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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赵徊睁开眼睛,又闭上。
      他N次否认“没有手机看时间”这个已然过去时的事实后,皱眉看了眼,才六点。不死心的又眯了会,头却痛得受不了。
      让人悲催的无比规律的晚睡早起,晚十一早六。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自然醒了。
      在那里也是。
      那四年,并非全都鸡飞狗跳——否则说什么也要逃跑去报警,除了晚上,大部分时间,他的生活寡淡、枯燥。
      或许也是因为枯燥,谢行云被抓走的第二天,他还是麻木的睁眼、洗漱,发现没有早饭时才意识到什么。
      别墅里本就安静,没有佣人管家,都是智能家居,只有潜伏的保镖和监控。谢行云有时也会在他醒来前就去了公司。他没有意识到很正常,怎么能说一定是驯化……
      他会这样安慰自己。
      接着便是意识到自己脱离了硬性束缚,可以跨出那扇铁门了。
      四年,要说长也不长,短亦然,可是跨出去的时候,想起这四年,赵徊还是怔愣地流下了眼泪。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然后四顾起来,想找个湖之类的跳了。
      找着找着又觉得荒唐。
      他郁郁地走在道路上。他被转移过几次,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获得自由而有的短暂的力气,也在找湖的时候消耗掉了。自由,你自由了!快高兴起来吧!他也鼓舞自己,可是没有用的——他几乎都要叹气了,好像是人尽皆知的常识——谢行云不会放过自己。
      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是什么,不过这人和自己一样偏执。
      果不其然,刚走出树林,迎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赵徊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还在希冀着不要是谢行云的人,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他见过很多次了。
      没别的,因为逃跑的时候,总是他来抓的。
      谢行云偶尔会更新保镖人力,而这个人,一直都在。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男人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先生的意思。”里面并没有信,只有一把刻着门牌号的钥匙和一张银行卡。
      赵徊再抬头时,男人已打开了车门:“请上车。”

      没有告诉他刑期多少,没有任何废话,他被送到地方,男人就离开了。合着他应该晚出来会才对,白走那段路了。
      不知道谢行云入狱是真是假,他不知道谢行云是不是利用他的弱点制造这种假象。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是你的。
      他抱着这样消极和可能愤恨的心情开始了在公寓的生活。

      最近想的越来越多了。
      可能是件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起初因为不再感受到那种视线而不安的情绪也逐渐淡化,他不知道刑期,也不知道谢行云会不会再来找他。
      他要抓紧时间,建立内心的安全感,要培养点别的兴趣爱好才行。这样才不会又让谢行云得逞。钢琴……他已经不会弹了。

      “真够热的,”于焉拿着个纸板扇啊扇,空调不舍得开,风扇又叛逆,吹的是热风,越强档越热。现在是工作休息间隙,他俩在于焉家。“等我攒够钱我就去北方谋划。再机会多也不来这儿了!”
      赵徊淡淡回应:“是啊。”
      他忽而想到什么,拍拍一旁的赵徊,“哎我记得你是北方人吧,为什么来这儿?除了工作机会!”
      “冷。”赵徊不咸不淡地回答。“——我也不喜欢热。”

      于焉笑了笑,他想说的很多,最终只是回答:“……有意思。”

      于焉的执行力惊人,当初第二天就把头发染回来了。赵徊在一旁坐着,看到那头发慢慢被染黑,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你家几口人?”赵徊问。
      “哎,就我们俩。”于焉似乎觉得不值一提。“还有个在乡下的爷爷。父母早跑了。”
      他没有说很多,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倒是问起赵徊来了。“你呢?”
      赵徊对自己的身世都快会背了。他精简成几个事件,也同样是一种不值一提的语气。
      静默。
      于焉又问:“我妹给我说,你以前不住那,那个挺破的地方。”他的意思也明显,你为什么会住在高级小区?
      他觉得赵徊藏着什么。
      赵徊张了张嘴,竟然又觉得眼眶发热起来——像刚出铁门的时候,每次逃跑他好像都会这样。他立即停止回想,假装没领会到于焉的意思,“嗯。不住。”
      于焉也不好再问,站起身,“走吧,时间快到了。”

      可能是觉得工作已经不再那么重要,赵徊又开始时不时偷懒。时间慢得磨人,榨干自己的劳力,他能做的价值,只有这些了吗……
      人是会思考的动物,也常常被其困扰。
      他想好好活着。
      但是他不敢去尝试。

      顾铎今天比自己下班晚了点,还掂着两杯奶茶——大概又是于砚送的,他双手拎着东西,穿的白衬衫深色裤,走过玄关才发现于焉也在这里。“抱歉,晚了点……”
      两人吃着外卖,开着电影看。于焉咬掉嘴里的粉,咽下,眼都直了,调侃道:“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
      顾铎本还有些拘谨,不知道怎么和于焉相处,没想到自己的衣品救了他。“没有没有,很普通。”他走过来。
      赵徊瞥了又瞥,低着头说:“不想吃外卖的话,厨房有饭。”心想,倒是有模有样的,哪能想到会是……不可否认,他是个制服控。
      于焉有一种电灯泡的感觉,赵徊知道顾铎不爱吃外卖泡面之类的东西,在自己惊诧的目光中做好了饭。
      顾铎抿了抿唇笑笑,走去厨房,赵徊也跟着去。
      于焉沉默中。忽然想起老妹的好。

      于焉赶忙嗦完粉,抢在新一波狗粮前开门离去。
      赵徊心想,可算是走了。
      他更喜欢动漫电影,选了个比较长的,好作背景音。但并不是为了亲密,他是想要道歉的,或者是,做他不会也不敢的沟通。
      赵徊按着组织好的语言开口:“顾铎……对不起。”
      “嗯?”顾铎有些懵。“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让你失望了。”他的手指活动起来,缓解尴尬与紧张。接着补充道:“我想写下来,我想忘掉,至少是释怀之类的。”声音越来越低。
      顾铎沉默了会。“赵徊,你是真的想忘掉,还是只是不想失去现在的安宁?”他在赵徊的怔愣中继续说:“我并没有失望。这是你臆想的。”
      赵徊还是没有说话,顾铎吃着饭。他起身去厨房时,赵徊出了声:
      “我爱他。”
      顾铎愣住,转过头。
      赵徊也在看他。没有躲避。

      那天晚上,彻夜长谈。
      从小巷相遇,到美好,红提,再到冷淡,囚禁,驯化,钢琴,杀人,入狱,自由。讲故事般,把其中的扭曲和温存毫无保留的袒露。
      “他很有才,不,他就是天才。”
      他们好好相处的那两年,吵过一次架。说来也奇怪,那年的南方比较冷,可以围围巾的程度。让人伤感的冷。赵徊虽然冷,也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呼出的白气又很快消失了。
      谢行云不仅在商业科技上有头脑,琴棋书画的文人雅致也都具备。他喝醉了酒,冲动之下画了幅画。
      明明他们那天并没有意外的相逢,那幅画却像是写真一样刻画了赵徊当时的状态。画中人哭了。

      “上天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身体像一本写满暴力的日记。
      雨水不停歇地砸下来,赵徊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冲开额头上那道新裂的口子,血混着水一路流进眼睛里,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红。
      他挣了一下,被人从后面按住脖子压下去,脸颊贴着地面,冰凉的积水灌进嘴里。
      他想跑,想挣脱,可是腿已经疲软无力,这些黑衣高个下手很狠。他们像拖着个沉重的垃圾袋一样,“呃!”把人抵在车窗上,动弹不得。
      “进来。”声音低哑疲惫。
      是谢行云。
      在车里冷漠观看的谢行云。
      打开车门时,一股清冽的气味扑鼻而来,多少次他以为会死在这辆车上。他死也不要再坐上去,不要眼睁睁地再进入那扇铁门。
      于是,——他嘶哑的声音甚至带了点哭腔,奋力挣扎起来。“呃!我不去……!”换来的是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肋下炸开。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丝不剩,连惨叫都发不出。
      他的身体彻底瘫软,被扔进后座,最后关上车门。
      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赵徊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呼吸声。
      “比上次多了几分钟,”谢行云淡淡开口。“有进步。”
      赵徊瞪着座椅背以作回复,他坐不起来,头靠在谢行云腿上,这个人也不帮忙。

      自从被关进那个郊外别墅,谢行云来是以月为单位的,来也待不了一小时。他意识到谢行云真的要把自己当个东西对待时,他决意要逃跑,哪怕被抓回来也要不管不顾地跑。
      有次逃跑被抓回来后,谢行云对他说了一句印象深刻的话,“你跑不掉的,不是因为我在你身上装了什么东西,是因为你永远只会往你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跑。”
      然后他被转移进谢行云真正意义上的家。具有生活痕迹,搭在沙发上的衣服,没喝完的咖啡杯,而不是那栋博物馆似的房子。
      不管是哪栋房子,都会奇怪的布置上一架钢琴。
      被关的那些日子里,谢行云有时会弹琴,弹巴赫的赋格,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赵徊的世界钉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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