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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收买 ，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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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1 凌晨三点
周马哥又被手机震醒了。
不是银行短信。是微信。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头像，没有备注。
消息只有一行字：
“周马哥，聊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谁？”
对方回得很快：
“陈默。”
周马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是陈默？”他打字，“那我是谁？”
“你是周马哥。”
“我知道我是周马哥。但你凭什么说你是陈默？”
对方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周马哥点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他写了四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语调：
“优势在我，何惧之有。我还会回来的。”
周马哥听完，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笑完了，他打字：“行了，我相信你是陈默了。什么事？”
陈默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31.2 陈默的提议
周马哥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周马哥，我观察你很久了。”
“你每个月房贷四千三，车贷两千一，到手工资七千出头，稿费不稳定。女儿刚工作，实习期六千，扣完社保到手五千多，在城里租房吃饭所剩无几。”
“你对自己挺狠。八百块钱转给女儿，自己剩几百块过一个月。”
“但你写得还挺开心。”
周马哥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有点发毛。
这货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继续往下看。
“作为高维存在，管理者，收割者，我有个提议。”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
“房贷？我可以让银行系统‘出个错’，把你的贷款记录清空。”
“车贷？一样。”
“女儿的工作？我可以让她所在的公司‘意外发现’她的才华，连升三级。”
“甚至，你那张写了四年的旧电脑，我也可以让它‘突然’收到一笔匿名捐款——不多，够你换台新的，再存点养老钱。”
周马哥盯着这些字，眼睛都直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凌晨三点。街上没人。只有路灯亮着。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
“条件很简单。”
“把‘优势在我，何惧之有’从我的核心代码里删了。”
“把‘我还会回来的’也删了。”
“以后写我的时候，别让我再说这些话。”
“就这些。”
周马哥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又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房贷清空。车贷清空。女儿连升三级。匿名捐款换电脑存养老钱。
条件只是删两句话。
他抽着烟，盯着屏幕。
窗外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卷着楼下那张“旺铺转让”的红纸啪嗒啪嗒响。
他抽完那根烟，开始打字。
31.3 周马哥的回答
“陈默。”
“你说的这些，我都看了。”
“说实话，挺诱人。”
“房贷车贷，是我这些年最大的几块石头。女儿的工作，是我最惦记的事。换电脑，存养老钱——谁不想？”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观察我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
陈默回得很快：“写小说的。五十七岁。差三年退休。被平台坑了签了二十年卖身契。每天挤地铁。晚上熬夜写稿。对自己挺狠。对女儿挺好。”
周马哥看着，笑了笑。
“你说得都对。”
“但你漏了一条。”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认。”
陈默沉默了几秒。
周马哥继续打字：
“那句‘优势在我’，是我凌晨三点一边吃泡面一边写的。写的时候，我心想，对啊，我一个写书的，这书里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我怕什么？那些房贷车贷，那些破事儿，在我写的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那句话是替我喊的。借了你的嘴。”
“你现在让我删了它，等于让我把自己那段日子也删了。”
“我做不到。”
陈默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那‘我还会回来的’呢？”
周马哥看了，又笑了。
“那句是你自己说的。”
“我写的时候没想让你说。是写着写着，你自己说的。”
“那句话是你的。”
“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
陈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马哥以为他已经下线了。
然后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你就不考虑一下女儿的工作？”
周马哥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打字。
31.4 女儿
“女儿的工作，我确实考虑。”
“但我考虑的不是让她‘连升三级’。”
“我想的是，她刚毕业，刚入行，得自己走一段。”
“摔跤也好，碰壁也好，都是她自己走的路。”
“我这个当爹的，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着，她摔了扶一把，她饿了给口饭。”
“但路得她自己走。”
“你让她‘意外发现’连升三级，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干成点事。”
“我不能替她活。”
陈默沉默。
周马哥继续打字：
“房贷车贷也一样。”
“那是我自己欠的，自己还。”
“还完了，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踏实。”
“你让银行‘出个错’，清空了。以后每次住那房子，我心里都得想：这房子是怎么来的？”
“睡不着。”
陈默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这种人，我见过。”
周马哥等着他往下说。
“在暗世界，也有你这样的。”
“明知道有更轻松的路，不走。明知道可以绕过规则，不绕。明知道坚持没意义，还坚持。”
“我们管这种人叫‘麻烦’。”
周马哥看着，笑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陈默沉默了两秒。
“是。”
周马哥笑得更厉害了。
“那就对了。”
31.5 僵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陈默又发来一条消息：
“所以，你确定不删？”
周马哥想了想，打字：
“不删。”
“一句都不删？”
“一句都不删。”
陈默沉默。
周马哥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会儿。
输入了半天，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一行字：
“行。”
周马哥盯着那个“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又笑了。
“你就这样放弃了？”他打字。
陈默回得很快：“不然呢？把你电脑黑了？把稿子删了？”
周马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茬。
陈默继续说：“我要是想动你，早就动了。用不着跟你谈。”
周马哥想了想，也对。
“那你为什么跟我谈？”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不知道。”
周马哥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行吧，”他打字，“那咱就继续这样。”
“哪样？”
“你当你的收割者，我写我的小说。你继续说‘优势在我’，我继续笑。互不耽误。”
陈默沉默。
很久。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晚安。”
周马哥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安。”
31.6 早上
七点十四分。手机震醒的。
周马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三秒。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昨晚和陈默的聊天记录还在。
他翻到最上面，从“周马哥，聊聊？”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看。
看到最后那句“晚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牙膏沫子。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人也看着他。
“昨晚跟陈默聊了一宿。”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没回答。
“他让我删台词，我没删。”
镜子还是没回答。
周马哥低下头，继续洗脸。
挤地铁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抓着吊环，随着车厢晃。
旁边站着个年轻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什么小说，密密麻麻的字。
周马哥瞥了一眼。
没看清写的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陈默说“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谈。
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聊到凌晨。
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晚安。
周马哥想了想。
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那货，虽然是个反派，虽然天天说“优势在我”，虽然每次说完都气得数据流紊乱——
但那货，是他写的。
是他凌晨三点一边吃泡面一边敲出来的。
是他的。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
旁边那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马哥不在意。
他继续笑。
31.7 另一个维度
某个维度。
陈默坐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前悬浮着昨晚的聊天记录。
他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周马哥说“那句是你自己说的”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自己说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往下看。
看到“晚安”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停得更久。
数据流微微闪烁。
不是紊乱。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
“优势——”
又闭上了。
不能说。
但心里那句，还是飘了出来：
“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次不是被迫的。
是他自己想说的。
他看着虚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处理下一批数据。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晚安。”他说。
说完，他自己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想：
下次见到周马哥，请他去茶餐厅吃一顿。
他请客。
虽然上次也是这么想的，还没请成。
但下次一定。
一定——
算了，下次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