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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毕业典礼 白言,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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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开了学,高三的还早开学一个星期。
要不了多久就是百日誓师大会,高三生活尤其是快高考的这几个月时间如流水,这不是能用快来形容的。
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已经是常态。同时,她们考试的频率更高了,大小试接连不断,都不太正式,但对她们班在说很正式,因为无论什么考试,她们都是单人单桌。
她们班把做试卷当呼吸一样,不能没有,很多人已经做麻木了,考皮了,但没办法,还得继续做。
在这种紧凑的学习生活中张潞唯一的调味剂来源就是白言。
白言的十六岁生日过后,她好像突然长大了一点。她不再那么黏人,不再动不动就咬人,不再总是用那种渴望的眼神看张潞。
她们亲昵的时间基本上没有了,她们还是会一起回张潞家吃饭,但两个人都克制了些,张潞是被试卷磨疯了,白言是等张潞高考完。
但白言还是会窝在张潞怀里,还是会主动索吻,还是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亲她。
张潞有时候看着她,会觉得恍惚。十六岁的白言和十五岁的白言,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三月百日誓师大会之后,邓为每天早上进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黑板上的倒计时改掉,十七班的人看着角落三位数的倒计时变成两位数,心也跟着一天一天变紧张。
三月五日,惊蛰。
楚弋退学了。
他放弃参加高考,准备出国了。
关于楚弋的家庭张潞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他爸在政府上班,级别挺高的。
出国原因他没细说,但想来应该是他爸的手笔。
三月六日,楚弋的座位就空了。
张潞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有点不习惯,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韩希月搬了下来,她们班三十个人,不多不少。
早读课的时候,邓为进来,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黑板上写下新的倒计时:94天。
日子还在继续。
楚弋的离开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泛起一点涟漪,然后很快消失不见。十七班的人继续做题,继续考试,继续在课间十分钟里争分夺秒。
楚弋并没有回到贵阳,而是待在繁兴,段牧南还在这。张潞有时候会想楚弋出国,那段牧南呢?他们之间该怎么办。
她没问,楚弋也没说。
三月中旬,天气开始转暖。张潞回家那条路上的樱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风一吹就落。
白言来找她的次数变少了。高一还没分科,但已经开始考虑选科的事。贵州还没开始参加新高考,白言说她想选理科,因为她感兴趣,而且她以后想在大学里教书。
“教书?”张潞叼着烟,靠在厨房柜台边,“你想当什么老师?”
白言靠着门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张潞点点头,“感兴趣就选,文科我看得头疼,我讨厌背东西。”
她没怎么关注过白言的成绩,偶尔看到过,小孩成绩还挺好,她也没太管。
白言看着她,“但是我要读很多年的书才能在大学里教书。”
张潞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本科读完再考个研究生,再继续往上考。
中国人一辈子都有考不完的证。
“等你读出来我可能都三十岁了。”
白言笑了一下,走过来抱住她,脸贴在她颈窝,闷闷地说:“三十岁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张潞把烟按灭抱着她,“好。”
白言抬起头,看着她,“你会等我吗?”
张潞摇头,“我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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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四月张潞经常能听见韩希月的抱怨声,“MD,明天赶紧给我高考算了,我受不了了。”
她看见韩希月把试卷揉成一团,然后又憋屈展开,再骂骂咧咧开始做题。
张潞看着她这样有时会笑,有时又笑不出来。
不只有韩希月这样,班上很多人都会,倒计时一天天在减少,班上氛围也跟着绷紧,那根弦随时会断掉。班上有人失眠,有人焦虑,有人掉头发,有人偷偷哭。
即使是最好的一个班又如何,在面对高考这件事上,该迷茫还是得迷茫,该哭还是要哭。
每个老师和家长都会说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一次次强调要考个好大学,然后改变家庭命运,好像自己考不上大学不仅自己完了,这个家都会跟自己一样完了。
张潞极其讨厌这种说法,从小到大,只要一开始读书不管哪年都是最重要的一年,小学三年级开始接触英语,老师说现在不好好打基础等到初中英语不好看你们怎么参加中考。
她觉得无所谓,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活着还重要了,读书,不过是她人生中那么一小段经历。教育具有滞后性,小学课本她现在才能读懂,才能明白课本到底要教会她们什么道理,什么东西。
她也没少听见有人在背后编排她,说她家家境好,即使考不上好大学也会有家里托举。她听到后也只是笑笑,她只会比这些人考得更好,站的位置更高,要让她们即使骂她都得仰着头看着她。
年级第二的那个女生是十五班的周楠,初中在实验读,也算张潞半个校友,初中张潞对她来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高中还被张潞压一头。有时候在走廊上遇到张潞她确实会时不时盯着张潞看。
张潞不想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面,很多时候当没看见,然后这件事被传成张潞和周楠眉来眼去,碍于在学校里不好表现出来。然后一中表白墙上出现这封贴,有人扒出来周楠之前就注意到张潞了,然后又有人扒出运动会张潞给白言捏腿照片。
张潞:“……”谁栽赃谁陷害?
她知道这件事还是从小女朋友那知道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看见白言给她发了几张照片,她和周楠“眉来眼去”的照片。
她反手打电话给白言,向小女朋友证明真心。
咬牙切齿,“谁tm和她眉来眼去,她没女朋友我有女朋友。”
白言:“……”
张潞:“造谣的人一巴掌,传谣言的人两巴掌。”
白言:“……”
张潞:“别看了,我只有你。”
白言:“好。”
后来张潞看见周楠直接给她说:“求你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吗?我对象真生气了。”
周楠:“……”不是,她有病吧。
自那时候起她再没看过张潞,只是在知道张潞又是第一时暗自咬牙势必要超过张潞。
在高强度压力情况下有点八卦能分散不少紧张感,饭后谈论的话题也不是只有学习了,攻关班有几个老师都听说到这件事,但他们不敢叫人去办公室谈话,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但这……关键是两个都是女生,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都只当是学生之间的玩笑。
八卦来得快也去得快,临近五月已经没有什么人的心思放在八卦上了,二模一过基本上都定型了,最后一个月老师只要求保持手感就好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即使下课也没几个人走出去,邓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心里都在琢磨会不会给这帮孩子憋坏了。
他们这届是第一届攻关班,教育局比较重视,加上校领导施压,自然给的压力就要大些。
他去班上除了讲试卷之外还和他们聊起了天,但基本上没有学生搭理他,他就开始一个人在讲台上自言自语。
最后到他连堂课的时候,他把班上人带去操场跑步,酣畅淋漓的跑,把心里那股憋着的劲跑出来,打篮球也可以,打羽毛球也可以,怎么着都行,只要不是看书做题。
邓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自己班上的学生。有人绕着跑道慢跑,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坐在草坪上发呆,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像回到了刚开学的时候。
张潞没跑,也没打球。她坐在台阶上,半眯着眼,阳光从树叶间隙里洒下来。她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去想,只需要坐着晒太阳,发呆,思考一些有的没的。
韩希月跑完两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喘着气,“老邓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张潞没睁眼,“怕我们憋坏了吧。”
韩希月“嗤”了一声,“憋坏?我看他是快憋坏了。”
张潞笑了一下。
远处,打篮球的那几个人在喊叫,球砸在地上,砰砰的。慢跑的人经过她们面前,脚步声杂乱的。
韩希月问,“高考完有什么打算?”
张潞睁开眼,看着她,“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毕业旅行,你忘了?”
韩希月笑了,“还以为你谈恋爱谈忘了。”
“怎么可能。”张潞说,“到时候带着她们一起去。”
韩希月:“……”
五月的最后一周,学校里开始弥漫一种奇怪的气氛,高三学生成了整个学校的保护动物。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个位数,老师们不再一张张的讲试卷,很多时候坐在讲桌上说有问题的上去问。其他时候都是看着她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潞坐在角落里,做题,做题,做题。
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看到题就知道该怎么解,怎么答。不用思考,不用犹豫。
麻木了。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香樟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叶子茂盛得很。
再过几天,高一高二的就要放假了,把整个学校让给高考生。
然后高考,然后结束,然后各奔东西。
张潞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人人都学得天昏地暗,都紧绷着。考试前夕,也是她们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紧绷了这么久的精神突然间就被松开一个度,先到来的是不习惯,不适应,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三节晚自习,几乎是所有的科任老师都在班上。几个老师都是第一次带攻关班,但他们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每次到这种时候还是会不舍。
张潞不喜欢这种氛围,她请假出去了,一个人在空教室坐着抽烟。
她坐在窗边,一条腿曲着踩在凳子上,另一条腿垂着,悬在半空。指间的烟烧到一半,被她吸了一口。
高三整栋教学楼都不算安静,在窗边她能听见楼下在唱歌,她们班好像也在唱歌。
唱歌是什么毕业生必备节目吗?
她不喜欢,每个人都在表达不舍的情绪,高三没什么值得怀念的,苦得要死,更不适合重来,更苦。
张潞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三年前,刚进高一,自己也是这样,坐在某个教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想着以后会是什么样。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烟抽完,她又点了一支。
门被推开。
脚步声走近,在她旁边停下。然后一个人坐下来,也靠在窗边,和她并排。
韩希月没说话,从她兜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支。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抽烟,看着教室里某个地方,脑子里是一样的东西。
韩希月说:“躲这儿干嘛?”
张潞想了想,“不想待里面。”
韩希月点点头,“我也是。”
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老邓刚才讲话,差点哭了。他说,不管考得好不好,以后的路还长,让我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韩希月顿了顿,“然后他说,他带了这么多届学生,最舍不得我们这届。”
张潞笑了一下,“他每年都这么说吧?”
韩希月也笑了,“可能吧。”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几声笑,是有人在打闹。应该是哪个班的人憋不住,跑出来透气了。
韩希月突然问,“你紧张吗?”
张潞摇头,“不紧张。”
“真的?”
“真的。”张潞说,“有什么好紧张的?考好了就上好大学,考不好就上差一点的大学。反正有学上。”
韩希月笑了一下,“好像也是这样,但是我还是想上好大学。”
“会的,我们可是要冲985的人。”
“是的。”
烟抽到一半,楼下突然躁动起来,混杂着零星的喊叫。张潞和韩希月对视一眼,同时把烟灭掉走到走廊上探出身子往楼下看。
楼下,她们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大群人。
高一高二的,手里拿着手机。
“这他妈……”韩希月愣住,“还弄这些?”
张潞看着那些人,她们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有人手里拿着荧光棒,红的绿的蓝的,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有人开始喊。
“高三的!高考加油!”
一声喊,紧接着就是一片。声音从零零散散变成整齐划一,几十个人扯着嗓子,用尽全力地喊:
“高三加油!”
“高考必胜!”
韩希月“靠”了一声。
走廊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她们班也躁动起来了。
原本还在唱歌的声音停了,变成欢呼和尖叫。有人冲出去,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有人拿着手机录像。整栋楼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一层一层地涌出人。
高一高二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约好了一样,她们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高三加油!”
“高考加油!”
“毕业万岁!”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张潞站在走廊上,靠在栏杆边,看着下面那些人。她们仰着头,举着手机,用力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有人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有人站在人群前面,举着一个大喇叭,一遍一遍地喊:
“高三的!看这里!”
“高考必胜!”
“金榜题名!”
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她们开始唱歌。
《夜空中最亮的星》。
几百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夜色里飘荡。音不准,调跑偏,但没人管这些。
张潞站在那儿,听着那首歌,看着那些人,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偏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韩希月正在抹眼睛。
“草。”韩希月骂了一句,“这他妈谁组织的,有病吧。”
张潞搂着她。
那首歌还没唱完,有人开始喊口号了。一遍一遍地喊,喊得嗓子都劈了:
“高考必胜!”
……
高考两天繁兴天气阴,还很闷热,像是在酝酿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张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所有人都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带准考证和身份证,每次考完张瑞都会接她下考;白言准时给她发消息;罗兰在家做饭等她。
考完英语的那天下午繁兴下了一场雨,不大,不足以将人淋湿。
张潞站在屋檐下等着张瑞发消息给她。
“张潞!”
她抬头看,白言站在人海之中,混在那些接学生的家长里。
隔着雨幕,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张潞笑了一下,抬脚走过去。
“怎么不打伞就过来了?”
白言晃了一下手里的雨伞,“人太多了,戳来戳去的,而且这个雨不大。”
张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她觉得很久都没见到白言了,头发长了一些,之前到肩膀的,现在快到腰间了。下巴好像尖了一点,但还是很漂亮,眼睛依旧亮亮的。
“你怎么来了?”
白言瞪她一眼,“今天你高考,我怎么可能不来?”
张潞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白言愣了一下,然后环住张潞的腰。
周围的人在走,在喊,在找自己的家人。她们站在人群里,抱着。
“白言。”
“嗯。”
“我考完了。”
白言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知道。”
张潞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白言的脸有点红,小声说:“周围都是人。”
周围有人经过,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张潞理直气壮的:“我亲我自己女朋友。”
张潞松开她,接过伞,撑开。
“咳咳。”
身后传来几声咳嗽声,张潞没管,往旁边让了一下。
“罗菲菲。”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回头,张瑞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们,旁边站着抱着花的罗兰以及拎着小蛋糕的张平。看这样他们几个看到了全过程。
张潞:“……”
白言:“……”谁懂一出柜就是当着女朋友一家人在亲嘴。
张潞拉着白言站到她面前,搂着她肩膀说:“白言,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