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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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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下午两点
周马哥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稿费结算单。
七千三百二十六块五毛。
这是上个月的稿费。扣完税，到手六千出头。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完之后，又有点想哭。
六千。加上公司工资，这个月能剩点。
女儿下个月生日，可以多转点。房贷可以提前还点。车贷也可以多还点。
甚至，可以去茶餐厅多加一份烧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楼下那条街，人来人往。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收了，卖水果的还在，西瓜堆得老高。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32.2 编辑的微信
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编辑。
“周老师，上个月稿费收到了吧？”
“收到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
周马哥想了想。
满意吗？谈不上。七千多，比上上个月多了几百。但比起那些头部作者，差远了。
但能说什么呢？
“还行。”他回。
编辑发了个笑脸：“那就好。对了，跟你说个事。”
周马哥等着。
“平台最近有个新活动，‘现实主义题材征文’。奖金挺高的，一等奖二十万。”
周马哥盯着那“二十万”三个字，看了三秒。
二十万。
够还五年房贷。
够给女儿攒点嫁妆。
够他换台新电脑。
“什么题材？”他问。
“就是写普通人的生活。打工的，送外卖的，开出租的，摆摊的。越真实越好。”
周马哥沉默了两秒。
“我写的那些，”他打字，“能算吗？”
编辑回得很快：“你那叫玄幻。不叫现实。”
周马哥看着那行字，又笑了。
也对。
他写的那些，战场，怪物，高维存在，收割者，跟现实有什么关系？
但他想了想。
林简被催稿的编辑逼疯过吗？
秦昭交过房租吗？
沈墨被平台坑过吗？
夜璇焦虑过女儿的工作吗？
没有。
他们都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那个世界没有房贷，没有车贷，没有银行的扣款通知。
周马哥收回思绪，打字：“二十万是挺多，但我那本还没写完呢。”
“我知道。”编辑说，“就跟你提一嘴。哪天有空了，可以试试。”
“行。”
32.3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他继续写《熵失之玦》第三十二章。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的短信。
他点开看了一眼。
是房贷扣款通知。
四千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写。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编辑说的那个征文。
二十万。
够还五年房贷。
够给女儿攒点嫁妆。
够换台新电脑。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
但脑子里总飘着那三个字。
二十万。
32.4 傍晚
傍晚，他写完今天的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楼下那条街，路灯刚亮。那家茶餐厅的灯也亮了，老板娘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在等谁。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现实主义题材征文”那行字还在。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备忘录，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32.5 晚上
晚上九点，他正写着，手机响了。
是女儿。
“爸。”
“嗯。”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周马哥心里又往下沉了一下。
“什么事？”
“我这个月工资发了。”
周马哥等着。
“五千八。”
周马哥愣了一下。
“不是说实习期六千吗？”
“扣完社保，到手五千八。”
周马哥算了算。
五千八。房租两千三。吃饭一千五。还剩两千。
够了。
“挺好。”他说。
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你是不是又给我转钱了？”
周马哥愣了一下。
“没有啊。”
“那怎么我卡里多了两千？”
周马哥想了想。
不会是陈默那货干的吧？
但他没说。
“可能是银行搞错了。”他说。
女儿又沉默了两秒。
“爸，你别骗我。”
周马哥笑了：“我真没转。”
女儿没说话。
挂了电话，周马哥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打开银行APP，查了一下余额。
少了三千。
他盯着那三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他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一条微信：
“那两千是我的。剩下一千你自己留着。”
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写。
32.6 凌晨
凌晨一点，他写完第三十二章，准备睡觉。
手机又响了。
是陈默。
周马哥看着那个头像，愣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
“周马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给女儿转钱了？”
周马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回答。
周马哥想了想，又问：“那两千是你给的？”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
周马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打字，“不是你。”
陈默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那个征文，二十万那个，考虑一下。”
周马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是高维存在。”
周马哥看着这四个字，又笑了。
“那你知道我写不写吗？”
陈默沉默。
很久。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你写不写是你的事。但二十万，够你还五年房贷。”
周马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我知道。”
陈默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晚安。”
周马哥看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安。”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临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那两千，到底是不是陈默给的？
想着想着，睡着了。
32.7 另一个维度
某个维度。
陈默坐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今晚的聊天记录。
他看着那行“那两千是你给的”，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自己发的那个“不是”。
数据流微微闪烁。
不是紊乱。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那两千确实是他给的。
但他不能说。
说了，周马哥肯定不收。
所以他只能说“不是”。
他看着虚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处理下一批数据。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次不是被迫的。
是他自己想说的。
他看着虚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想：
下次见到周马哥，一定请他去茶餐厅吃一顿。
这回是真的。
一定——
算了，下次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