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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要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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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元慈这边,他已经精疲力竭,老板去前头顾着生意去了,不再盯着他们。
可那位比他还小的少年竟搬得比他还多,也不喊累,他似乎一直沉默着,也不说话。
“你为何能搬这么多?”慕元慈搬着一匹布从他旁边经过,佩服地问道。
少年还未回话,一声刻薄泼辣的女声传来:“还闲聊?还不快搬?”
这女声是布坊的老板娘的声音,她来监工了。
说着,她手背在身后,见慕元慈搬得缓慢,生气地道:“在不快点,我就用我手里的鞭子抽你。”
说着,手从背后伸出来,真是一副鞭子。
“你敢!”慕元慈忍不住了,大声吼道。
他将布匹往地上一扔,黑着脸,狠狠瞪着她,站那不动。
“老板娘,您别生气呀,他是俺弟弟,他只是慢了点,可别打他。”汉子不停搬着,一边说些好话,“老板娘您长得这么美,可手下留情呀,别气坏了,会长皱纹的。”
老板娘并不消气,作势就要拿鞭子抽来。
闻清雨刚搬完几匹,见状赶紧护在慕元慈身前。
老板来了后院,走到这来,看见老板娘要打慕元慈,忙让她住手。
“我的姑奶奶呀,你先别打,”他指着慕元慈,看了又看,忙道,“你跟我来。”
“你要带我去哪?”慕元慈冷声问道。
“前院有位夫人,要为他的儿子选衣料,约莫跟你差不多大,你去试衣,不然你以为我叫你做什么?”老板见他冷着脸,他也冷哼一声,拽着慕元慈就要往前院去。
边走边说道:“你们快继续搬,不要停!”
老板娘在后院继续监工。
老板还特地嘱咐慕元慈要笑着跟顾客说话,说些好听的,让那夫人多买些。
到了前院布坊,果然是个穿金戴银的夫人在看衣料,老板一脸谄媚,将几身成衣扔给他,让他去换。
此时这人是林勤特意安排的,不这样,恐怕慕元慈就要跑路了。
慕元慈并不把老板的话当回事,他笑得敷衍,帮着试了好几身,故意试得很慢,他可不想那么快回后院干活。
那挑料子的夫人不是好相与的,挑三拣四,还不停地砍价。
“这几身确实不怎么样,价格也贵,不如这几件衣料……”慕元慈在一旁也附和着。
老板瞪着他,他也不在乎。
老板拽着他,想让他重新回后院去,但这夫人又不答应了。
夫人让慕元慈帮忙挑选一下。
老板只好打着哈哈,又去重新拿了几匹看着好些的衣料,他方才特意特意拿了几匹不好的,想着能卖就卖,全被这小子毁了。
慕元慈觉得这几匹也不怎么样,实在是他穿惯了好的衣料,这间店里的都很一般,他根本看不上。
那夫人看了半天也没定下来,慕元慈也得以陪在店里。
也不知是不是叶秋期刻意安排,还是他运气好,就这么挑了一下午。
慕元慈已经从烦乱变得心如止水。
他倒是从来没想过原来普通百姓平日里生活会这么累。
夜幕时分,那夫人终于心满意足买了两匹布离开。
夫人走后,老板没给他好脸色,甚至还想训斥他,但是看见慕元慈直勾勾、充满寒意的目光,竟莫宁怂了。
老板恶狠狠地看着他,将他叫回后院,一直在后院忙活的几人已经浑身是汗,特别是闻清雨,疲惫地直接坐在了地上休息。
老板拿了几个空碗,给他们倒水喝,结了工钱,慕元慈被扣了工钱,只得了五文,其余人得了十文。
慕元慈见老板这样,正要发脾气,闻清雨拉住了他。
眼神示意慕元慈别再说了,叫他走。
慕元慈心里冷哼一声,等朕回宫,定要下旨端了他的店。
布坊是包晚饭的,汉子和那少年都留在店里用饭。
闻清雨给了两文钱给汉子,这汉子也算是帮上忙了,出了大力气。
他们走出布坊,花容走了过来,让他们去找林勤。
林勤还坐在酒楼雅间内,刚好傍晚了,在这里吃顿饭正好。
待慕元慈到了雅间,看见林勤还好端端坐在那,就连发型都没乱,怨气更大,又不敢表现出来。
默默坐下,阴阳怪气道:“亚父腹泻可好些了?怎么不去宫里找太医瞧瞧?”
“本王没事了,皇上可还好?”林勤一脸关切地说道。
慕元慈将那五文钱摆在桌上,林勤不说还好,一说,他便压制不住他的怒气:“亚父可是将朕骗得好苦。”
林勤状若无事,只淡淡看他们一眼,慕元慈已经坐下了,闻清雨在一旁向林勤行礼,看着有些狼狈,面色如常,并没有表露对林勤的怨怼。
“闻大人,你说,本王可有欺君?”林勤不悦地看向闻清雨问道。
闻清雨心中觉得叶秋期今日的做法是有些不妥,再怎么样慕元慈也是一国之君,怎么能被人那样呼来喝去?只是他一向谨慎,只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今日跟出来他就知道要被叶秋期为难。
他跪下,如今叶秋期势大,还是不能随意得罪,回话道:“臣能理解摄政王殿下,今日臣也才知普通百姓做工是如此艰辛,臣读书十几载,从来手拿纸笔,虽懂‘既以脂膏供尔禄,须知痛痒切吾身’,但臣也是今日才有了切身体会。”
林勤听了,面色稍霁,语气也和缓了些,问慕元慈:“皇上可明白?”
慕元慈皱着眉,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悠悠道:“亚父的苦心,朕懂。朕今日出来半日,已懂普通人的不易,也尝了人情世故与人心凉薄。只是朕本就是天之骄子,天下皆为朕的,待朕回宫,定要处罚那些无知小民!”
“宫外穷苦人多,朕的国库里有那么多金银,朕愿全捐出来,发给百姓,此事便由亚父安排吧。”
说完,慕元慈将那几文钱也推到林勤桌前,他满怀期待、好似委托重任一般看着他。
这还说啥,整个国库都送给我了?
好在林勤笑点高,他站起来,走到闻清雨旁边,拱手一礼:“皇上心系天下,就连说笑也如此关心百姓,属实难得。”
“只是如今江南水患未解,定要不少钱粮赈灾,也望皇上多体恤受灾的百姓。”林勤语气虽严肃,并无往日的肃杀之感,仿佛只是一位忠君爱国的普通臣子。
慕元慈愣了愣,这叶秋期还在装呢?他忙站起来,上前扶住叶秋期,一脸焦急:“亚父何故如此见外?江南水患朕便全权托付给亚父了。百姓受难,也是朕无能,朕欲前往宗庙斋戒三日为百姓祈福。”
以往都是这样的,慕元慈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实权总在叶秋期手中,他只能看着叶秋期为所欲为。
江南水患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为何年年如此,叶秋期又在其中做了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如此也好,本王替百姓多谢皇上了。”林勤淡淡地说道,此事已习以为常。
林勤让慕元慈回去坐下,又让闻清雨站起来,也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店小二进了来,他一看就知道这三人应当是非富即贵的,点头哈腰拿来菜单,率先拿给林勤看。
慕元慈:已经习惯了。
林勤问道:“小二,我们出门只带了五文钱,这五文可以上什么菜?”
“客官,莫逗小人了。你们就带了五文钱?”店小二根本不相信,他刚才还一脸谄媚,此时表情凝住了,为难地看着他们,“客官,不是订了雅间吗?这桌上摆的也是咱们这最贵的碧螺春,怎会没钱上菜呢?”
“只有五文。”林勤拿起桌上的五文钱,递给店小二。
“我这还有八文。”闻清雨从怀中摸出八文钱来。
“这……连在我们这喝盏茶水都不够!”店小二看着这十来文,语气也变了,尖酸刻薄起来,指着林勤,又看看闻清雨,眼神轻蔑,“你们要是没钱吃饭,就早点走吧,先前就买了壶茶水,在我们这坐了一下午,现在又说只有这么点钱,把我们这当什么了,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慕元慈看着年纪尚小,一看就没钱,店小二甚至懒得看他。
他也懒得出声,难得看到有人对叶秋期如此态度,他心中偷乐起来,叶秋期这是要装作穷人,然后突然拿出一大块银子,让这小二难堪吧?倒也像他的风格。
“小二,你这菜单不是写了,五文一碗素面?做是不做?”林勤抬眼看他,目光锐利,现出几分杀意,死死盯着他。
林勤再次演技爆发,加上叶秋期的长相,真把店小二唬住了。
店小二感受到了这目光,语气软了下来,挠着头呵呵两声,故作为难:“罢了罢了,五文就五文,你这八文,也可买一碗臊子面。”
店小二收了钱,冷哼一声,下去了,走到门口看着守在门口的花容,还嘀咕了句:“没钱装什么大爷……”
店小二走后,林勤看着慕元慈,淡淡问道:“皇上可看见了?”
“这小人,难为亚父了。”慕元慈故作心疼地说道。
“这类人,朝中还有不少,皇上可知道。”林勤再度说道,语气却是肯定的。
慕元慈看向他,心中默默想道,朝中多是叶秋期自己选拔任用之人,他说的还不是叶秋期自己的人,他这么问是何意味?
“朕久居深宫,哪知道这些,多谢亚父告知。”慕元慈说。
很快店小二把两碗面端上来了,摆在林勤和闻清雨面前,看都没看一眼慕元慈,也没说话,很快就下去了。
林勤将那碗面推到慕元慈面前,说:“皇上也饿了吧。这是皇上今日操劳所得,尝尝罢。”
“皇上,臣这碗有肉,吃臣这碗吧。”闻清雨也将他面前那碗递了过去。
花容在此时进来,他将门关好,走过来一礼,用银针探了探那两碗面,自带筷子,尝了两碗面,确认没有问题。
慕元慈看着这两碗面,一看就寡淡无味。就连葱花都没有几颗,有些嫌弃,平日里伺候他的宫女都不会吃此等粗糙寡淡的面食。
“朕不饿,你们吃吧。”慕元慈说道。
可是慕元慈的肚子还是出卖了他,虽然没叫,但他已经饿了。
“这碗面,是普通百姓年节时才吃得起的,平日里他们都吃糙米,吃咸菜。”林勤说道。
慕元慈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夹了几根放进嘴里,味道寡淡极了,对他来说,只能勉强下口。
这面看着确实一般,甚至不如林勤以前点的拼好饭,也不如林勤下午偷偷点的晚饭。
没错,在慕元慈和闻清雨来之前,他已经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