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微光》窥莶

3、误会 自那日后，

　　自那日后，皖知遇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两件事：刷题，和林意。

　　她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成绩拔尖的学霸，只是眼底多了一点微光——那点光，总在看向教室最后一排时，悄悄亮起。

　　笔记依旧每天准时送到林意桌上，放学路上两人依旧并肩走着，话不多，却足够安心。皖知遇甚至开始偷偷期待，这样平静又温暖的日子，能一直延续
　　她以为，她们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

　　直到那天下午，一切都碎了。

　　那天降温，风刮得格外大，窗外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皖知遇提前整理好物理笔记，抱着本子，像往常一样走向最后一排。

　　可刚走近，她就顿住了脚步。

　　林意的座位旁，围着两三个人，都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混日子女生，说话大大咧咧，语气熟稔。

　　而林意，就靠在椅背上，单手插着兜，嘴角竟带着一点散漫的笑，听着她们说话。

　　那是皖知遇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不是对她独有的一点点温柔，而是一种……和所有人都能轻松相处的随意。

　　“林意，上次谢了啊，那帮人我帮你怼回去了。”
　　“小意思。”林意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明显的熟络。

　　有人眼尖，瞥见了皖知遇怀里的笔记，故意扬高了声调打趣：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一吗？天天给你送笔记，够忠心啊林意。”

　　一句玩笑，却像针一样扎进皖知遇心里。

　　忠心。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这样的存在。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发白。

　　林意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笔记放这吧。”

　　没有像往常一样轻声说谢谢，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一句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吩咐。

　　周围的人都在看，目光里带着打趣、探究、看热闹。

　　皖知遇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扒开了所有小心思，难堪得无处躲藏。

　　她咬着下唇，把笔记轻轻放在桌角，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好。”

　　她转身快步走回座位，后背一阵阵发烫，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议论着她这个“只会送笔记的书呆子”。

　　那一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疯长：

　　林意对她的好，根本不是特别的。
　　她保护她，不过是顺手为之；
　　她收下笔记，不过是懒得拒绝；
　　她陪她放学，不过是顺路而已。

　　她对谁，都是这样。

　　真正难堪的，从来不是被霸凌，而是她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例外。

　　皖知遇趴在桌上，眼眶一点点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别再靠近了，别再傻了。

　　第二天，皖知遇没有送笔记。

　　她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一节课都没敢再往最后一排看一眼。

　　林意察觉到了。

　　一整节课，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下课，她主动起身，朝皖知遇走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偷偷看着这一幕。

　　皖知遇听到脚步声靠近，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死死扣着书页，连头都不敢抬。

　　“笔记呢？”林意站在她桌旁，声音听不出情绪。

　　皖知遇喉咙发紧，低声道：
　　“……我今天没整理。”

　　谎言一说出口，她自己先慌了。

　　林意沉默了几秒。

　　她看得出来，皖知遇在躲她。

　　昨天的态度，她不是没察觉，只是不习惯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些围着她的人，不过是凑上来搭话，她懒得赶而已。

　　可看着皖知遇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林意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向来骄傲，从不低头，更不会哄人。

　　于是，她只是冷冷“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赌气：
　　“随便你。”

　　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皖知遇猛地抬头，只看到她冷漠的背影，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果然。

　　她不在意。

　　她根本不在乎。

　　真正把两人彻底推远的，是放学那一幕。

　　皖知遇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所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

　　她不想再和林意一起走。

　　她怕自己忍不住，更怕再一次被无视。

　　可刚走出教学楼，她就看见了林意。

　　她不是一个人。

　　一个外班的女生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似乎在哭。皖知遇认得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漂亮女生，很多人都怕她，也很多人喜欢她。

　　而林意，就站在她面前，没有不耐烦，没有冷漠，只是安静地听着。

　　风吹起女生的头发，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林意的袖子。

　　“林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你肯帮我了。”

　　皖知遇停在不远处，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她远远看着，看不清林意的表情，只看到她没有推开那个女生，没有躲开，就那样站着。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幅刺眼的画。

　　原来，她不是不会温柔。
　　只是，那份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原来，她保护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所有的不安、自卑、胆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皖知遇猛地转身，沿着另一条小路，飞快地跑开。

　　她跑得很急，风在耳边呼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为什么……要给她希望，又让她摔得这么疼。

　　林意打发走那个女生，回头时，已经看不见皖知遇的身影。

　　空荡荡的校门口，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没有。

　　她皱紧眉头，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慌乱无措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才想起，她们根本没有加过好友。

　　她们之间，从来只有教室的笔记、放学的小路、沉默的陪伴。

　　连一个解释的入口，都没有。

　　林意站在原地，风越来越冷，指尖莫名发凉。

　　她想去找，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低头，却骄傲得拉不下脸。

　　最终，她只是攥紧了手，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天之后，两人彻底退回了陌生人的距离。

　　皖知遇再也没有给林意送过笔记。
　　再也没有在放学时等过她。
　　再也没有偷偷看向最后一排。

　　她把所有心思都埋进学习里，比以前更沉默，更安静，也更疏离。
　　像一株重新缩回壳里的小草，把刚刚打开一点的心，死死关上。

　　而林意，也再也没有主动找过皖知遇。
　　她依旧上课睡觉，依旧独来独往，依旧是那个不好惹的校霸。
　　只是她睡得越来越多，好像想用睡眠，压下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和空落。

　　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
　　皖知遇会立刻低下头，快步躲开。
　　林意眼神沉了沉，却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一句“我们别再靠近了”。

　　却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绝望。

　　一个以为自己只是被随手拯救的路人，
　　一个以为对方厌倦了自己的靠近。

　　一场没说出口的误会，
　　把两个刚刚靠近的人，
　　越推越远。

　　曾经照亮皖知遇的那束光，
　　好像，又一次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