地搓着手。

　　“瞑兽的气息已经消失，不知他还在里面磨蹭些什么。”西玦淡淡说道。

　　没人敢靠近那矿道口，都只是静静地盯着里面的动静，许久之后，才见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只见那少年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就像出去散了个步一样轻松，只是衣服上沾着黑一块绿一块的脏东西，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走到西玦身边，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恶心的脏东西，皱了皱眉头，直接把衣服脱下来扔了，而后对西玦说道：“里面那些东西我杀得挺顺手，就好像我以前经常干这事一样。”

　　少年的皮肤白皙，但浑身上下，就连脸颊两侧都有青色的隐纹在肌肤下游走，就像正在生长蔓延的藤蔓。

　　“我检查过了，里面瞑海的缝隙已经消失，不会再有瞑兽出来了。”

　　听到他如此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却没人胆敢再进去查探确认。

　　“雷爷，就是这小子弄坏了那矿道口的法阵，要是墙再穿了可咋办？”突然有人大声告状，“这胆大包天的闯祸玩意儿，雷爷就该剥了他的皮。”

　　雷龙盯着这怪异的小子看了半晌，只觉得心里发毛，直觉告诉他这小子不简单。他在这修罗场呆得久了，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也能感知到这少年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那气息张狂到刺得他眼睛都疼。

　　但他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扫了自己的威风，于是大声说道：“刚才是谁在嚷嚷？给爷站出来。谁替爷收拾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羔子，爷就奖励他本月上缴的矿石减三成！”

　　话音刚落，一个人越众而出，朝着姬南泽走去：“雷爷，俺来，俺是三组的组长蒋忠。”

　　只见这蒋忠是个大胖子，脖子上的肉堆了三层，裤腰带都快被撑断了。和周围那些瘦骨嶙峋的矿工一对比，一看就知道他平时根本就不干活儿。

　　蒋忠鼓着一双青蛙眼，死死盯着姬南泽，肥腻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雷爷，换个奖励吧~俺喜欢吃肉，等俺剥了这小子的皮，能不能让俺吃了他的肉？反正还有骨头架子和下水可以挂出去的嘛~”

　　听着他这惊悚的言语，旁边的人竟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西玦身边的老头儿却是小声嘀咕道：“这姓蒋的……莫非真的会吃人？”

　　“瞑族吃人有啥稀奇的？这里有些人说不定还真就吃过。部分人转变为瞑族之后，性情会变得异常凶戾。这儿好多这样的人，动不动就打架，雷龙欺软怕硬，出了人命也不管，反倒是让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当了守卫和组长，一起欺负其他弱小的人。”说话的是六组的组长祁大鹏。

　　姬南泽看着面前像肥猪一样的蒋忠，却是笑了笑：“你吃人肉？人肉如此有营养，让你胖成这样？”

　　蒋忠怪笑两声，突然身上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浑身的骨骼开始变形，整个身子膨胀了一圈，鼓得像个气球。

　　西玦依旧冷眼旁观，只是提醒道：“森罗，他怕是吸收了符石，莫要大意。”

　　蒋忠却扯着嗓子喊道：“格老子的，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吸了符石了？俺看这小怪物才是吸了，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这小怪物刚才背上长出个八爪鱼。他私吞符石，这是死罪！老子这就送他去见阎王！”

　　众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倒打一耙，但这矿场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监工和守卫可以作威作福横着走，私吞点符石也没人敢吭声。可要是换作其他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见那蒋忠双颊鼓起，从嘴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正喷到姬南泽脸上，那股恶臭味熏得他捂着鼻子一个踉跄。

　　蒋忠看他有些狼狈，大笑道：“哈哈哈～小贼，你一会儿进了老子肚子里，也是这个味儿！”

　　他话音刚落，姬南泽抬腿就是一脚，把这死胖子踹飞了。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以姬南泽为中心，自动让出了一个圆形的空地。

　　这里的老矿工都知道，这蒋忠是监工当中最凶残的，惹上了他就要倒大霉了。经过无数次血的教训，已经很久没人敢当面反抗这头天天叫嚣着要吃人肉的肥猪了。

　　“小杂种，你彻底惹怒老子了！”

　　蒋忠那肥硕的身躯居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地上弹了起来，并且弹得很高，然后像一颗肉弹一样朝着下方的姬南泽砸了下去。围观的人忍不住惊呼，担心地看着下面那身量还未长足的少年，就这一下子，他还不得被砸出浆来。

　　蒋忠的确是砸到了那个少年，但他的身躯碰到少年的身体，就像是棉花砸到石头，竟被顶出一个坑来。

　　蒋忠疼得哇哇大叫，那少年已经一把抓住他，狠狠地摔到地上，然后抬脚就踹。姬南泽连手都不想用，嫌他恶心。

　　西玦默默地摇头，这胖子太弱了，对上这最近越来越张狂的姬神王，连当个出气筒都不配。看来这蒋忠只是吸收了一点点符石，增强了力量和速度而已，并未发挥出瞑族的真正实力。毕竟这里有神族的镇压法阵，他也就是小打小闹窝里横的程度，不敢真去挑战神族立下的规矩。

　　姬南泽连着踹了五六十脚，总算把从进矿场就积攒的怨气发泄得差不多了。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脚下那滩还在呻吟的烂肉，懒得再碰，抬眼看向还躲在熔炉边的雷龙：“喂，飞龙在天，你不是要剥了我的皮吗？下来啊。”

　　雷龙那双三白眼死死盯住刚耍完威风的少年，面露凶光，粗硬的胡须都快要竖起来，看上去无比的凶神恶煞。他一步步朝着姬南泽逼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场恶斗似乎一触即发。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朝着那少年举起了拳头。

　　不料下一刻，雷龙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只是在少年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原本姬南泽的拳头都快要挥过去了，见他没有动粗，便也硬生生收住了。

　　“真是个好小子，有种！雷爷就喜欢像你这样的！”雷龙居然堆了满脸的笑容在那凶恶的脸上，然后抬手指向周围围观的人群，“唔，你刚才救的是哪几个人来着？都给爷滚出来，来给他跪下，叩谢救命之恩！”

　　雷工头发话，谁敢不听。只见人群中跑出十多个人，纷纷跪在姬南泽面前，嘴里千恩万谢。姬南泽没料到这光头竟然给他来这一出，一时间愣住了。

　　雷龙又声如洪钟地说道：“蒋忠这个杂碎，早就有人举报他私吞符石，今天爷算是亲眼看见了，你们也都看见了，是不是？这东西留不得了。刚才救人这位小哥，他既然得罪了你，那雷爷今天就做主，这货任凭你处置。大家伙儿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三组的组长就是这小哥了。”

　　蒋忠这时稍微清醒了点，一听雷龙这话，只觉得天都塌了，立刻痛哭流涕，拼命求饶。雷龙却板着脸不理他，周围的人平时都被他欺压得狠了，更是没人会为他求情，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起哄，要姬南泽狠狠地收拾这肥猪。

　　这时，站在西玦身边的老头儿说话了：“嘿嘿，咱们组长自然是不屑于再跟这种垃圾货色动手，就让小老儿我来代劳吧～”

　　这小老头儿和其他人一样光着上身，佝偻着背，身上苍老的皮肤皱巴巴的，看上去就像个可怜的老乞丐，可他的双眼此时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只见他背着手走到蒋忠身边，手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寒光一闪，蒋忠肥硕的大腿上突然就冒出血来，老头儿竟然从他腿上剐了一条白肉下来。

　　老头儿用两个手指捻起那条带血的肉，竟然将那人肉恶狠狠地就往蒋忠嘴里塞，边塞边说道：“刚才你不是横得很么，不是要吃人肉么？现在这个给你吃，来，快吃，别客气，吃完了还有。就凭你这身肉，够你自己吃上好几天啦～”

　　老头儿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可干的事却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雷龙见了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骂，新来的这批矿奴可真他妈地邪门，怎么还有这种狠角色在里面。

　　蒋忠哪里肯吃自己的肉，拼命干呕，将那肉使劲往外吐，含混不清地哀嚎：“爷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说实话……我从没吃过人肉……就是吓唬人的……真的从来没吃过……”

　　老头儿却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嫌腿上的肉肥不好吃？那我给你剜块心上的肉，那个心尖肉，才是真的好吃。不过你可得抓紧点吃，因为没了心，你也马上就会死了，再也张不开嘴吃肉了。”

　　蒋忠一听说要剜他的心，吓得号啕大哭，涕泪横流。他努力地想要挣脱这魔鬼一样的老头儿，无奈这老头儿一双干柴棒一般的手，力道却像是铁钳一般，他竟无法挣脱。

　　西玦默默地看着老头儿，没说一句话。

　　姬南泽却是看不下去了，对着老头儿说道：“喂，你再不停手，我可要对你动手了。”

　　老头儿嘿嘿笑了两声，放开了蒋忠，笑得一脸无辜：“我就是吓唬吓唬他嘛～既然咱组长发话了，就算了。来来来，三组的弟兄们，过来见见你们的新组长。”

　　恢复了自由的蒋忠猛地弓起身子来，双手双脚着地，如同一头逃命的野兽一般想要窜出人群的缝隙，却被突然缩小的人墙包围圈堵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平时受过他欺压的矿工们纷纷上手开揍，拳脚和各种棍棒器具瞬间将他淹没，只听得他的惨嚎声越来越低，直至消失，最后被守卫如同死猪一般拖走，生死不知。

　　雷龙仿佛视而不见，只是发话道：“三组今天换了组长，新组长得先熟悉熟悉情况，雷爷准你们三组今天休息一天，不用上缴矿石。其他组的人，热闹看够了没有？还不赶紧干活去，今天要上缴的份额一两都不能少！”

　　三组的矿工们一阵欢呼，其他组的人则唉声叹气地散去。被欺负惯了的人是很会看眼色的，立刻有人殷勤地端来椅子给姬南泽坐下，又有人送了一件短褂给他穿上，还有人给他送上茶水。众人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恐怕姬神王坐在神王宝座之时，都没一下子听过这么多的好话。

　　老头儿那边也已经有人招呼着了，他刚才这一招其实已经帮新组长立了威，同时也让别人觉得他是组长的心腹，周围的人显然已经对他另眼相看了。

　　倒是西玦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老头儿见状，赶紧倒了一杯茶水奉上，又招呼人也给他拿来了一件衣服：“来来来，小哥快穿上，看这大火炉子烤的，可别把你这细皮嫩肉给烤坏了。”

　　西玦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森罗才是组长，你何必讨好我？”

　　小老头儿还是满脸堆笑：“这说的哪儿的话啊，小老儿明白得很，小哥你才是组长的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