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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尊,不重要 自尊这种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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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两天,繁兴被笼罩了两天。
放晴第一天晚上张潞开始晚上八点雷打不动往酒吧赶。
对内谎称去韩希月家,对外?没有对外。
酒吧离她家五块钱的车程,在繁兴算得上繁华地带,来消费的人要有钱一些。
什么有钱没钱的,都是一些学生仔。
晚上八点半准时到酒吧吧台边戴好酒吧专属围裙坐着。
她专做服务员,如果能把酒推销卖出去的话工资会更高。
她今天没化妆,涂了层口红,画了个眉毛就出门了。
酒吧里基本上都是她这个年龄的,老板三十多岁,不在店里,管店的是他表弟,陈伟,二十七八。
一米七几的个子,没染头发,倒是耳朵上戴着两个黑曜石耳钉。
“工资我哥都和你说过了吧?”陈伟两只胳膊撑在吧台上,“你只干七天,第七天晚上干完才有工资。”
张潞嗯了一声,陈伟没在意,他对张潞这样的女生没兴趣,耳垂耳骨上都戴着耳钉,甚至右手小拇指上戴着尾戒,在酒吧混了这么久他还是知道有些女生只对女生感兴趣。
更何况张潞还没二十岁,他不至于对着十八九岁的女孩下手。
第一天晚上张潞没推销什么酒,服务好客人后就和陈伟在吧台抽烟聊天。
“听哥说你还在上学?”陈伟拿着烟盒摸出一支烟咬着,将烟盒递给张潞。
“嗯。”张潞摸出一支,“准高三。”
“一中?”
“嗯。”
“那还出来上什么班?不准备高考?”
“玩儿。”
陈伟笑了一下,没说话。
张潞咬着烟头打着打火机,吸了一口,再吐出烟雾。
接近凌晨酒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卡座里男男女女混在一块,耳边尽是打碟声。
一瞬间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那天她在家里飘窗上看下雨。没什么事不会回家的张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家里。
客厅里忽高忽低的说话声混着雨声进入到她耳边。
她出去时茶几上摆着两本房产证。
工地上的事故。不是小事故。人没死,但伤得很重,赔偿款是个天文数字。家里的房子、车,已经全部抵出去了。还差一百多万。
“小潞,这件事我们会解决好的,你安心读书。”她妈罗兰说。
张潞没说话。
她爸坐在沙发上一支烟接一支烟的抽。
接下来她们一家搬到爷爷奶奶那套房子里住,两个老的回到乡下去住。
张家算不上一落千丈,他们只当这次张平运气不好了一些,但人到中年能翻本的又有多少呢。
亲戚朋友能帮忙的都帮忙了,剩下的都避之不及。
好的时候巴结,不好的时候远离。
利益当头,感情有什么好讲的。
车都要走双行道,祸怎么能单行。
张潞奶奶中风住院了,话说不了,路也走不了。
张平几乎一夜白头,明明没有多少头发,这下更是少之又少。
罗兰大半辈子没干过什么活,最苦最累的活就是经营着一家鱼火锅店。
火锅店还在,这是他们最后的资本。
接下来几天,张潞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房子没了,车没了,爸那边欠着一百多万,妈在医院照顾奶奶,短期内不可能出来工作,张瑞创业赚的钱也投进来了。
她翻出自己那张银行卡,存的是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不多,两三万。
够一学期学费加生活费。然后呢?
然后得自己挣。
小时候听着大人说不好好读书以后只能去打工,她在心里暗想她以后才不会给别人打工。
现在?这件文化长衫蒙蔽了多少人啊。
凌晨从酒吧出来,广场前随着凤凰传奇的大嗓门一起舞动的一帮老头老太早已不见踪影。街道上走着形形色色的人,车辆在夜色交汇,错开。
这世界上随处可见的都是普通人,芸芸众生,渺小且平凡的存在啊。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正值周末,酒吧里人格外多,没到九点卡座就全部坐满。
张潞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杯子里是调好的长岛冰茶,三号桌的客人要的。她侧身避开一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男人,酒液在杯口晃了晃,没洒出来。
她暗自想,要喝特调的人就应该全部去到吧台边坐着。
“潞姐。”
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笑,但笑得不怀好意。
张潞脚步顿了一下,没转头,继续往前走。
“张潞。”
声音又传过来。
张潞把酒送到三号桌,放下,说了句“慢用”,然后转身。
卡座最里边,何丹翘着腿坐在那儿,身边围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看着都眼生。她今天穿的很符合酒吧这种娱乐场所,一条红色吊带裙,画了一个全妆,口红依旧涂得很红,活脱脱一个“小红人”。
“还真是你。”何丹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胸口的围裙标记滑到手里空了的托盘,“我差点没认出来。”
张潞没说话。
何丹旁边的女生凑过来问:“丹姐,认识?”
“认识。”何丹笑了一声,“老熟人了。”
她把“老熟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张潞把托盘夹在腋下,看着她。
“有事?”
何丹没答话,往后一靠,从桌上拿起一杯酒,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张潞的脸。
“没事。”她把酒杯放下,“就是好久不见,想叙叙旧。”
张潞转身要走。
“嗳——”何丹拖长声音,“别走啊。老同学见面,不喝一杯?”
张潞停下,回头看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烦。
何丹歪着头,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不给面子?”
卡座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开始跟着起哄:“喝一杯呗,丹姐请客。”
张潞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何丹。
“我在上班。”
“上班也能喝。”何丹把桌上的空杯子往前推了推,“倒满,喝一杯就走。”
张潞没动。
何丹等了两秒,笑容慢慢收了一点。
“怎么?不愿意?”
气氛有点变了。旁边几个人安静下来,看着她们两个。
张潞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走过去,拿起那瓶摆在中间的老汤姆金酒看了两眼,往杯子里倒。
然后端起来,一口喝完。
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喝完了。”张潞说。
她伸手去拿托盘。
“慢着。”
何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潞没停,把托盘拿在手里。
何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酒吧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何丹脸上妆容照得明显。
张潞能看清何丹鼻翼两侧卡的粉,她移开视线,她最讨厌化妆卡粉,影响观感。
“你在这儿打工?”何丹问。
张潞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带着弧度,“看不出来?装什么?”
何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记得你家条件挺好的啊,”她说,“怎么沦落到这儿端盘子了?”
张潞没接话。
何丹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她手腕上。
“让一下。”张潞不想和她说这些废话。
何丹没让。
“你知道吗,”何丹说,“我后来去读的那个学校,烂得要死。没一个人能玩到一块。我妈天天骂我,说我毁了自己。”
“我有时候想起来,”何丹继续说,“就想,要不是把那两个弄了一顿,要不是有那晚上的事。”
她停了一下,笑了笑。
“我可能现在也在读一中。”
张潞没说话。
旁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对着这边。
何丹看见了,没拦,反而往旁边让了一步,好让镜头能拍到张潞的正脸。
“你说,”何丹说,“咱俩这账,怎么算?”
张潞看了她几秒,冷笑了一下。
“算不了。”她说。
何丹挑眉。
张潞看着她。
“你打人是自己打的,”她说,“你被开除是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
何丹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天晚上是你叫我下去的,是你自己弄出的事。视频是你们拍的。我好像没让你做这些事吧?”张潞看着她,“你自己造的因就要吃下这个果,现在你在我面前说什么?”
何丹的脸色变了。
旁边的人安静下来,举着手机的人也没再动。
张潞从她身边走过去,走进人群。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何丹还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她旁边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潞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吧台,她把托盘放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陈伟在旁边看着她,“要打架就嚎一嗓子。”
张潞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笑了一下,“她还不配和我动手。”
陈伟笑笑没说话。
零点舞台中央一帮人在里面群魔乱舞。陈伟有点事先回去了,走前还特意问过张潞,他怕有人闹事,张潞说没关系,她能解决。
陈伟走后张潞就一个人在吧台边坐着玩手机摸鱼,酒保去推销他的酒去了,其他服务员都知道陈伟照顾张潞,看她坐着也没叫她做什么事,他们比张潞大几岁,都照顾这个还在读书的妹妹。
看着不远处卡座里抱在一起啃的两个人她没什么表情的扯了一下嘴角。
酒吧就是这样,上一秒不认识的两个人下一秒能抱着啃。
看着那男的手从女生衣摆下伸进去她移开目光。
没劲。
一支烟抽完,她起身往厕所里走。
厕所门口站着很多人,男的,女的,像是什么约会场所。
张潞低着头从这些人中间过去。
洗手台在中间,两边是男、女卫生间,很小,里面只有两个隔间。
洗手台前没人,水龙头在滴水。她低头洗手,凉水冲过手腕,那道被三角形遮住的疤在水光里几乎看不见。
女卫生间里传出动静,不是正常上厕所的动静。
女生压抑的笑声,男生的喘息,隔间门板轻轻晃动的声音。张潞收回往里走的步伐,转回身,继续洗手,挤了两泵洗手液,慢慢搓。
“别闹……”女生的声音,带着笑,“有人呢……”
男生的声音低下去,说了句什么,听不清。隔间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第一天晚上陈伟就和她说过,有些人情到深处时会做出原始的行为,让她有点心理准备。
听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也不觉得害臊,甚至想拿出手机录音发给韩希月听听。只是这女生的声音有点熟悉。
有这么饥渴吗?
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何丹。
张潞冲掉手上的泡沫,抽了张纸擦手。
“坤哥,我刚说的你可要帮忙啊。”
“丹丹说的事肯定要帮忙。”
“谢谢坤哥。”女生声音一瞬间提高了一些。
张潞瞥了一眼女卫生间的门帘,脸上全是厌恶。
门帘被一只戴着美甲的手拨开,何丹看见外面的人有几秒钟的呆愣,随后她倚着门边,锁骨上有一块新鲜的吻痕。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二十出头,寸头,脖子上有道疤,正低头系皮带。
“真巧,”何丹说,“厕所都能碰上。”
张潞看了她一眼,笑着说:“真成.鸡了。”
何丹踩着高跟鞋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混着酒味的香水味。那个男人抱着手臂靠在隔间门上,脸上没什么笑意,一双眼睛打量着张潞。
何丹笑了一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情我愿的事,别说得那么低贱。”
“我记得你以前自尊心挺强的。”张潞说,“至少这种事还没开放到厕所吧。”
何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张潞穿着酒吧的围裙,头发扎起来,素净的一张脸,口红是很淡的颜色。
她笑了一下,“自尊这种东西,有钱就存在,没钱狗屁不是。”
张潞没表情地看着她,感叹时间真是个无情的东西。
“缺钱的话,可以跟阿坤混,”何丹笑得意味深长,“他那儿来钱快。”
阿坤在后面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支。
张潞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看着何丹,“说完了?”
何丹的笑容收了一点,“她想走。”
阿坤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朝这边走过来。
洗手台在张潞身后,离她半米的距离。阿坤和何丹站在她对面,不近不远,刚好堵住前面的路和外面那些人的视线。
“妹妹,”他说,“急什么,聊聊。”
阿坤比她高半个头,肩膀宽,手臂上有纹身,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他歪着头看她,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
“何丹说你挺拽的,”他说,“我看看有多拽。”
张潞没动。
阿坤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捏她下巴。
张潞偏了一下头,他的手落空。
阿坤愣了一下,笑了,“有点意思。”
他往前走,张潞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洗手台边缘,冰凉的瓷砖隔着衣服贴上来。
阿坤站定,离她不到半米。
“在这儿干活,能有两千吗?听说你家道中落,想必很缺钱吧。”他说,“跟着我,一晚上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怎么样?”
“像她一样?”张潞朝何丹看了一眼,随后看着他说,“脏。”
这次很近,近到张潞能闻见他身上廉价的烟味和汗味,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她往旁边偏了一点。
“不给面子?”他说,“那就换个方式。”
他伸手去抓张潞的肩膀。
下一秒,他顿住了。
张潞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削水果的那种。刀尖抵在他脖子侧面,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尖锐的刺痛。
“别动。”张潞说。
阿坤的动作僵住。
厕所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外面吵闹的声音溜进去。
何丹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半声闷响。
阿坤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尖,又抬头看张潞。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想玩?我有一条命陪你玩。”
“妹妹,”他放低声音,“开玩笑的,别当真。”
“那就让开,我还没下班。”张潞抬眼看着他,“有什么事我下班再说。”
说着将刀尖往里进了一点。
“好好好。”阿坤伸出双手慢慢往后退,何丹也往旁边让开。
张潞收起刀径直走出去。
音乐震天响,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人群里扫过。她穿过舞池边缘,走回吧台。
酒保在另一边调酒。她站在吧台后面,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手很稳。
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舞池中央,人群还在群魔乱舞。卡座里,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一切照旧。
等到下班再说的两个人不知跑哪去了,酒吧服务员轮班,今天张潞第一个走。
借着夜色她出酒吧时左右看了一眼,摸出兜里的折叠仿真刀在手里转着,“怂货。”
第二天晚上去酒吧时她将一个伸缩棍别在腰后。
零点过后她在酒吧二楼找了个地坐在地上靠着墙打瞌睡,白天她去医院照顾她奶奶,没怎么睡好。
刘哥踩着楼梯上来叫她,“小潞,外面有个女孩找你。”
张潞睁开眼看着他,下意识摸着腰后的棍子,“只有一个?”
“嗯。”刘哥点头,“看起来年纪挺小的。”
张潞走下楼,经过吧台时随手拿了一下放着的薄衬衫外套,转身走出酒吧,看到外面露营棚下坐着的人,皱着眉,没发出声音。
白言坐在那儿,两条腿并拢,两只胳膊搭在小桌上,没玩手机。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披着,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张潞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过去,把衬衫披在她肩上。
白言抬起头看她,“你来了。”
酒吧门口的灯光昏黄,照在她那张瓜子脸上,轮廓被勾得柔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很亮。
“嗯。”张潞在她对面坐下。露营棚下的塑料椅子有点矮,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快顶到桌子,“怎么找来的?”
“韩怜说的。”
张潞挑了挑眉,“韩怜知道?”
“她姐告诉她的。”白言看着她,“韩希月说你这几天都住在她家。她让我别信。”
张潞笑了一下,“韩希月这嘴。”
白言没接话,盯着她看。
张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支。
“几点了?”她问。
“快一点。”
“你一个小孩,这个点儿在外面晃?”
“我来找你啊。”白言眉眼弯弯。
“找我干嘛?”张潞朝她吹了一口烟雾,看见人皱着眉偏头咳嗽咧着嘴笑。
白言没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慢慢往下移,移到她腰后。
张潞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伸缩棍的柄露在外面一截,被T恤下摆遮住一半。
“那是什么?”白言问。
“棍子。”
“防身的?”
张潞吸了口烟,露出个笑,“装b用的。”
白言看了她几秒,然后把身边的帆布包拎起来,放到桌上。
张潞瞥了一眼,“什么?”
白言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打包袋,推到张潞面前。
张潞看着打包盒没动。
白言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吃的。”
张潞疑惑地看着她。
“酸汤饭。”白言说,“宵夜,猜你没有好好吃饭。”
白言也不催,就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
夜风吹过来,把张潞手里的烟灰吹落了一点。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几秒的时间张潞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伸手拿起勺子。
张潞吃了几口,抬眼看着她,“你不用军训?”
她记得没错的话一中高一新生有半个月的军训时间。
“去了几天,后来请假了。”
张潞点点头,看着她说:“胆子挺大,这么晚一个人出来。”
白言迎着她的视线说:“你在这。”
张潞没说话,看着她,眸子里有各种情绪,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下班?”白言问。
“快了。”张潞说完低头继续吃,速度快了一点。
“吃完了,你回去吧。”张潞把打包盒丢进垃圾桶。
“这么晚不好打车,”白言说,“你送我。”
不远处公交站台还有人在打着出租车。
张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送你回去?”
白言点头。
张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白言想干什么或者说想要什么,她倒是希望白言像何丹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种不痛不痒,甚至时间久了会让人习惯,贪恋。
她感觉白言在温水煮青蛙,她张潞是心甘情愿跳进锅里的第一只青蛙。
她妥协了,“等我一会。”
没两分钟张潞从酒吧出来。
小电驴还停在老地方。张潞跨上去,拧钥匙,白言坐上来,这次没扶后座边缘,轻轻抓着张潞的衣服下摆。
车启动的时候,白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姐姐。”
“嗯?”张潞没回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有两件衬衫在我这。”白言说。
“你故意的。”张潞拧了一下车把手说。
白言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小电驴穿过凌晨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繁兴的夜很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骑到楼房下张潞停车。
白言下来,没急着走。
张潞看着她说:“下次别一个人出来,不安全。”
白言没点头也没摇头。
张潞习惯她这样了,“上去吧。”
白言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姐姐。”
白言站在巷子口,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亮。
“你明天还在那儿吗?”
“不在。”张潞说。
白言点了个头,然后转身走进楼房里。
脚步声慢慢远了,消失在黑暗里。
张潞坐在车上没动,屁股往后挪了一点,整个人成放松姿态。
她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过了一会张潞抬头看着三楼亮灯后才离开。
她想起从露营棚下回酒吧的时候听见的——不加掩饰的计划。而她是这场计划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她知道的何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翻篇。
何丹啊,也想将她的自尊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