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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让我占据你 现在开始, ...

  •   张潞穿着黑色长T,衣摆遮着大腿根,一双长腿就这样出现在她视野里。衣领露出的锁骨凸显分明,很漂亮。
      她没什么精神,神色冷淡,眼底一片淡淡的阴影。右手还扶在门把手上,目光笔直的看着她。
      白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张潞的书包。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动。
      玄关的光从白言身后照进来,落在张潞身上。她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空空的。眼睛很黑,黑得没有光,从白言脸上扫过去,然后移开。
      什么表情都没有。像看一个陌生人。
      白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张潞没说话,抬脚往前走,在白言以为她要往门口走的时候,张潞拐进了厨房,光脚踩在地板上,袜子也没穿。T恤下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着。
      在和张潞只有一米的距离,她清楚看见张潞手腕上缠了一圈白色纱布,刚开始她还以为张潞戴着护腕。纱布边缘有洇开的一点红,很淡,但就是红色的。
      白言站在门口,只能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身影,其他的都看不见。
      过了几分钟她听见“铛”的一声。
      接着张潞走了出来,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没走两步路又转过身。
      白言还站在原地,张潞皱着眉看她,眉间全是不耐烦,她上前一把抓着白言的胳膊,把人拉了进来,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门被她关上,她径直走到客厅,捞过电火上的烟盒,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玄关的灯早就被关上,整个屋里不见一点光亮。
      张潞侧着头点烟,火苗在漆黑的屋里照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张潞。
      白言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后撇开眼,张潞是有喉结的,在女生中算是很明显的,刚才那一瞬间白言想伸手去碰一下,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凸显。
      张潞吐出一口烟,眼睛没看她,“你来干什么?”
      白言咽了一下口水,“来找你。”
      张潞语气开始不耐烦,“回去。”
      白言:“凭什么?”
      张潞没说话,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看不清形状,只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
      白言站在玄关,没动。
      过了几秒,张潞又开口。
      “凭我不想看见你。”
      声音很冷,冷得不像是九月初该有的温度。白言毫不怀疑这就是另一个暴躁阶段的张潞,她能感觉到张潞现在很暴躁,还是极力控制自己的那种暴躁。
      张潞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离开的动静,转过头看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点烟头的红光,还有她侧脸的轮廓。
      “聋了?”张潞说,“让你回去。”
      白言走到她面前,倔强地说:“我不。”
      她盯着白言,目光很冷。烟夹在指间,没抽,任它自己燃着。红色的光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白言:“……”
      张潞等了几秒,又问,“你明天不上课?”
      白言还是没回答。
      张潞看着她,慢慢吐出一口烟,“说话!”
      白言这才开口:“上。”
      张潞笑了一下,笑得很讽刺,“我讨厌有人为了我牺牲些什么。”
      她换了个动作,坐在电火上,两条腿交叠,“时间,金钱,我都不喜欢。”
      白言看着她,“我没觉得是牺牲。”
      她往前走了一步,校服裤贴着张潞的大腿,“我想来,就来了。”
      张潞没说话。仰着头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黑暗里散开,带着一点尼古丁的味道。
      “你想来就来,”她冷笑了一声,说:“那你想过我怎么想吗?”
      张潞低着头,烟头被她按灭在烟灰缸里,这回连彼此的轮廓也看不出来。
      “你来找我图什么呢?图我长得好看?图我抽烟的样子帅?还是图我可怜?”张潞轻笑了一声,“你同情我啊?”
      白言下意识摇头,又想到张潞可能看不见,连忙说:“不是。”
      “那是什么?”张潞追问。
      白言伸出手,在黑夜里按照记忆去寻找张潞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有点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想看看真正的张潞是什么样子的。”
      “哈。”张潞笑了一声,反手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推到沙发里按着,坐在白言腿上。
      黑暗里,白言看不清张潞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很近。近得过分。
      白言的后背陷在沙发里,张潞跨坐在她腿上,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这个姿势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逃无可逃。
      “想看真正的我?”张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呼吸很重,语气很恶劣,“你确定?”
      沉默就是答案。
      张潞低头埋在白言的脖颈处,贴着大动脉,能感受到脉搏在跳,她一只手拉下白言的衣领,张口咬在她锁骨下面。
      牙齿陷进皮肤里,疼得白言整个人一抖。是真的疼,感觉要撕下一块肉来。
      感觉到牙齿刺穿皮肤的那一刻,白言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看着天花板,黑漆漆的一片,痛感也一同变得模糊不清。
      白言的手攥紧了沙发垫,指甲陷进布料里。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张潞咬着。
      黑暗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张潞的,又或者是她们两个一起的,一样的快。
      许久她听见张潞说:“你不是想知道真正的我什么样吗?这就是。”
      黑暗中白言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重。
      白言咽了一下口水,“疼。”
      张潞笑了一声,“疼就对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按了按那个被咬过的地方。指尖按下去的时候,白言又抖了一下。
      张潞捻了捻手指,“好像出血了。”
      白言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锁骨那贴上两瓣温热的东西。
      她浑身颤了一下,她以为张潞又要咬她。真的很痛,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潞伸了伸舌头,舔着那圈牙印。
      白言全身都麻了,腰往沙发里塌。
      她第一次体会到浑身发软。
      张潞的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提,把她牢牢困住。
      “张潞……”
      她开口叫了她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很。
      张潞抬头,“下次再见我,你就能想起来。想起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气息全打在她脖间,痒痒的。
      她从白言锁骨上移开,撑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微微往后仰了一点。
      白言靠在沙发里,看着头顶那一片漆黑。看不见张潞的脸,但自己的上方是张潞的呼吸。
      “姐姐。”
      没人理她。
      白言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先碰到张潞的腰,然后顺着腰往上,摸到她的手臂,她的肩膀,最后摸到她的脸。
      张潞的脸有点凉,皮肤很滑,像在摸婴儿的脸。白言的手贴在上面,没动。
      “你是我一边厌恶一边还忍不住要靠近的人。”白言低声说。
      黑暗里她们能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再也不用戴着虚假的面具。
      张潞轻笑一声,“你真是……”
      “白言,别玩我了,我不想和你玩什么你来我往的游戏了,我每天都很累,没那么多精力去这样那样了。”
      “好吧,张潞,我喜欢上我讨厌的人,我甘之如饴。”
      得到回答的张潞把脸埋进白言颈窝里,露出所有脆弱,“我好累。”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就想这样待着。
      白言伸手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潞的声音从她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很小声,怕被人听了去,“你知道我刚才在干什么吗?”
      “你怕我真的走了。所以你让我疼,让我记住你是什么样的人。这样就算我走了,也是因为怕你,不是因为……”她顿了顿,“我不会走的,张潞。你都咬我了,那我也得咬回来才行,我要你和我一样痛,这才叫报复。”
      白言感觉到张潞轻轻笑了一下,“韩希月还说你是小白兔,你就是只狼。”
      ******
      张潞这次只在家躺了三天,这是个很不错的迹象,因为她只请了三天的假。攻关班进度要比别的班快,高二下学期上到一半,他们就开始一轮复习了,接着就是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
      以至于高三被分到攻关班的人要比原来的学生落后一截,这一截得她们自己补回来。
      三天假期一到,张潞被罗兰叫起来,脑子里想的都是:去TM的读书。
      假如你上午检查出来有抑郁症,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当然是回学校上课啊,下午还有课。
      要是请假请到什么数学课,物理课,你还得犹豫很久才能决定要不要请假。
      最后的结果是不请!
      ……
      攻关班要比其他年级的多上半小时的早自习,也不是每个攻关班都这样,只是只要有一个班这样做其他班就会跟着一块。所以除了周日早上,其他早上六点出头就可以看见一中门口走着稀稀拉拉的人。
      张潞不知道她们班主任是抽什么风,早上叫她们去跑步,先跑个十分钟,然后站在操场上读书。
      “不是,老邓和他媳妇吵架了?还是他儿子到叛逆期了?”张潞把半边重量压在韩希月身上,胳膊搂着她的肩。
      她们刚从操场上回到教室,还要爬五楼的楼梯,看着其他人才从校门口走进来,她无比羡慕,尤其是看见高一新生那一个个的充满激情的样。
      老邓是她们班主任,叫邓为,四十出头,有一个在读初三的儿子。邓为教语文,平时没少说他儿子怎样怎样,这些人还是她和韩希月从原班人马那听来的八卦。
      邓为的媳妇是能让她们上一秒在打瞌睡,下一秒马上清醒人物。无他,邓为的媳妇在她们班男性同学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
      邓为的高中班主任也是在县一中教书,邓为读书时跳了级,到高二的时候他叛逆期到了,不想读书,留了一封信在家后就出门打工了,一年之后又回来读书,也就是那时候认识他媳妇然后开始相亲相爱。
      后来一个考去了北京,一个考进了大专。贵州和北京离得那么远,他们一年才能见一次,好不容易熬过了异地恋,邓为要考研究生。但因为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他媳妇就出去上班给他赚学费,直到后来两个人结婚。
      有次邓为出去聚餐喝了点酒回来看她们上夜自习,班上有人大胆询问,“你和师娘结婚是因为还爱着还是因为责任。”
      邓为笑着没回答这个问题,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八岁,十年的时间那份爱可能早就变成另一种感情而存在着。
      最后他说:“你们师娘跟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能不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
      以至于后来邓为每次有点心情不好的迹象张潞都觉得邓为在他媳妇那受了气,念着他媳妇为他做过的事憋着这口气然后出在她们身上。
      韩希月小喘着气,瞪了张潞一眼,“您能自己好好走吗?老子要累死了。”
      “哦。”张潞收回胳膊。
      韩希月缓了一下,把校服拉链拉下来,走这五楼早上吃的早餐早消化完了。
      “我感觉老邓在让我们强身健体,他怕我们高三累垮。”
      张潞点了个头,表示赞同,“有道理,不然就影响他的升学率口碑了。”
      韩希月:“……”
      “还影响他的奖金。”
      韩希月:“……”
      早上跑步的后果就是早读课张潞连眼睛都睁不开,上课之前她还和韩希月一支烟的时间醒醒,准备一鼓作气上完上午的课。
      在她迷迷糊糊把早读课撑过去,要倒在桌上会周公的时候,特意睁眼看了一眼前面。很好,楚弋和韩希月已经倒下了,在意识混沌的时候她还想了一下上午的课。很好!不是什么“重要”的课。
      再次清醒睁开眼的时候白言坐在她面前,手撑在桌上看着她。
      白言?
      她又把眼睛闭上,睁开。就是白言。
      “等多久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白言:“没多久,你们下课也才五分钟。”
      张潞看了一圈教室,还有几个人低着头做题,是她们班上比较晚吃饭的那批人。
      高三就是这样,争分夺秒。高一能告诉自己,还早呢,高一可以多玩会,到高二在学。高二能告诉自己,只要跟着老师走,高三一年肯定能成功上岸。高三能……告诉个毛啊,埋着头就是学,两眼一睁就是学。
      “中午要做作业吗?”张潞问。
      “可以留到晚上写。”
      张潞点头,和她往教室外面走。
      校门口正是热闹的时候,在县城租房子的人基本上都在外面吃饭,然后回出租屋或者回到教室。
      她们排队刷完脸,白言先一步踏出去,等张潞刷脸出来。
      张潞刷好脸抬头就看见白言被一个男人抓着胳膊扯过去。她快步走上前。
      男人拉着白言远离了校门口,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停下。
      张潞跑上前拽着男人抓着白言的手,用力一甩,站到白言面前冷着脸说:“干什么?”
      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有点偏黑,像是被晒出来的。穿着一身不太干净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一股风尘仆仆的味,站在她们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恶狠狠的看着她:“我叫我自己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潞错愕了一下,转头看着白言,她无法把面前这个有点邋遢的男人和白言放在一块。想起来白言被拉着走时好像并没做出反抗的动作。
      这TM是什么事啊。
      她有些烦躁的把手揣进兜里。
      男人没管他,看着她身后的白言,露出个讨好笑,连带着那口黄牙也跟着一块露出来,搓着手说:“小言。”
      白言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吧?白天柱。”
      白天柱堆出一个油腻的笑:“小言,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这层关系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呢?”
      白言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在张潞看不见的地方凶狠的瞪着白天柱,“你虚伪、懦弱、无能,所以你也要让我成为第二个你吗?一样恶心,一样丢人现眼。”
      她好像回到了很遥远的那一天,她妈问她和白静心,她妈和她爸离婚了她们要跟谁。她和白静心都说跟妈妈。
      白天柱重男轻女,第一胎生了女儿,想着第二胎,第二胎还是女儿,从那之后他就再没上过班。他说要什么班?以后她们都是要嫁人的,我在为别人家养儿媳妇。
      她妈气不过,一直想离婚,可想到两个小孩还小,不想让她们成为单亲家庭,就一直忍着。后来白天柱同意离婚了,条件是她妈净身出户,那个时候她妈经营着一家小店。为了摆脱她妈同意了,把钱都给了白天柱,带着她们两个回到外婆家。
      她没忘记外婆家那些亲戚是怎么说她们的,说她妈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小孩,这辈子都要过苦日子。
      她那时候还小,白静心给她说等以后长大了一定要让这些人看见她们不会让她妈过苦日子。
      后来她妈借钱和别人合资开了一家卖家具的店,在镇上,慢慢的生意也开始好了起来。现在那家店是她妈一个人的。
      从镇上来到县城读书就是为了摆脱一些东西,一些刻在白天柱骨子里根深蒂固试图传承给她的东西。
      白天柱收起笑,试图用父亲的角色去压制她,“我是你爸,这一点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女儿拿钱给爹用天经地义。”
      “滚你妈的。”张潞听不下去了,嘲讽的看着他,“滚远点。”
      白天柱被张潞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挺着背说:“关你屁事。”
      张潞不想再浪费时间听他说这些屁话,她拉着白言转身就走。
      白天柱还追上来,张潞朝他吼:“滚!”
      白言被张潞拉着走的时候还有点懵,看着张潞带着她往学校对面那个小区走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们慢慢走远,隐约还能听见白天柱的谩骂声,模模糊糊的。白言回头看了一眼,白天柱还朝她们这边看着,只是没跟上来。
      “他经常来找你吗?”张潞忽然说。
      白言摇头:“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初二,快升初三了,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可能是打听来的。也像今天那样在校门口堵着,一言不发就开始要钱。我没给,他就骂我白眼狼。”
      “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妈那,天天跪在我妈面前去闹,我妈就拿钱打发他。”
      白言没说的是那次白天柱来找她,用难听的话骂她,她骂了回去,白天柱打了她一巴掌,她还了回去,用尽全部力气,打不过她也打,最后白天柱走了,她笑了。
      张潞皱着眉:“用钱?钱只会一次次增大他的欲望,最后你们用再多的钱都没用。”
      人是贪婪的野兽,沟壑难填。
      白言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妈过于善良,她爸无能。她的性格和她爹妈没有一点相似的,可能从小看着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导致她对这两个人的性格产生厌烦,以至于自己身上一旦有点他们身上的性格就会逼自己改掉。
      她又清楚这不是她的课题,这是她父母的,她告诉过她妈,要是白天柱再去就报警。男人惯会认错,总认为跪着一切就能抵消,可跪着这件事女人也能做,不就是跪着吗。
      张潞看着她这样,那股怒火被她压了下去,“怕吗?看到他的时候。”
      怕?其实她在看见白天柱的时候有点庆幸现在的自己已经能长大了,她再也不会给白天柱打她的这个动作了。
      但她还是点着头说:“怕。”
      “我姐刚上读初中的时候白天柱说村里有家女孩结婚了。她家是贫困户,家里没钱有做不完的农活,他爸说她是家里最大的,成绩又不好,早点嫁人算了。她那个时候初中刚毕业,不肯,但她爸把那个男人带到家里来,一个比她大快二十岁的男人。”
      “我转回去读的时候她已经生第二个孩子了,是个儿子。她生第一个小孩就不想回去读书了。她说男人对她不错,至少不会让她有做不完的农活。”
      白言怔怔地说到这,他没忘记白天柱说这件事的时候看着白静心时的表情,那不是在看自己女儿,而是在看一件……商品?
      莫名的她觉得很冷,在原地打了个颤。
      张潞牵着她的手,指尖挤进她指缝,十指相扣。
      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小时候看普法栏目剧,大了看十宗罪,人才是那个原罪。
      她共情不了白言,她身边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她家庭和睦,团结。
      张潞把白言的手揣进兜里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十分钟的路程。
      罗兰给她们留了饭菜,接着忙店里的事了,上去的时候罗兰没在,张潞怕白言不好意思,叫她妈先去忙。
      吃完饭白言太闷闷不乐的,张潞不知道白言在想什么,她去到厨房把碗洗掉,开着油烟机靠在柜台边抽着烟。
      她不知道怎么哄。她不是会哄人的人,尤其是这种时候。白言明显不是因为白天柱难过,而是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被翻出来了,长时间积压让白言不知道怎么去爆发,又只能往下捱。
      哄人的话太多,根本不需要过脑,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出来了。但那些话太空,事情已经发生过了,那些话安慰不了小时候的白言,长大后的白言也不需要,太不实用。
      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被油烟机吸进去,散得干干净净。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张潞没回头。
      她感觉到有人从背后贴上来,两只手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
      她把烟按灭在柜台边沿,扔进垃圾桶,“怎么了?”
      白言的声音从她后背闷闷地传出来。“没怎么。”
      张潞头往后仰了一点,白言抱着她,脸在她后背上蹭了蹭,像只小狗。
      张潞失笑,“言言,你好像小狗。”
      白言又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小狗很可爱不是吗?”
      张潞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手指小小的,骨节分明,“是,可爱死了。”
      “说谁呢?”
      “小狗呢。”
      张潞轻轻掰开她的手转过身,腰靠着柜台,一条腿曲着。
      白言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耳根子是烫的。
      她严重怀疑张潞说的就是她。
      太犯规了,这和调情有什么区别。
      根本一点区别都没有。
      张潞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还在难过?”
      白言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很,摇头,“不难过,就是想让你抱抱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张潞很近,声音有点哑:“你抱抱我,好不好?”
      张潞看着她,厨房里只有油烟机的嗡嗡声。然后张潞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白言的脸贴在她胸口,手环住她的腰,抱得很紧。
      张潞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摸她的头发。
      白言在她怀里蹭了蹭,张潞更觉得白言像只小狗在她怀里找舒服的位置。
      “姐姐。”
      “嗯。”
      “你哄哄我。”
      “怎么哄?”
      白言想了想,“不知道。你没哄过人吗?”
      张潞短暂的思考了一下,活这十八年她张潞什么时候哄过别人,为数不多的耐心全花在白言这小孩身上了。
      她低头看着白言,小孩眼睛亮亮的在等她的答案,嘴巴张了个小口。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关注到这个点的。她思想腐败,思想龌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孤女寡女抱在一起,隔着两层布,体温在传递,呼吸在交织,心跳同频共振。
      “你想要我怎么哄你?”张潞反问。
      白言几乎和张潞平视,她才反应过来这个角度能看清张潞的眼睛。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离的、带着点嘲讽的眼神。现在的张潞眼睛里有别的东西,很暗,很深。
      她没躲,她就那样看着张潞,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慢慢变浓。
      “你想亲我。”白言说。
      张潞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什么?”
      白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贴得更近。她的胸口贴着张潞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有点快。
      “我想亲你,”她盯着张潞的唇瓣说,“教我,姐姐。”
      张潞有点疑惑地看着白言,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把白言教坏,她们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不过牵手,拥抱。这些朋友之间很随意的动作,在她们这需要在没外人的时候进行。
      白言和她之前找的都不一样,或许是因为罗杰,她对性很抵触,但她又不断去探索,学习,了解人体构造,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她面无表情地看完。
      第一次和人发生关系是赵懿,她抵触这个东西,赵懿让她不再抵触,让她打破这层禁忌,赵懿就是她实验活体。但她从来不让赵懿碰她。
      再之后谈的那些愈发混账,她曾极度厌恶自己,她坏透了。
      现在她后悔极了,白言对这方面像一张白纸,全靠她在纸上绘画。
      她想告诉白言离张潞远点,张潞不是什么好东西。白言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谈恋爱,而不是和她在这里不清不楚。
      但最后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托着白言的脸,手指有点凉,但很稳。
      “你想学吗?”张潞蛊惑地问。
      白言点头。
      张潞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学什么都可以?”
      白言又点头。
      张潞看着她,眼神很深。然后她低下头,凑到白言耳边。
      “让我占据你。”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占据你的一切。”
      这样你就不会想到那些事了,你只会想到张潞,只有张潞。
      白言整个人颤了一下。
      张潞没动,就那样贴着她耳边,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耳廓上。
      张潞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滑到她后颈,轻轻按了按。
      “姐姐。”白言黏黏糊糊的喊她。
      “你确定吗?”
      别说确定。
      “想好了?张潞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要知道张潞见你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兴趣。”
      张潞坏透了,赶紧跑。
      白言无奈地看着她,张潞就是这样,一边做着肯定的事,一边还告诉当事人快走,快走,这人是个坏种。偏偏她就吃这套。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张潞的嘴唇,指腹在她唇瓣上蹭着。
      软软的。
      张潞没动,明面上淡定如山,甚至还笑着看着白言。实则她感觉到在白言碰上来那刻,她心跳快死了,整个人开始兴奋。
      白言眼睛盯着她,“张潞,我梦见过你。在很多年的夜里,你就出现在我的梦里。”
      她握着张潞的手放在她心口,隔着整个胸腔,隔着衣服,能清楚感受到心跳。
      “它是为你跳的。”她说,“从十一岁就开始了。”
      张潞呆呆的看着她,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告白情话都弱爆了。厨房天花板上的灯在她们头顶,灯光将她们包围,张潞觉得好神圣,什么狗屁道理,她没说过。
      她只要白言,只有白言,只剩白言。
      “言言。”她小声说。
      白言踮起脚,自己凑上去。
      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嘴唇碰嘴唇,软软的,热热的。
      然后她退后一点,看着张潞,“是这样吗?”
      张潞看着她。
      好乖,故意的也乖。
      张潞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不是。”
      她低下头,吻上去。
      白言闭上眼,手攥紧了张潞的衣服,指节发白。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点,但张潞的手托着她,不让她倒,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她不会换气,憋得脸通红。
      张潞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滑到她腰上,轻轻搂住。另一只手还托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着。
      吻慢慢变深。
      白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软,只能抓住张潞的衣服,才能站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潞放开她。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点乱。
      “现在开始,只有张潞。”
      只能是张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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