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47、黑矿山 小崽子们，

　　“小崽子们，欢迎来到爷爷的阎王山矿场！哈哈哈～”光头男大笑三声，才开始正式训话，声音如同打雷一般，“小崽子们，记住你们爷爷我的名字先——雷龙，雷霆万钧的雷，飞龙在天的龙！都给我记住了，这整个矿场都是爷爷我的地盘，雷爷就是这里的阎王，就是你们的天王老子！你们到了这里，就只需要干一件事，那就是干活，干活，干活！如果想动点其他的心思，干点其他的事，那些木桩子上的东西你们都看清楚了没有？那些就是不肯听话的狗奴才们的下场！”

　　他背着手，绕场一圈，高亢的声音转入阴沉：“谁都知道符石对瞑族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吸取符石，就能够获得巨大的力量。可能有人要想，此处这么多符石，那不是近水楼台吗？但是雷爷要让你们知道，想都别想！矿山里有强大的封印阵法，再厉害的瞑奴，在里面也翻不出一个小浪花儿来。”

　　“符石是神族的，你们这些鼠辈，要有非分之想那就是找死！看到没有，那边挂着的那个最新鲜的，就是上一批来的矿奴当中最厉害的，吞了半块符石，就幻想自己要翻身做主了，他的下场你们看到了没有——谁要是也想这样被挂在这里臭掉，烂掉，可以试试看！”

　　黑云压顶，全场静默，只有山里的风声，犹如鬼哭一般。

　　“西玦，这老小子这话怕不是说给你听的吧。”姬南泽小声说道。

　　“有你在，我怕什么？”

　　“哼，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自称什么雷霆万钧，飞龙在天，等我走的时候，可否把他这地盘砸个稀巴烂？到时候他肯定哭得很难看。”姬南泽一脸地不屑。

　　“可以，随你。”

　　光头这一番杀鸡儆猴的恐吓很有震慑力，所有的瞑奴都变得十分配合，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一个排队往前。

　　入口处有一个关卡，有一个黑脸的壮汉站在关卡处，粗暴的将一个个新进来的瞑奴的上衣扯掉。他的身旁是一个燃烧得正旺的炭炉，炉子里是烧红的烙铁，每走过一个人，他便举起烙铁，在那人的肩膀上烙上铁印。

　　伴随着皮肉被烧焦的滋滋声，传来被烙印的矿奴们的惨叫，让排在后面的人听得牙齿打颤，却没人敢反抗。所有人都已经感受到了山洞内神族法阵的力量，这是强力的封印瞑气的阵法，瞑奴们的力量在这里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就这样，你确定要进去？”姬南泽退到了西玦身后，有些犹豫。

　　“你说呢，来都来了。”西玦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关卡处的壮汉已经扯下了西玦的上衣，这一群赤膊的男人几乎都是风吹日晒的庄稼汉出身，西玦的肤色在他们当中显得差别明显，苍白得有些不像话。而且，在他的胸口有几个狰狞的伤疤，还未完全结痂，看上去曾受过重伤。

　　“哟，这又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可真是够倒霉催的。这细皮嫩肉，瘦条条的身板，矿洞里那活儿能不能上得了手？实在是堪忧啊~”壮汉看他虽然满面尘土，还是可以看出眉目容貌毫无风霜雕琢痕迹，料定是出身富贵，又软弱可欺，于是不怀好意地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肩上一拳。

　　西玦被打得后退两步，却并未吭声，只是朝着后方眼露凶光的姬南泽使眼色，阻止他惹事。那壮汉又将他拽回来，提起烙铁便是一下。

　　“哟，想不到还是个硬气的，这一溜新人里面，就你一个被烫了没吭声。”壮汉见他毫无反抗之意，犹如一潭死水，自觉无趣地放过了他。

　　下一个他便把姬南泽抓了过来，却见这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抗拒地伸手拉紧了自己的衣服。见这小子一脸倔强的样子，他居然没有发火，只是笑得满是嘲讽：“嘿，这儿都是爷们儿，怎么你还害羞不成？小子你爽快点脱，不然爷直接把你衣服烫肉里，让你撕都撕不下来，疼死你。”

　　姬南泽还是护着衣服，眼中露出寒芒，他的瞳孔又在收缩。这山洞内的阵法虽强，但相比于他的力量来说不过如此，若是他放出森罗万象，这里一样天翻地覆。

　　意外的是那负责烙印的壮汉并未再继续招惹他，态度倒是变好了：“你小子异化之前八成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到了此处就省省吧，别耍那少爷脾气了，省得吃亏。”他说着，手下却没留情，烙铁烫在了姬南泽裸露的手臂上。

　　姬南泽疼得大叫一声，正要发作，走在前面的西玦一把将他拉了进去，低声说道：“还不快走，不然你这烙印就该愈合了，难道想再被烫一次不成？”

　　姬南泽仔细一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果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也在消失。他便也不再计较，跟着队伍走了进去。

　　“你的怎么没好？”他盯着西玦身上的烫伤。

　　“会好的，没你的快。”西玦心中苦笑，你有神王灵心，又有森罗万象，我如何能跟你比。

　　过了入口，只见里面豁然开阔，到处点着火把，将这巨大山洞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明。洞内热气蒸腾，混合着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一队又一队的矿奴赤着膊，弯着腰，在将矿石一筐一筐地运往山洞正中的一个高台之上。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炼炉，炼炉周围是一圈光柱，光柱上不断闪烁着红色的符文，看上去是炼石法阵。熊熊火焰在炉膛中跃动，无比炽热的气息向四周扩散，正是这熔炉的热量，让这个原本阴冷的山洞热得如同炼狱。

　　矿奴们都是短发短裤，汗珠依旧顺着他们的胸膛不断流淌。每一队矿奴的后面，是一个凶神恶煞拎着皮鞭的监工。

　　“我们得在这样的地方，干这种活？”姬南泽看上去极不乐意。

　　“怎么，搬几块石头而已，你没力气？”

　　“谁会乐意被人用鞭子抽着搬石头。”

　　“你放心，不会呆太久。”

　　两人正说着，旁边又传来熟悉的老头儿的声音：“两位小哥，在这儿可不是搬石头这么简单。你们知道符石是怎么来的吗？瞑迹降临过的地界，就能慢慢结晶出符石矿，有符石矿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瞑海的裂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瞑海的怪物从不知道的地方钻出来，这才是矿奴们最害怕的。”

　　“你总是偷偷跟着我们，想干什么？”姬南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唠唠叨叨的干瘪老头毫无好感。

　　“这……我们本就是一起的，怎么能说是偷偷跟着呢？”对上少年那冷厉的眼神，老头儿赔笑道，“好吧我说实话，我知道小家伙你实力不一般，跟着你们，我应该能命长一些。”

　　“你不是早就自暴自弃，就等着入土了么？”

　　老头儿也不在意姬南泽的态度，对着他又是一通讨好。西玦没理会他们，只是抬头环视这巨大的矿场，这里的燥热之中，酝酿的满是苦难和绝望的味道。

　　这矿场里的矿工全是瞑族，那些守卫和监工也全都是瞑族。这些矿工要么是被主人卖来的，要么是直接被抓来的，除了包吃饭喝水，他们没有一分钱的报酬。他竟从来就不知道，原来神族和神宫必不可缺的符石，是如此得到。

　　他转头问那还在和姬南泽絮絮叨叨的老头儿：“这样一座矿山，一天能产出多少符石？”

　　老头儿听他问话，赶紧答道：“小老儿我从前在另一座小矿山干过，后来那座山开采空了，才被送到这里来。这座矿可是要大得多呀，我估计，这里一天至少也能出十斤符石。”

　　“如此大的矿场，一天只能产出十斤？”

　　老头儿答道：“因为要提炼呀，你们以为这符石是大块大块地戳在那儿，光挖就行啊？一车能炼出手指头大的一小块就不错了。所以这符石才如此珍贵啊，哪怕私吞一丁点儿都是死罪。不过可能小老儿也估得不准，如果彻夜换班地干，那一天就是二十斤。所有的神殿都需要符石，贡献给梵天塔的符石更是关系到世界存亡，若是缺了斤两，神殿的大人们会受上面责罚的，所以每座矿山都只能不要命地干活。这南境本就靠近瞑海，符石矿尤其多，据说需要缴纳的额度也最高。哎，为了挖这符石，不知道累死了多少人。”

　　西玦默然不语，这些凡人并不知道，贡献给梵天塔的符石其实绝大部分都传送到了神宫。占有了最多符石的，其实是神宫。

　　他猛然记起，姬南泽曾经要求减免苍南神殿上缴的符石数量，却被祭司殿直接否决了。他还知道洛殷违规将大批普通人转化成瞑奴，现在才明白，竟是因为她需要瞑奴去挖矿。

　　那老头儿又打开了话匣子：“不过进了这矿山，其实也还是有希望的，如果干得好就能被提升成监工或守卫，就不用天天干苦力了，甚至还有可能当上工头。喏，刚才外面大嗓门那个光头就是工头，工头是可以和外界接触的。还有很多矿奴是有亲人在外面的，他们的亲人为了他们少受苦，或者甚至想让他们在矿里谋个职位，就会偷偷给工头送好处，所以这些工头个个儿吃得脑满肠肥的。”

　　老头儿正说着，旁边传来一声叱喝：“喂，你们三个狗东西，以为进来是来聊天吃闲饭的吗？还不赶紧去干活！”

　　伴随着骂声，一根皮鞭已经朝着老头儿甩了过来，却被姬南泽一抬手挡住了。

　　那监工正要发作，旁边另一个监工凑过来，粗着嗓子道：“行了，他们是被分到我组里的，用不着你帮忙教训。”

　　那打人的监工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切，也就你最老实，这一老一小的分到你组里，他们拿得动锤子吗？我倒要看看，这个月的上缴份额你如何才能完成。”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那监工将同伴打发走后说道，“我是六组的组长祁大鹏，今后你们就在六组干活了。今天你们刚来，就不算你们的上缴份额了。不过从明天起就得努力干活了，每天上缴的矿石得达到要求，才不会挨打。”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体格精壮，面容刚毅，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表情却不像其他监工一般凶狠。

　　他仔细地看一眼姬南泽，又看了看那瘦弱的老头，神色温和：“其实我家中也有老父亲，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小子，不过我离开家已经许多年了，那小子应该已经长大了。”

　　那老头儿见这监工是生出了同情之意，立刻迎上去就是一番吹捧。好话听在耳里谁都舒服，那监工挑了一条矿道，示意他们去那里干活。

　　“那矿道是生长符石矿最多的一条，凑够斤两就会容易一些，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那不能，肯定不能。”老头儿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见到姬南泽站着不动，老头儿自来熟地拉起他的胳膊就走，嘴里还嘟囔着：“好家伙，你这力气怎地这么大，老头子我拉都拉不动你。唉，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孙子该有多好啊～”

　　一旁的西玦凉凉地扫这老头儿一眼，心道他可真会占便宜，以姬南泽的实际年岁，怕是当他爷爷的爷爷也还绰绰有余。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一条矿道里传来了一声大喊：“不好了，墙穿了！”

　　随后传来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