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微光》窥莶

2、靠近 自那天自习

　　自那天自习课之后，高二（3）班的气氛，悄悄变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宋知那群人，再也不敢找皖知遇的麻烦。

　　她们远远看见皖知遇走过来，都会下意识绕道走，偶尔在教室里目光相撞，也只会慌慌张张低下头，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谁都清楚，现在的皖知遇，背后站着林意。

　　那个全校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偏偏把仅有的一次多管闲事，用在了她身上。

　　皖知遇的生活，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不用再时刻提心吊胆，不用再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用再在被刁难时，只能默默忍受。她可以安心地刷题，安静地听课，不用再把所有精力用来防备突如其来的欺负。

　　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

　　那个最角落的位置，永远趴着一个身影。

　　林意似乎永远都在睡觉。

　　早读课，别人放声朗读，她趴在臂弯里，安安静静；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她依旧侧着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很少听课，很少写作业，更很少像其他人一样，为了成绩焦头烂额。

　　皖知遇以前对江也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不好惹”“校霸”这些标签上，可自从那天被她保护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林意为什么总是睡觉，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爱说话，不知道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漠，却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手。

　　皖知遇是个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的人，不擅长表达，更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可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在心里越积越多，让她总想着，该怎么回报江也。

　　她观察了很久。

　　林意上课睡觉，很少记笔记，课本永远是崭新的，上面干干净净，连一个字都没有。每次老师抽查作业，她要么交空白卷，要么干脆说没写，被老师批评，也只是懒洋洋地应一声，毫不在意。

　　皖知遇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清晰，条理分明。

　　一个小小的念头，在心里悄悄发芽。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的是函数压轴题，难度很大，步骤繁琐。皖知遇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把每一个解题思路、每一个易错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喧闹起来。

　　有人去食堂，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打闹。

　　皖知遇的心，怦怦直跳。

　　她握着笔，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犹豫了整整五分钟，她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站起身。

　　她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周围偶尔有同学注意到她的举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谁都没想到，一向胆小安静的林知夏，竟然会主动走向林意。

　　皖知遇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她停在了林意的课桌旁。

　　林意还在睡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在睡梦中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皖知遇站在一旁，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伸出手，用极轻极轻的力道，碰了碰林意的胳膊。

　　“林意……”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她，眼神带着一点迷茫，还有一丝慵懒，眼底微微泛红，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漠，反而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桌前，紧张得手指都攥在一起的皖知遇，微微挑了挑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好听：“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让皖知遇更加紧张。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脸颊发烫，低着头，不敢直视林意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刚才记了数学笔记……你上课在睡觉，可能没听……这个给你。”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艰难的大事，双手把笔记本递到林意面前，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朵都红透了。

　　她紧张得不敢呼吸，生怕林意会拒绝，会不屑一顾，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冷漠地让她走开。

　　毕竟，林意看起来，根本不在乎成绩，不在乎笔记，不在乎学习。

　　她只是一时兴起保护了自己，说不定，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皖知遇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沉重又急促。

　　过了好几秒，她才感觉到，自己的笔记本被人轻轻接了过去。

　　林意拿着那本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

　　页面干净整洁，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写得无比认真。黑色的字迹是解题步骤，红色的字迹是重点标注，蓝色的字迹是易错提醒，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林意的目光，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笔记。

　　以前在学校，所有人要么怕她，要么疏远她，要么就是在背后偷偷议论她，从来没有人，会在意她有没有听课，有没有记笔记，会不会听不懂题目。

　　更没有人，会像眼前的皖知遇一样，紧张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用心整理的笔记，小心翼翼地送到她面前。

　　林意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抬头看向依旧低着头、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皖知遇，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轻微的弧度。

　　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谢谢。”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皖知遇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她没想到，林意不仅没有拒绝，还跟她说了谢谢。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开心。她看着林意，用力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真诚：“不用谢……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如果不是林意，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被欺负多久。

　　林意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感激和小心翼翼的开心，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软软的。

　　她见过嚣张的人，见过懦弱的人，见过虚伪的人，却从来没见过，像林意这么干净的人。

　　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

　　被欺负了，不哭不闹，不抱怨，不记恨，只是在被帮助之后，认认真真地记在心里，用尽自己最大的勇气，笨拙地回报。

　　“小事。”林意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以后她们再敢找你麻烦，告诉我。”

　　皖知遇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嗯！”

　　她看着林意，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以后……以后你上课睡觉，没记笔记，我都可以给你整理。”

　　林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好。”

　　得到林意的答应，皖知遇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糖，甜丝丝的。她对着林意，轻轻笑了笑。

　　那是林意第一次，看见林知夏笑。

　　平日里，皖知遇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表情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怯懦。可此刻，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干净又温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林意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把笔记本放在自己的桌角，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温度：“快去吃饭吧。”

　　“好。”皖知遇乖巧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在座位上，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

　　她竟然真的跟林意说话了，真的把笔记送给她了，林意还对她笑了。

　　皖知遇趴在桌子上，脸颊发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靠近那个逆光里的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原来，那个看起来冷漠不好惹的校霸，也有温柔的一面。

　　从这天起，皖知遇和林意之间，多了一层别人不知道的默契。

　　每天，皖知遇都会认真记笔记，下课之后，小心翼翼地送到最后一排，放在林意的桌角。

　　林意不再总是埋头睡觉，偶尔会拿起皖知遇送来的笔记，随手翻一翻，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眼神平静而柔和。

　　皖知遇不再总是刻意躲避林的目光，偶尔抬头，看向最后一排，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皖知遇会害羞地低下头，而江也，则会轻轻眨一下眼睛，算是打招呼。

　　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谁都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林意，和安静胆小的学霸皖知遇，竟然会有交集。

　　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一般。

　　放学的时候，皖知遇不再像以前一样，急匆匆地背着书包离开，生怕被人堵截。她会慢慢收拾书包，等林意一起走。

　　林意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背着单肩包，走在皖知遇的身边。

　　两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

　　皖知遇不爱说话，林意也话少，可就算不说话，并肩走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格外安稳的默契。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皖知遇走在江也的身边，心里无比踏实。

　　以前，她最怕放学的路，怕那条偏僻的小巷，怕突如其来的欺负。可现在，有林意在身边，她再也不怕了。

　　不管是迎面走来的同学，还是路边的风景，在她眼里，都变得温柔起来。

　　“林意，”皖知遇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好奇，“你为什么……总是上课睡觉啊？”

　　问完，她又有点后悔，怕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林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冷硬的轮廓。她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解释：“晚上睡不着。”

　　皖知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不想打探林意的隐私，只是单纯地，有点心疼。

　　心疼她总是一个人，心疼她总是在睡觉，心疼她看起来那么孤独。

　　“那……你以后早点睡。”皖知遇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心，“总睡觉，对身体不好。”

　　林意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一暖，轻轻点头：“好。”

　　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关心她的身体。

　　不是怕她，不是讨好她，而是真真切切地，为她着想。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微凉。

　　皖知遇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有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林意看着，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缕发丝，拨到她的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皖知遇的耳垂，温热的触感，让两个人同时微微一僵。

　　皖知遇的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再次失控。

　　林意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耳尖微微泛红，别过头，看向路边的风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而甜蜜的气息。

　　皖知遇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知道，自己和林意之间，不再只是“被保护者”和“保护者”的关系。

　　她们在慢慢靠近，慢慢熟悉，慢慢走进彼此的世界。

　　那个曾经只属于学习的、单调灰暗的世界，因为林意的出现，一点点被照亮，变得温暖而明亮。

　　皖知遇悄悄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林意。

　　夕阳正好，微风不燥。

　　身边的人，安稳可靠。

　　她的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期待。

　　她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因为她的身边，终于有了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