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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色曼陀罗 在这个动荡 ...

  •   新的一个周,时钟依旧在转着,张潞消失了,等到班主任打电话给她家长时才知道张潞转学了。
      她班上的人都在猜测她为什么转学了,和她玩得好的那几个人想去联系却发现她们并没有张潞的任何联系方式,甚至从老师那都只得到一个去贵阳的消息了。
      是啊,那么优秀张扬的张潞怎么可能埋没在县城,她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广阔的天地。
      慢慢的她成为实验中学那个乐于助人的学姐,那个只有在三好学生墙上才能看见的人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两年后的一天周日,那天阳光明媚,罗杰被判了六年,张潞隐忍的六年换来罗杰的六年。
      值吗?一点都不值。
      她没忘记那天罗杰像很多年前那样拿着手机走到她面前说:“小潞,我这有好看的东西,你要看吗?”
      她的父母以及罗杰的父母在一旁说他们两个感情真好,叫他们去一边玩。
      只有张潞和罗杰知道手机里的东西是什么,在场的人都是罗杰的帮凶。
      “几年不见小潞长成大姑娘了。”
      “别动,表哥轻点。”
      “你也不想小姨,姨夫和表哥知道这件事吧,你猜猜他们会怎么说?”
      “说你张潞年纪轻轻勾引自己表哥,把自己送到表哥床上。”
      那一个小时是怎么过去的张潞已经忘记了,和很多年一样,罗杰居高临下看着她,像恩客看着自己的红牌。
      “你成年了吧?”张潞说。
      “你忘了?我生日那天叫你的,可惜你在学校。”
      得到回答张潞笑了一下。
      没多久她家来了几辆警车。
      ******
      张潞没看任何人,她想找个地方洗澡,她身上好脏。
      舅妈王丽从后面把她拦着,“小潞,算舅妈求求你,撤销吧,你表哥年纪还小,他还有大好的前途啊。”
      张潞面无表情看着她,“那我呢?他是成年人了,别忘了他手机里的那些视频。”
      王丽开始变得张牙舞爪,“你不要脸了,你这么做就是让人知道自己失去贞洁了。”
      张潞笑了一下,“无所谓。”
      反正她也够厌恶自己的,更别说别人了,她张潞生得一副好面孔可骨子只想让罗杰去死。
      王丽还是拉着她的胳膊不让人走。
      “王丽,放开小潞。”她哥张瑞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张瑞快步上前捏住王丽的手腕,将自己妹妹解救出来。
      张潞谁也没看,把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将后面的叫喊声挡住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法院离她家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后面有辆车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今天不知道是新年的第几天,街道上红灯笼还在挂着,张灯结彩的一片又一片,道路边小摊小贩开始叫卖,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隐入人海。
      回到家天还没黑她往房间里走,后面的三个人沉默的坐在客厅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空间从内到外安静了下来,气氛浓得像加了墨,两个长辈不相信他们那看似乖张实际软心肠的女儿遭受这种伤害,张瑞不相信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长达几年都这样过来。
      性教育来得太晚了,晚到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晚到要有人成为它的载体才会被人重视起来。
      先到来的不是恍然大悟,先到来的是羞耻,是说不出口,是“她都这么大了,我以为她知道。”
      人们都活在一个个以为里面,人们都喜欢用以为来欺骗自己和别人。
      张潞把自己泡进水里,浴缸里的水被她弄成流动的,水流一遍遍冲刷她身上背负的罪孽,她还是觉得好脏。
      快春暖花开了。
      结束了,从刚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后来的恐惧到之后的妥协到现在的自我恶心。
      如果她一直都不懂就好了,可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当年罗杰说的这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游戏。
      彻底明白的时候她感受到的只有绝望,只剩绝望。
      未成年人保护法能保护得了她吗?
      能的,也能保护罗杰。
      直到罗杰成年。
      一切都在这个冬天末尾结束吧,这场名为复仇的计划结束了,这场长达很多年的诱导也结束了。
      戊戌年冬□□,张潞于家中自杀,血在浴缸里蔓延,被流水一遍遍冲淡。
      可惜,张潞没死成。
      不仅如此她还要带着自己的厌恶以及家人的愧疚感活着。
      为了防止张潞进一步自杀,他们在张潞房间里安装了监控器,包括卫生间里,甚至在卫生间上面开了个小窗,只要有人踩着凳子就能看见里面张潞在干嘛。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张潞被家人亲自送进省精神卫生中心。
      那是一段对她和家人来说都黑暗的日子,张潞不会笑,不让任何人碰,就抱着自己的腿盯着一处发呆,她会用任何尖锐的东西伤害自己,她感觉不到自己活着,不论□□还是精神上。
      她身边要24小时一直有人在身边,张潞变成了婴儿,晚上蜷缩在母亲的怀里入睡。
      有天她说:“我想死掉,让我死掉吧。”
      那天是春分,昼夜平分,北半球白昼逐渐长于黑夜,阳气升发,万物进入快速生长阶段。
      次年谷雨她出院,是张瑞来接的她,张瑞本科毕业了,没留在上海,和几个朋友在贵阳创业,有了点小成色,在贵阳租了个房,跟着张潞一起被接走的还有一只黑色的猫。
      黑猫是张潞捡的,她自己住一间房,得到医院同意后那只猫和她一起在医院生活。
      张潞的头发长了很多,这一年多都没剪过,她出不了院,也不会有任何尖锐的东西进入她病房。
      住院期间她偷过护士的钳子,她躲进卫生间又在那道疤的基础上划了一下,现在她手腕上的那道疤丑陋不堪。
      他们没先回住的地方,张瑞带着她来到一个商场,张潞身上还穿着住院的衣服,胸口处还有医院的标志。
      “麻烦,这衣服穿着还挺舒服。”张潞把猫包背着跟着张瑞走。
      “那也得买一套,你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张瑞领着她来到二楼,专门卖衣服的店。
      张潞笑了笑,两个酒窝露出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现在要穿贵的。”
      张瑞愣了一下,他很久没看自己妹妹笑这么开心了,张潞从小被当成男生养,他们这帮小的只有张潞和一个表妹两位女孩子,其他的都是男生,两个女生在老家和一群男孩子玩,哪会有什么女孩子的样。
      上了高中后张潞开始喜欢牌子货,不对,是她收到的衣服都是牌子货,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就该穿这么贵的衣服,不仅如此,她还去美妆店买了几支口红和一盘眉粉。
      张瑞走在她后面手里提着的都是她的东西,他想到医生说的没给张潞上报到社区,双相情感障碍治不好,要一直吃药,谁也帮不了张潞。
      看着张潞隔着猫包透明网和猫聊天一瞬间他觉得张潞的病真的好了,现在的张潞会笑,会喜欢很多东西,不再是空壳。
      空了很多年的壳子等来了它的主人。
      回去的路上张潞格外安静,下午五六点,学生都放学了,路上变得拥挤了许多。
      “可以抽烟吗?张瑞瑞。”张潞看着站在不远处监控器上的鸟说。
      张瑞瞥她一眼,“回家抽。”
      张潞没说话,过了一会她又说:“他们现在快高三了。”
      她还在高一下学期刚开始学没一个月。
      一年多没见,和她一起的那些人都往前走了,只有她止步不前。
      她需要重读高二,即使她想过去读高二下学期,有张瑞的加持下她也能考上大学,但做了太多次MECT,有些记忆像被蒙了一层雾,她总觉得很多事都是她梦到的,而且现在是四月了,高二快结束了,马上高三了。
      “等开学了再给你安排。”张瑞说,“不过你要回繁兴读。”
      “为什么?”张潞转头看着她哥,“你不是在贵阳的吗?”
      “妈妈他们不放心你,你在繁兴可以自己住另一套房子。”张瑞打着商量说。
      “行吧。”
      这个暑假张潞迎来她的十八岁生日,她在张瑞这学高一下学期的知识,为了不拖她自己的后腿,张瑞请了一个家教1V1。
      不得不说基因是个好东西,她张潞活该能读得了书,课只上了一个月,她的高一课程全部拉完,高二的她自己搜着网课慢慢学。
      十七岁前几天她的猫跑出去玩被车撞死在马路上,她还没来得及去捡回尸体就被环卫工人丢进垃圾桶里,这是她在警察那看来的监控。
      张瑞提出给她重新买一只的想法,她拒绝了,她也没有多难过,只是觉得不管人也好动物也好,不会有什么一辈子能陪着她。
      十七岁那天她起了个早,她要送自己一个生日礼物。她去到纹身店,在手腕上纹了一个三角形,那条横线不偏不倚刚刚好遮住她那条疤。
      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总能找到一个支点,撑起一片天空。
      下午他们回到繁兴,回到这片张潞能说得上话的小天地。
      时隔一年多张潞踏入学校,进到繁兴一中17班,理科最差的班。
      这里没有和她认识的人,她看着这些稚嫩的脸庞,听着她们谈话说着许多男女之间的八卦,莫名的她想回贵阳了。
      她在这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叫韩希月,她的同桌,都说同桌之间感情来得更快,偏偏在她这并不是,或许她的同桌是个女生,女生和女生之间要比女生和男生之间更难搭得上话。
      张潞长得漂亮,性格张扬,身上穿的都是牌子货,偏偏爱笑还独来独往,这更让人私底下讨论她。
      青春期的男性总是会被长相出众的女生吸引,他们爱的是那层皮囊,爱的是女性曼妙的身姿,而不是这个人。
      高二第一次月考张潞名列前茅,进到年级前五,总分超过了很多她们这一届最好的那个班,攻关班的人,这个成绩一直保持到高二快结束。
      张潞两个字在高二级被传开,谁都知道高二17班来了一位女学霸,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是小说中不可多得的女主,更是现实生活中可遇不可求的人。
      她和韩希月是因为抽烟才开始结交的,韩希月总喜欢抽那些烟味重的烟,几节课下来依旧很呛鼻,第三次她们在空教室抽烟她没忍住叫韩希月别抽这种烟。
      韩希月看了她一眼说:“哦。”
      她笑了一下,觉得韩希月这人真好玩,她把兜里剩的爆珠烟塞进韩希月兜里,“给你尝尝味。”
      于是17班有了第一个和她走得近的人,不带任何利益,因为韩希月不能给她带来什么。
      感情发生变化的时间节点是她看见韩希月手腕上的一道疤。
      她指着韩希月的胸口,指尖在对方胸口处点了点,“你生病了。”
      得到的是对方的一个白眼,“滚,你才有病。”
      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把自己手腕露出来放在对方的视线里,“你怎么知道我有病。”
      韩希月回应她的是一根中指。
      跟着韩希月玩让她知道韩希月居然自己打工赚钱,谁说人类是蝼蚁的?人类明明是盖世大侠,活着二字份量太重,人们背着它前进,直到死的那天才够。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病,如果有的话那只有一种——穷病。
      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事,剩下那一点解决不了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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