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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需要疯子 她愿意去了 ...

  •   九月份的繁兴气温还没往下降,降水量偏多,繁兴已经连着两天开始阴雨连绵。
      窗外的雨从早上就没停过,时大时小,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教室里开着灯,光线还是有点暗,后排几个人已经低头梦周公去了。
      张潞坐在角落里,靠着窗。
      她本来在听课,笔在指间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后来雨声越来越大,她就开始看窗外。
      天很暗,暗得像傍晚。云压得很低,一片接一片的。
      然后天突然亮了一下。很亮,亮得刺眼,亮得整个教室都白了一瞬。
      张潞愣了一下,再去看时那道闪电已经不见踪影。
      紧接着就是雷声。是那种很近、很响、像是直接在头顶炸开的雷。从天上打下来,震得窗户都在抖,震得耳朵嗡嗡响。
      教室里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笑,有人在骂“卧槽吓死我了”。
      张潞没动。但她感觉到什么东西不对。
      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拿着笔的那只手,在抖。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她把笔放下,手揣进兜里,抬起头,看向窗外。又一道闪电,她整个人震了一下。
      她怕打雷,尤其是这种像要往她身上劈的这种雷。窗户槽里都是雨水,她伸手把窗帘拉过来。
      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那些声音还在。雷声,雨声,教室里翻书的声音,有人小声说话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挤进耳朵里,挤得她头疼。
      她的耳朵被这些声音占满,脑子里又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想起一些事。
      住院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雷雨夜。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雷声,手抖得握不住东西。护士进来看她,问她要不要吃药,她说不用。护士说:那你要不要叫人陪你。她说不用。
      她一个人躺在那儿,听着雷声,一直听到天亮。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几乎和老师同时起步,她往空教室走。韩希月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没回头。空教室没人,她关上门,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
      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她吸了一口,烟进到肺里,慢慢吐出来。
      她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情况,犯病了?还挺像的,药被她放在家里,很久没有这种迹象她以为她早就好了。
      她又吸了一口。
      没用。
      窗外的雷还在响,一道接一道。她靠在墙上,盯着那扇窗,窗帘没拉。
      一道闪电下来,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她蹲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板上,外面是班上人的叫喊声。
      人们对极端环境总有股兴奋感,先到来的不是恐惧。
      她又点起第二支烟,咬着烟嘴,盯着地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住院的时,不管天晴下雨都是她一个人缩在那张床上,罗兰她们刚开始十天半个月会去看她一次,后来去的次数就少了。
      那时候没人陪她。
      现在也是。
      她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话,说什么都可以,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韩希月可能在做题,白言……不知道,但她现在还不想说。
      她翻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妈的。
      她盯着那个号码,盯了几秒。
      然后拨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罗菲菲?”
      罗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惊讶。
      张潞没说话。
      “小潞?”
      张潞开口,声音有点哑,“妈。”
      罗兰顿了一下,张潞不怎么叫她妈,上一次叫她妈还是张潞差点走掉那天,哭着抱着她说:“妈,我好难受。”
      “怎么了?”罗兰从椅子上起身,把身上的围裙脱掉,她还在店里看着店。
      张潞靠着墙,盯着地上的烟灰。“我现在好难受。”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罗兰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急。
      “怎么个难受法?你在哪?是不是搁学校呢,妈马上来接你。”
      张潞听着她的声音,眼眶突然有点酸。“没事,我就是……想回家。”
      罗兰说:“等着,妈来接你。”
      电话被她挂断,她抱着膝盖埋着头,肩膀在抖。
      她恨自己的脆弱,更恨现在的自己。她咬着胳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渐渐的口腔里出现血腥味,她才好点。
      看着自己冒着血的胳膊,她仰着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定时发疯的疯子,总得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才算好。
      预备铃响,她点上一支烟,等到上课铃响起她把烟按灭,推门出去。
      ******
      白言发现联系不上张潞是下午吃饭的时候,平时她和张潞也不聊天,就吃饭的时间她们会发消息,她要比张潞提前半小时下课,所以她们中午就没约在一起吃饭。
      下午吃饭的时间一样,每次都是张潞走出教学楼区后给她发消息叫她出来,然后她才从教室出去。
      今天下午张潞没有给她发消息,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老师拖堂,又等了十分钟,张潞还是没给她发消息。她给张潞发消息张潞并没有回,她不知道张潞在干嘛,想给人打电话,又怕她在上课,等到后面打的时候张潞手机关机了。
      她找到韩希月的时候,韩希月正在木桶饭旁边那个巷子口靠着抽烟。
      “张潞呢?”
      韩希月看到她惊讶了一下,随后想起肯定是韩怜和她说的。
      “请假了。”
      “为什么手机关机了。”
      “呃。”韩希月停顿了一下,“可能是没电了。”
      她怎么知道啊,张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我回家了,晚上帮我把书包带回来。
      其他什么也没和她说,张潞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她已经习惯了,至于关机什么的她倒是没打过电话,反正晚上就知道了。
      看着白言着急的样子,她出声安慰道:“放心,她不会出什么事的,是她妈来接的。”
      白言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受,心里闷闷的,为什么张潞什么也不和她说。她向韩希月要了一支烟,靠在韩希月边上。
      韩希月临走时告诉她,晚上要去张潞家给她送书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说好。
      她们到张潞家门口的时候雨还没停。
      白言这才知道张潞家离一中很近,和她租房子的地方差不多距离。
      张潞家一楼租给那些开服装店的人,她们只能从后面上楼梯。白言并不在意韩希月有张潞家的钥匙,韩怜说过张潞妈妈认韩希月当干女儿。
      到了二楼,韩希月先开门进去,屋里很安静,先进去左手边是卫生间,再进去是厨房,然后是客厅,客厅和里面那间卧室只有一堵墙。客厅里摆着一张双人沙发,一个单人沙发和一个电火。
      罗兰坐在沙发上。
      听到动静,她抬头往门外看。
      韩希月先叫人,“干妈。”
      白言:“阿姨。”
      “哎。”罗兰应了一声,“都过来坐着。”
      给她们倒了两杯水,“韩怜没来吗?”
      “她放学早,先回去了。”韩希月说。
      “好。”罗兰坐着点了个头,“下雨天你们还跑一趟。”
      韩希月把书包放着,“给她送书包来。”
      罗兰接过书包,“吃东西吗?弄点东西给你们吃,罗菲菲生病了,没怎么吃东西,她哥刚走,哄了人吃了点东西又回贵阳了。”
      白言看着罗兰,刚想问,韩希月先说出口:“她……还是老毛病?”
      罗兰点头,“得她自己扛过来。”
      “那她现在?”
      “她刚睡着,吃了药。”罗兰小声说,“之前一直没睡,雷一响就醒。”
      回到家来张潞就躲在被子里,她去哄着人,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张潞一个劲的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时间,张潞也是在她怀里哭个不停,说着妈妈我好难受。
      她体会不了张潞难受什么,可看见张潞胳膊上的牙印子她心里头也难受得很。她多么想代替张潞难受。
      她和张瑞下楼给张潞弄东西吃,才一会的时间张潞又开始伤害自己,张潞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胳膊上的血滴在地板上,张潞转过身看着她和张瑞说:我好脏。
      张瑞上去抱着她,把她手里的刀片冲进下水道,张潞一口咬在张瑞手臂上,后来张潞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我们家不需要疯子。”
      罗兰从来没有觉得张潞是疯子,她知道张潞其实很脆弱,□□上能承受很多伤害,但心灵上一点都承受不了。
      想到这罗兰别过脸揉了一下眼睛。
      “那你先去店里,这里我们在呢。”韩希月看了白言一眼,就知道这人想干嘛。
      “你们可以吗?”罗兰说。
      韩希月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之前我又不是没在过。”
      罗兰点头,她确实要回一趟店里,要是韩希月她们不来的话她都准备叫张平去看一下,自己在这守着。
      “那你们一会就睡这里吧,太晚了,回家不安全,四楼也有床的。”
      “不用操心,干妈,我们自己找地方睡。”
      “别进她房间。”罗兰走之前说,“她现在意识没那么清醒。”
      韩希月点头,她可没忘记之前也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她来看张潞,还没进房间就差点被张潞打到。
      有某个时间段张潞整个人都处于暴躁阶段,喜欢动手,脾气差。去年是张瑞把张潞带出去打拳,两个人打了几个小时,把张潞精力耗完才回的家。
      回到家后张潞躺了三天,一句话没说,什么东西也没吃。谁都不知道张潞是怎么过来的,等她再次来的时候张潞已经好了。
      “为什么不能进她房间?”白言问。
      “因为她会无差别打人。”韩希月从书包里掏出试卷就要开始做。
      “所以她生病是……”
      “躁郁症。”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白言摸出手机上网查询。虽然她和白静心被霸凌过,但她们并没有被那件事困住,现在所有人好像都报复回去了,也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又过了一会,韩希月的烟都烧到一半了,她才从屏幕中抬头。
      “所以,她休学是因为生这个病。”
      韩希月点头 “可以这么说。”
      张潞没和她说过为什么休学,她也不想去掀伤疤。
      张潞的微博里没有写她生了什么病,住院期间没有一条来自她的记录。
      “现在好很多了。”
      韩希月也没见过不好是什么样子,但她听罗兰说过,所以她觉得张潞现在好多了。
      她说完把烟灭掉又低头做题。
      白言坐在沙发上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韩希月写字的沙沙声。
      没一会韩希月贱兮兮的凑近,问:“你敢去看张潞吗?”
      白言少有无语的表情,就这样看着她。
      韩希月尴尬一笑,发现自己在问什么傻逼问题,其实她是想叫白言去看一下张潞,毕竟张潞对白言和张潞对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女朋友”还是太不一样了。
      或许白言能让张潞好点。
      韩希月甩了个烟盒给她,“一支烟的时间我们就去,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张潞现在……说不准,你看了就知道了。”
      白言没接过那个烟盒,她觉得这件事不需要什么心理准备,她知道张潞心理不正常,她愿意去了解张潞的一切,包括她的痛和伤,这是她一直都在做的事。
      韩希月轻车熟路的带白言上到三楼,走到门口还没按密码锁她先看了一眼白言,她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她是想看看白言能为张潞做到哪步,但她没忘记张潞被打是因为白言,张潞从来就没有想和白言玩玩,想玩的人也不是张潞。
      她还是输入了密码,里面装修和二楼一样,但却没有什么温度感。
      进去后整个房间格调是冷色调,厨房柜台是灰色,黑色沙发上盖着白色沙发布,中间摆着的那张电火也是黑色的,书柜是唯一的彩色,全靠那些书面带来的颜色。
      韩希月先把鞋脱掉放在门外,抬脚走进去,扭头看着还在门外的白言,解释道:“她喜欢穿着袜子在屋里,所以进去的人也要像她一样。放心吧,她这里干净得很。”
      白言跟在她后面进去,客厅里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里面那间卧室的门关着,这间屋子只有外面玄关开了一盏灯。
      张潞走到房门面前,敲了敲门,不出意外,没人理。
      白言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斜倚着沙发,手掌撑着脑袋,神色淡漠的看着那道门。
      韩希月毫无意外地走到沙发上坐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零点了,今天她还提前下了晚自习,没上到十一点。
      听到旁边有打火机的声音,她抬眼看了一下,自己也点了根烟。
      俩人沉默着,一个刷着手机,一个抽着烟发呆。
      一支烟抽完,韩希月把烟灰倒进垃圾桶里,起身,“我先下去,你一会要回家的话到二楼找我,我送你回去。”
      白言点了个头,“好。”
      韩希月把开门密码告诉她之后就下楼了,她也没去敲张潞的房门。
      她把作业拿出来做,她明天还要去上课呢。
      高一课程多,但作业没有那么多,知道晚上要来张潞家,在晚自习她就把一部分作业做了,等她做得差不多也没听见隔壁有任何动静。
      她去到楼下简单洗漱了一下,拒绝了韩希月送她回家的这个想法。把张潞的书包拿了上来,刚开门就看见张潞从卧室里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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