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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要一直恨我 恨比爱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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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潞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遇见刘雨的,周六中午放学她正准备带白言出去吃东西,走出校门就看见酸奶店门前站着的刘雨。
是白言先看见的,张潞低着头发消息,白言扯了一下她衣袖。
“刘雨。”
“嗯?”张潞抬头顺着白言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刘雨站着朝她挥手。
让张潞惊讶的不是刘雨来找她,而是白言好像对那天晚上在场的人都记了个遍。
她皱着眉想找个时间和白言好好说说,这点时间刘雨已经走到她面前。
“有事?”张潞对刘雨不太熟,初中不是一个班的,一个在一班,一个在六班。
刘雨还盯着白言看,像是想起来是谁,她惊讶了一瞬,嘴巴微张,转而看向张潞,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走在一块的。
“你们……”她顿了顿,“怎么在一块?”
张潞没回答这个问题,“什么事?”
刘雨看了白言一眼,又看回张潞。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是何丹。”
张潞的眉毛动了一下。
刘雨继续说:“她托我帮忙,让我找你。”
“找我干嘛?”张潞说。
刘雨叹了口气,“她被人打了。挺惨的。”
张潞看着她,“然后呢?”
刘雨看着她,眼神复杂,“她说她想通了。很多事想通了。想跟你把话说开。”
张潞没立刻回答,白言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张潞想了想,问刘雨:“她在哪?”
“在家。县政府过去那个小区。”
张潞点点头,“知道了。”
“你去吗?”刘雨问。
张潞看着她,“不去。”
刘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张潞抬脚就要往前走,刘雨在后面拉了她一下,“张潞,我不是来为她求情的,她从转学后过得也没那么好……”
张潞出声打断她:“这和我好像没关系。”
凭什么她要背下这些果。
刘雨闭上嘴,又张口,似乎在想一个更好的说辞。
“你又充当什么角色?”
刘雨摇头,看了一眼白言,“她去找过白静心了,跪在她面前,但好像并没有和解,白静心的妈妈……把她赶出去了。毕竟她是始作俑者。”
张潞没表情的扯了一下嘴角。
“张潞,那天晚上她说,是因为你……”
刘雨重新换了一种说法:“她那个时候太想巴结你,因为你家境好,她太虚荣了,她太想让别人高看她。”
虚荣是源泉,枯竭的井总想映出满天星辰。
张潞沉默了一会,“地址发我。”
刘雨点点头,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她。
发完,她看了一眼白言,又看了一眼张潞,欲言又止。最后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潞没看手机,抬脚往前走,低头看她,“想吃什么?”
白言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张潞,问:“什么时候去?”
张潞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吧。吃完饭去。”
白言点点头说:“我也去。”
张潞:“什么?”
白言依旧那个表情,张潞无奈地看着她,“吃完饭送你回家我再去。”
“不。”白言说:“我要去。”
张潞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她打算带白言吃铁板烧,还没出校门白言说今天不骑车,走路去。她理解小孩的心理,但她现在理解不了白言要去看何丹。
有什么好看的。不对,应该去看,如果是她,她甚至要买一束花去看。
白言看了一眼张潞,伸手握住张潞垂下来的右手小拇指,晃了晃,带着撒娇的口吻:“我就想去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可以吗?姐姐。”
张潞低头看着那只手,明明可以放进她掌心里,这人偏偏只握着一根小指头,这和小孩缠着大人买糖吃有什么区别。
张潞勾唇,任由她牵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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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丹家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看见玻璃门上晃着她和白言的身影,她总觉得把白言带来是件很傻逼的行为,更傻逼的是她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她和何丹没什么恩恩怨怨,上次打架也打开了,还把人送进去待了两天,那些怨气早消了。
白言和何丹……考虑到白言说的那些话,好像也可以让她们把之前的话说开。应该是何丹单方面向白言道歉。
这边小区楼层不高,一栋接一栋的,何丹家住7层。
张潞先敲门,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头发有些乱,眼眶下面有青黑的痕迹,指间夹着烟。她看着张潞,愣了一下。
“你是……”
“我找何丹。”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拢了拢身上的睡裙,然后目光落在白言身上。
白言站在张潞身后,手里捧着花,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屋里不算大,两室一厅,家具老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沙发上,何丹靠在那儿,面朝着窗,眼睛没往这边看。
张潞想起初中时何丹说的,她家是单亲家庭,她爸不知道是重新娶了一个还是干嘛,她和她妈一起生活,她妈抽烟喝酒打麻将,对她不抱希望,别拖累到她妈就行。
何丹还说了很多,但各家有各家的坟要哭,她那个时候忙着等罗杰成年,然后同归于尽。朋友什么的,她从来没想过,当初何丹和她一起玩一直都是何丹单方面的。
长时间身处黑暗的人见到光亮的那瞬间是不适应的,会下意识闭眼。张潞也一样,她拒绝何丹的接触,她知道她不需要朋友,只有她自己才能长久地陪着自己。
何丹转过头来,“你来了。”
张潞看见她的时候,顿了一下。
何丹变了很多。不是样貌变了,是别的什么变了。她瘦了,脸上的嚣张跋扈没了,眼眶下面也有青黑的痕迹。额头上有道疤,还没完全好,红红的一条。
以前那个嚣张跋扈,扬眉吐气的何丹消失了,现在的这个安静,疲惫。
她看见张潞进来,再看见拿着花的白言,笑了一下,“这是来笑话我的还是来关心我的。”
张潞挑了个眉,带着白言坐在她对面,“当然是两者都有。”
何母倒了两杯水放在她们面前,“你们先聊,我去补个觉。”
张潞道了一声谢。环视了一圈,给白言找个地方待着,一会抽烟,这屋子里熏得慌。
何丹看着白言,似乎和那个小身影重合了,声音有点颤:“你是……白静心的妹妹?”
白言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何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不记得我了吧?那天晚上,我打你姐打得多。”
白言看着她,“记得。”
张潞端着水喝了一口,白言不可能忘记这些事。
何丹愣了一下。
白言看着她,眼睛没一点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打了我姐很多下。扇巴掌,踢她。后来我来了,你让人按着我,让我跪着。”
何丹听着,脸色慢慢变了,白言那个时候才读小学,寝室里又没什么亮光,连叫她到寝室都是别人去叫的,她确实没想过白言还能记住她。
白言说着就要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张潞“啧”了一声,把她手握着,放进兜里揣着,“小孩抽什么烟。”
何丹看着这一幕眯着眼睛,“你们……”
张潞抬眼看着她,“怎么?”
何丹摇摇头,越看白言越眼熟,身体往前倾,手撑着下巴,“我记得没错,就是你向我说张潞住哪的吧,要不然那天凌晨我也堵不了张潞。”
张潞感受到白言的手僵了一下,她捏着她掌心,出声道:“我知道。”
“那你?”
“让她报复回来。”
何丹不再说话,靠回沙发里。
张潞松手,拍了拍白言后背,“去阳台坐着晒会太阳。”
白言看着张潞,她知道张潞很聪明,早晚会知道何丹堵她这件事是她说的,她一直在等张潞质问她,可张潞没有,还轻描淡写的说她知道。
“没怪你,去晒会,她家客厅有点阴凉。”张潞轻声说。
白言起身走去阳台。
“她倒是听你的话。”何丹说,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
张潞没接话,摸出烟点上,“怎么回事?”
“哦。”何丹不经意的说:“就你看到的这样。他们那帮人反水了,要有一个人背锅,我成那个背锅的了。”
张潞嗤笑一声,“那你运气怪不好的。”
何丹也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张潞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整个人成放松姿态,“叫我来就说这点事?”
何丹摇头,“好像有很多说的,但太矫情,开不了口。”
张潞点了个头,“和我说不了,和她说吧。”
“谁?”
“白言。”张潞朝阳台喊了一声,转头看向何丹,“人家买花来看你,你总得道声谢吧。”
“你还是一样,知道往哪扎最疼。”
张潞笑了笑,没说话。
何丹抬起头,看着白言,“对不起。”
白言没说话。
何丹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认真,“我知道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白言看了她很久。然后她开口。
“你说完了?”
何丹愣了一下。
白言说:“你说完了,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打我的时候,我恨你。”顿了顿,“现在不恨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不走吗?姐姐。”
张潞站起来,看了何丹一眼,耸耸肩,“小孩气性大,我都被打了一顿才和我好。”
何丹无奈的笑了一下,“对不起。”
“别。”张潞伸手示意暂停,“这种话不适合我们之间,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何丹露出释怀一笑,“谢谢你们今天来。”
“好好活着。”张潞说。
她没说过这句话,对自己也没说过,她以前觉得死很容易,被抢救回来两次,明白自己好像命不该绝,活着才是最难的。现在看来,活着就是活着。
白言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伸出手。
“怎么?”张潞一脸笑意看着她。
从下午白言抓她手指头开始,这人就一直想和她牵着手。
“不能牵吗?”
“不能。”
“为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牵手。”
张潞就喜欢逗她,把人逗生气了又去哄,反反复复,尤其钟爱在手机上逗她,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白言的气愤,然后又憋着笑的打电话哄人。
“朋友也不能牵吗?”
张潞假装思考,“我和我朋友从不牵手。”
“我和……”
张潞眯着眼看她,“你和谁?”
白言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张潞“哼了一下,抬脚往电梯里走。
电梯往下走,张潞靠着,白言在她旁边眼睛不知道盯着哪看。
过了一会,电梯快到一楼,白言开口:“姐姐。”
“嗯。”
“我以为我会恨很久。但刚才看见她那样,我突然就不恨了。”
电梯到,张潞牵着她走出去,“恨一个人很累的。”
白言低头看着她们牵着的手,“恨你可以吗?”
“可以”张潞说。
最好恨一辈子,恨比爱长久,爱太虚无缥缈了。
把白言送回家后张潞回了一趟老家,张瑞下午回家了,要不是张瑞给她打电话,她可能要和白言在外面吃晚饭把人送回家后再回家。
回到家正好吃晚饭,张瑞腿上放着笔记本,鼻梁上架着眼镜低头工作。她给白言发去到家的消息把手机放回兜里书包甩在沙发角,一屁股坐在张瑞边上。
“这次回来什么事?张瑞瑞。”
张瑞头也没抬,“高三怎么样?”
“还行吧。”张潞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擦了两下往嘴里咬了一口,“老张没在家?”
张瑞合上电脑,把眼镜丢在茶几上,揉了一下脖颈,“楼上洗澡呢。”
张潞嚼着苹果问:“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顺便问一下你薄弱科,然后看看你需不需要找老师补课。”
“不需要,我一点都不需要。”
“有想过出国吗?”
张潞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出国?”
张瑞点点头,“不就是赵鹏飞家女儿要出国吗?上次签合同的时候问了我一嘴,我想着有时间回来问一下你。”
张潞把苹果咽下去,“我和她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不就是初恋吗?”
张潞差点被苹果噎着。她哥思想也是挺开放的。
“说实话,没想过,感觉出国离我很遥远,而且美国太氪金了吧。”看着张瑞那表情,她急忙说:“我不是担心钱,你知道我的,我离不开家。”
张瑞看着她,“没事,我就是问问你。”
张潞没说话,咬着苹果慢慢嚼。
饭桌上她们也没谈论这件事,张潞也放着没管,出不出国的离她太远了。
晚上在卧室和白言打完电话后她站在窗户边抽烟,看着家门口那条马路发呆。
她理解她哥有这个想法把她送出去,出去真的能给她镀层金吗?张瑞想得比她久远,也事事为她着想。
以前她倒是想出国,因为虚荣。张平的合作伙伴都把自己小孩全送出国了,加上罗杰……她无比希望能走得远远的。那时候家里拿她家在国外没有亲戚朋友婉拒了。于是这件事就作罢。
现在?她把烟头弹到窗外去。
现在,她有挂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