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反复确认才能证明 “我讨厌你 ...
-
张潞在QQ里找过白言是哪个,但她QQ里的人实在太多,几个学校的人,很多人都没发过消息,很多连备注都没有,白言就混在那堆没备注的人里,她把那些人全删了。
她开始相信要是白言不主动找她,她是找不到白言的。
不,她还能通过韩怜找到,但她不想。韩怜那家伙对她总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尤其是她和韩希月有亲密行为的时候。
韩怜就是个恋姐癖。
她想了一下,白言这几次出现的时候她身边都有人,或许她能让白言主动出现。
时间一晃,高一新生也开学了,迎新会要到了。
一中每年都有迎新会,每个班出节目,在操场那个大舞台表演。高三本来可以不参加,但韩希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拉着张潞报了个唱歌。
“就唱一首,又不费事。”韩希月说。
张潞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想唱歌我带你去KTV一次性唱个够。”
韩希月没理她,把报名表递过去,“签。”
张潞签了,因为韩希月说叫她帮个忙,这个忙肯定不是参加这个什么迎新会。
在台上的时候她知道要她帮什么忙了。
选的歌是一首英文歌《for him.》
韩希月选的,说不唱中文歌,唱点英文歌装b。
张潞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两个女生唱这首歌不亚于当着全校的面出柜。
迎新会那天正值周五晚上,操场上坐着全校的人,从高一开始按着顺序坐。
张潞无聊的打着哈欠,“要是我们不参加,我们都可以溜出去了。”
韩希月拿着手机拍台上的人跳舞,“要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年了。”
张潞瞥了一眼后面,“楚弋那个狗都跑了。”
她们三个是一块下来的,到楼下后楚弋不知道跑哪去了。
韩希月看透一切,“去找段牧南了。”
张潞“哦”了一声,低头玩手机。
终于到她们。
张潞和韩希月在后台等着。
“紧张吗?”韩希月问。
张潞摇头,“就唱首歌,紧张什么。”
台上的人走下来,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有请高三(7)班的张潞和韩希月给我们带来《for him.》。请高一(5)班的白言和黎遂做好准备。”
张潞往下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高一级走过来两个人。
上去之前她和韩希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的校服止不住的笑。
轮到她们的时候,舞台灯光暗下来,两个人走上台。话筒架好,音乐响起。
张潞凑近韩希月说悄悄话,“你说我们穿校服唱,真的能装b吗?”
韩希月憋着笑说:“滚啊。”
灯光亮起来,照在她们身上。
张潞站在舞台中央,为了忍住不笑,她将视线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伴奏响了起来。
她开口唱,快唱到“You don't have to say I love you to say I love you。”的时候她看见韩希月动了。
韩希月开始朝她靠近,两个人变得面对面,然后韩希月接着唱。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韩希月,因为韩希月摸她脸,手指从她脸颊滑下去。这些动作她们没设计过,她好像知道韩希月要她帮的那个忙是什么了。
她朝韩希月竖了个中指,开始绕着韩希月走了半圈,然后把人圈在怀里唱。
台下开始激动起来,叫喊声不停。
韩希月把她推开,在台下看来这就是欲拒还迎的动作,好在后面正常了。
一首歌在有惊无险里过去,她们在掌声中下台,没有鞠躬这两个字。
“所以你今天晚上回去是不是就知道了?”张潞好奇的说。
韩希月没理她。知不知道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刚到后台操场边缘上,张潞还在说,没注意到旁边都有那些人。
有人叫住她。
“张潞。”
张潞往前看。
一个女生站在离她两米的位置,抱着一束花。她长得很白净,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头发扎成高马尾。
“你好,”她走上前说,“我叫林知予,高二三班的。”
张潞看着她,“有事?”
林知予把花递给她,“你唱得真好,这个给你。”
张潞没接,看着她说:“谢谢,破费了。”
林知予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笑着。
“那……”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韩希月在旁边咳了一声,熟练地往旁边走,背对着操场上的台阶划手机。
张潞看着她,“你知道我?”
林知予点点头。
“知道。你在一中挺有名的。”她笑了笑,“我也……我也喜欢女生。”
张潞没说话,她挺佩服现在小姑娘的勇气的,能坦然说出这句话。
林知予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期待,“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张潞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舞台那边,白言和一个男生站在那,两个人都穿着校服,但莫名的她觉得很登对,郎才女貌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边。
她好像和白言对视上了,但又没有,她看得不太真切。
但白言就看着这边,看着林知予,又看着张潞。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潞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知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白言。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着张潞。
“你们……”
张潞没说话。
直到主持人说有请高一(5)班的什么节目,钢琴和小提琴还是什么来着。白言和那个男生才离开。
张潞这才回神。
她看着林知予,想了想,说:“抱歉,你知道我现在高三,谈恋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林知予的眼睛暗了一下。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她知道,即便那个人不喜欢自己也要让对方知道吗?
要的,林知予想。暗恋什么的,她从来不会做,只要那个人没对象,那就是要让对方知道,让她知道就够了,喜不喜欢的她左右不了。
“谢谢,我知道了。”张潞笑着说。
林知予把花塞进她怀里,“还是要送给你,请别拒绝,这花本来就是为了你而买的,花没有错。”
张潞再次道了个谢。
等人走后韩希月走过来,站在张潞旁边,“这么快就有桃花了?”
韩希月碰了碰花,“可惜被你掐灭了。”
张潞拿着这花觉得烫手。
韩希月看了一眼舞台,“白言看到了。”
张潞拿着花往操场外走,“看见就看见呗。”
“小白兔会咬人哦。”
“滚你的。”
韩希月哈哈大笑。
小白兔咬不咬人不知道,知道的是今晚一中表白墙“白言”这两个字被狠狠霸屏。
迎新会结束高三还要接着上晚自习,其他年级直接放学回家了。
“嗳,你看看。”韩希月刷着空间,把手机递给张潞。
她们在教室旁边空教室抽烟,两个人都是胆大的人,这是她们分班后的窝点。张潞看着那些照片,白言和黎遂的,外加几个动态说的是她和韩希月。
一帮三次元在说,“磕到了,磕到了。”
黎遂是学音乐,弹钢琴的,长得干干净净,笑起来眉眼弯弯。照片里他坐在白言旁边,两个人四手联弹,配合默契。有一张是他侧头看白言的瞬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还有一张是白言弹着钢琴,灯光打在她身上,照着她的侧脸,嘴角上扬。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对也太配了吧!”
“黎遂看白言的眼神,我死了。”
“四手联弹,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听说他们初中是一个班的,还一起学钢琴。”
“这是什么缘分!高中分班还分在一起!”
“青梅竹马!!!”
“般配般配,锁死锁死。”
张潞看着这些评论区笑了笑。
抽烟抽得更狠了,白言看着那个人笑。这些人太会抓拍了,对视的,微笑的,像小刺一样。她没看那合拍的两个人表演的是什么曲目,她也不懂,但白言弹着钢琴真的好美。
这是她第一次用美去形容白言,真的很美,优雅,从容,发着光,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和平时的白言不同,没有柔弱感,有的是对事物的掌控,尽是胸有成竹。
她靠在窗边抽着烟,眼睛盯着外面的夜空。空教室没开灯,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照在她侧脸上。
她把自己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但脑子里被那些照片装满,压不下去。
她把烟按灭在窗台上。
“走了,上晚自习。”
韩希月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潞突然停下来,“那张照片,发我一张。”
韩希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张?”
张潞没理她,推门出去。
韩希月在后面笑了一声。
晚自习的时候,张潞收到韩希月发来的一张照片。
******
那天之后一中表白墙里多了很多白言和黎遂的照片,总有人在学校里看见他们走在一起,总有人拍下这些照片。
张潞漫不经心一张张划过,她都想拿着手机举报这两个人谈恋爱了。她怎么不知道一中何时多了些“狗仔”。
那天晚上白言没有和她预想的一样。失落吗?好像有点,实验带来的失败实验员要付出代价。
她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尾巴,林知予时不时会到高三教学楼下等她,有时给瓶饮料,有时带份早餐。
张潞多了个“绯闻女友”。
有人暗自编排张潞又玩弄小姑娘感情,让人家单方面付出。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她笑了一下,没解释。
解释什么?她连林知予的脸都记不清。
谁曾想张潞哪有这个时间去玩弄感情。能进攻关班的人都不是什么花架子,都是一中为了冲211,985办的班。她快被班上这些神人卷疯了。
数学课代表每天刷完两套卷子才吃午饭。英语课代表背单词的速度比她翻页还快。坐在她斜前面的那个男生,下课从来不去厕所,就趴在桌上做题,做到上课铃响才抬头。
张潞一开始觉得他们有病。
后来发现,有病的是自己。
再后来发现,有病的都不是她们。
这个世界坏透了,让十多岁的她们去像大人那样思考,再美其名曰这是成长。成长的代价就是让她们不再像孩童那样思考。
她不只一次发现现实与梦想确实有重叠部分,即便如此生活还是像一个巨大的当铺,实现梦想的代价是典当生命中可贵事物。她要拿她的思想,认知去典当。
但她现在要用全部时间去换一个答卷,一个能让父母满意的答卷。值不值得她不知道,看着别人都在努力学习她都把自己搞紧张了,开始跟着一起学,不敢松懈。
日子就这样过着。
高三和高中部之间隔着小半个操场,还有一栋实验楼。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她和白言根本碰不上。
谁TM说一中小的?
直到有次下她和韩希月去校门口吃饭。一中没有食堂,要自己解决伙食问题。
高三了,她们不想浪费时间,都选择在校门口吃,她们会晚半个小时出来,然后吃好差不多上自习课。
她和韩希月去吃木桶饭,还没走进店门口就看见坐在门边的白言,韩怜和黎遂。
两个人面对面,韩怜坐白言旁边。
张潞的脚步顿了一下。
韩希月抬头望去,皱着眉,“要换一家吗?”
“不用了,就在这。”张潞先一步往前走。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离那一桌不近不远的。
张潞低头吃饭,余光却总往那边瞟。
那三个人聊得很开心。白言好像没看见她。她低着头吃饭,总能被黎遂几句话逗笑,属于这个年纪的单纯的,愉快的,放松的笑。
韩怜在旁边神情淡淡的。张潞冷哼了一声,“活该。”
虽然不知道韩希月验证成功没有,但是韩怜心眼子实在太多,她气不过这些心眼子韩怜用在韩希月身上。
高三生就是要比这些时间充沛的高一新生吃得快。张潞和韩希月对视一眼,同时起来,往外面走。
经过那一桌的时候,白言正好站起来端着碟子准备去前台夹东西。
白言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张潞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出去后往左拐进了巷子。
韩希月在旁边点着烟说:“故意的吧。”
张潞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她没这么多精力陪人玩游戏,去揣测对方心思的事她没少做,但白言她永远摸不透。
烟烧到一半,她抬起眼,“你和韩怜呢?”
“哼。”韩希月摆摆手,不想说这个事。
张潞也没再继续问,韩怜这人招数多着呢,她总能让韩希月心甘情愿。
这天过后张潞总能偶遇白言她们,每次都当空气给忽略掉。
白言和之前一样。张潞也配合。
看都不看一眼,走过去,该干嘛干嘛。
八月底周日晚自习下课,高三不用上到十一点,但还是要比其他年级多一节晚自习。张潞一个人往校门口走。韩希月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她懒得等。
走出校门口,她停下来。
白言站在那儿。穿着校服,头发扎起来,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个袋子。
不知道站了多久,应该是一节课的时间。白言总是这样,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
看见张潞走过来,她没动。
张潞没走过去,看了她一眼,往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白言跟着走过去,先开口,“你最近都不理我。”
张潞回头看着她,“是你先装不认识的。”
白言愣了一下。
张潞等了几秒,没等到她说话,转身要走。
“张潞。”
张潞停下来,没回头。
白言走到她面前站着,“我跟黎遂没什么。他就是我初中同学,一起学钢琴的。他对我也没意思,我们就是朋友。”
张潞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张潞面前,“你最近都不看我。我故意坐那个位置,故意从你面前走,你都不看我。”
张潞又说了一遍,“是你先不认识我的。”
白言仰着头看她:“我当你是陌生人,你真的就当我是陌生人。”
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眶泛红。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
张潞看着她,心被人掐了一下,酸得很。
“我们是什么需要试探的关系吗?你试探了,然后呢?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她得出的结论告诉她,张潞根本不在意她。一次又一次都是这种结论,她告诉自己或许张潞不是这么想的,但为什么不来找她呢?什么也不说。这就是不在乎,在乎根本不可能这样。
十多岁对感情懵懵懂懂,有嘴不知道说,总想让人去猜自己的心思,猜对了才会觉得对方了解自己。
白言别过头,吸了一下鼻子。
张潞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指尖碰到眼尾,湿漉漉的。
她把那滴泪抹掉,“哭什么?”
白言没说话,低着头,张潞看见有眼泪落到地上,砸进她心里。
她现在很确定白言就是来收她的。
她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拍着背。
“我讨厌你。”
“好好好,你讨厌我。”
这幼稚的对话让张潞有种哄小孩的感觉,低头看着白言,这可不就是哄小孩吗。
等白言平静了,她开始说:“嘴长在身上是用来说话的。”
“我是哑巴。”白言声音闷闷的。
张潞:“……”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我不去。白言,我们都别玩猜来猜去的游戏。”
她年长,她可以包容白言,但她不知道某天是否会厌倦,那天她不再包容白言,那白言又该如何。
所以她告诉白言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
“我要你。”白言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张潞松开她,“你不妨再多了解我一点,别了解这么片面,你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白言歪着头看她,“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张潞笑了笑,继续劝她,“再多了解一点吧,等你见过我坏的,黑暗的,疯的。再来看看你对我是喜欢还是别的。”
“好。”白言点头。
事情说好,她又想到让她难过的事。
“那个经常跟着你的女生。”她开口。
张潞语气散漫,带着撇清的意味:“拒绝了,高三这么忙没那么多时间去应付感情。”
又怕白言多想,解释道:“对你不是。”
白言又眉眼弯弯。
张潞看着她,现在的小孩真好哄,一句话就可以有安全感。
白言笑着问她:“你怎么证明?”
张潞:“?”
刚还在说好哄。
张潞哄着人:“以后我的身边不会有她的身影。”
白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这?”
张潞捏着她的后颈,“不要相信从嘴里出来的话,要相信看见的。”
白言缩了一下脖子,“哦。”
张潞松手,“走了,送你回家。”
白言坐上车,手一点点往张潞腰上移动。张潞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着,看着那双手她故意捏了一下刹车,白言因为惯性往她背靠过去,手下意识环着她的腰。
张潞腰上没有赘肉,摸起来硬硬的,白言红了脸,把手收回去。
张潞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把头埋着,笑了一声,“怂什么?”
白言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张潞笑笑,在安静的街道显得很明显。
白言这次大胆把手环着。
老街道的夜晚很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楼房下只有她们两个。
白言没急着走。
张潞看着她,“上去吧。”
白言点点头,但没动。
“怎么了?”
白言仰着脸看她。“我今天弹琴,你看见了吗?”
张潞点头,“看见了。”
白言略显失望的看着她,“没了?”
张潞看着她,“很漂亮,很美。”
白言愣了一下。
张潞看着她,又说了一遍:“你弹琴的时候,很漂亮,很美。”
白言的耳根慢慢红了,“比那个花漂亮吗?”
张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那个花漂亮。”
白言的嘴角弯起来一点点,她把手里拎着的袋子塞进张潞怀里。
“给你的。”
张潞低头一看,是用积木拼出来的永生花,蓝白色交织在一起。她的心感觉被什么撞了一下,很久都没有这些情绪了,她以为会一直都像一潭死水一样。
“鲜花容易腐烂。”白言说。
确实容易腐烂,这是她不喜欢花的原因。那束花当天晚上就被张潞丢给罗兰了。
“你说不要相信从嘴里出来的话,要相信看见的。”她说,“那你让我看什么?”
张潞:“你想看到什么?”
白言看着她,眼睛闪着光。她踮起脚,凑到张潞耳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话音一落,白言耳边便是一声轻笑,像晚间的风拂过了她的耳垂,酥酥麻麻的,柔得狠,撩拨着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