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蝉鸣，那人归期》江渡归舟

6、温时安的小心思 体育课的自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还剩二十多分钟，操场依旧喧闹得厉害。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男生们的呼喊声、女生们的嬉笑声，混着秋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在九月的午后飘得很远。

　　温时安攥着那条浅粉色的毛巾，指尖都被捏得泛白，脚步慢悠悠地挪在塑胶跑道上，目光却始终忍不住往看台和篮球场的方向瞟。刚才在看台底下看到的画面，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怎么疼，却密密麻麻地发酸，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涩意。

　　“温时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晃啊？”同班的女生凑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树荫下坐会儿？”

　　温时安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再走一会儿，你们去吧。”

　　女生也没多勉强，挥了挥手就跟着同伴离开了。看着女生们说说笑笑的背影，温时安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停下脚步，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毛巾，眼眶微微发热。

　　这条毛巾，是她特意洗干净晒软的，早上还特意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从陆星辞抱着篮球上场开始，她就一直盯着他，心里默念着，等他下场，就鼓足勇气递过去，说一句“陆星辞，擦擦汗吧”。

　　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连开口时的语气、表情都想好了，可真等她走到看台附近，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陆星辞就站在苏念屿面前，微微垂着眼，手里拿着一瓶还挂着水珠的矿泉水，语气放得特别轻，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他的目光完完全全落在苏念屿身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站在不远处的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而苏念屿接过水时，耳尖泛红，低着头小声道谢的模样，干净又温顺，任谁看了都会心动。那一刻，温时安忽然就没了上前的勇气，手里的毛巾攥得更紧了，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她知道，陆星辞不喜欢自己。

　　从高一刚入学，她就偷偷喜欢上了这个高高大大的男生。那时候，陆星辞还是个爱闹爱笑的性子，上课偶尔会偷偷睡觉，被老师点名时会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打球的时候格外耀眼，连额头上的汗珠都透着少年的鲜活。

　　第一次被陆星辞注意到，是因为她不小心把作业本掉在了地上，陆星辞弯腰帮她捡了起来，笑着说“小心点”，阳光落在他的虎牙上，晃得她心跳乱了节拍。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悄悄关注他，把所有的小心思都藏在心底。

　　她会悄悄把笔记写得更工整，希望有机会能递给经常忘带笔记的陆星辞；会在体育课的时候，特意绕到篮球场边，只为多看他几眼；会在小卖部碰到他时，故意装作偶遇，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会记住他不喜欢喝太甜的饮料，每次买水都下意识看一眼他常喝的牌子。

　　升到高二分班，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和陆星辞分到了同一个班，而且座位离得不远——她坐在沈知珩旁边，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到后排的陆星辞。她以为，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只要她再勇敢一点，或许就能被陆星辞注意到。

　　可她错了。

　　陆星辞的目光，从来都只追着一个人走，那个人就是苏念屿。

　　他会默默看着苏念屿做题，会在苏念屿被难题困住时，笨拙地想办法帮忙；会在放学的时候，悄悄跟在苏念屿身后，不打扰，只默默陪伴；会在苏念屿偷看沈知珩时，眼底藏着淡淡的失落，却依旧温柔地对待他。

　　这些画面，温时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一次都让她心里酸酸涩涩的。她不讨厌苏念屿，相反，她很喜欢这个温和、安静、成绩又好的前桌，苏念屿待人真诚，平时也会主动帮她讲题，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羡慕他，羡慕他能被陆星辞那样温柔地对待。

　　“温时安，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温时安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是沈知珩。他刚打完球，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白色的短袖校服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背上，手里还抱着篮球，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没、没发呆，就是有点累。”温时安慌忙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声音细细小小的，生怕被沈知珩看出异常。

　　沈知珩挠了挠头，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随手把篮球放在脚边：“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会儿啊，站在这里吹风，容易感冒。对了，你怎么不去看我们打球？刚才我投了好几个三分球呢。”

　　提到打球，温时安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篮球场，陆星辞已经重新上场了，正专注地运球，动作利落又帅气，只是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往看台的方向瞟一眼——那里，苏念屿还坐在原地，低头看着习题册。

　　“我不太懂打球，看不太明白。”温时安轻轻咬了咬下唇，收回目光，小声说道。

　　“这有什么不懂的，看个热闹也好啊。”沈知珩笑了笑，语气轻松，“对了，刚才我看到陆星辞给苏念屿递水了，他们俩关系挺好的嘛。”

　　听到“陆星辞”和“苏念屿”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温时安的心又轻轻揪了一下，她攥着毛巾的手指紧了紧，小声应道：“嗯，他们俩好像挺熟的。”

　　“苏念屿人确实好，温柔又聪明，成绩还好，谁都愿意和他做朋友。”沈知珩说着，转头看向看台，“不过我看苏念屿好像不太喜欢热闹，一个人坐在那里做题，也太认真了。”

　　温时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地面。她知道，苏念屿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他的心思，都放在了沈知珩身上。就像她的心思，都放在了陆星辞身上一样。

　　“对了，你手里攥着毛巾干什么？”沈知珩忽然注意到她手里的毛巾，好奇地问道，“是给别人准备的？”

　　温时安的脸瞬间红了，慌忙把毛巾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就是、就是我自己用的，刚才有点出汗。”

　　她撒谎了，她从来都没有在体育课上出过这么多汗，这条毛巾，从始至终，都是为陆星辞准备的。

　　沈知珩也没有多想，笑了笑说：“哦，这样啊。对了，快下课了，等会儿集合，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树荫下坐会儿，我再打最后一个球就过去。”

　　“好。”温时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

　　沈知珩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篮球，转身跑回了球场。看着沈知珩的背影，温时安慢慢从身后拿出毛巾，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心里的委屈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多想，这条毛巾能递到陆星辞手里；多想，陆星辞能对她笑一笑，哪怕只是礼貌性的；多想，陆星辞的目光，能为她停留一秒钟。

　　可这些，都只是她的奢望。

　　“温时安，你怎么在这里坐？”又一个声音传来，温时安抬头，看到苏念屿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习题册，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陆星辞就跟在苏念屿身后，手里拿着篮球，目光落在苏念屿身上，看到温时安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温时安的心跳猛地一跳，连忙站起身，把毛巾藏好，对着苏念屿笑了笑：“我、我有点累，在这里歇一会儿。苏念屿，你不做题了吗？”

　　“快下课了，准备去集合。”苏念屿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你要是累，我扶你去树荫下坐吧，这里风有点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温时安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红，“谢谢你，苏念屿。”

　　“不客气。”苏念屿笑了笑，眼底带着温柔，“陆星辞，你也去树荫下歇会儿吧，看你打了这么久球，肯定累了。”

　　陆星辞的目光落在苏念屿身上，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没事，我不累，等你一起去集合。”

　　温时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自然的对话，心里酸酸的。苏念屿随口一句关心，陆星辞就记在心里，而她默默付出了那么多，却连一句认真的对话都得不到。

　　“对了，温时安，刚才沈知珩找你干什么啊？”苏念屿忽然问道，他刚才在看台上，看到沈知珩和温时安站在一起说话。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打球的事。”温时安小声回答，“他说他刚才投了好几个三分球，很厉害。”

　　“沈知珩打球确实很厉害。”提到沈知珩，苏念屿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他运动细胞很好，不管什么球都打得不错。”

　　陆星辞看着苏念屿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失落又深了几分，却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温时安看着苏念屿提起沈知珩时的模样，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原来，苏念屿的心思，都放在了沈知珩身上。

　　他们四个人，好像都陷入了这样的困境里：苏念屿喜欢沈知珩，陆星辞喜欢苏念屿，而她，喜欢着陆星辞。每个人都在偷偷喜欢着一个人，每个人都在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心事，却没有人敢说出口。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体育老师的哨声也随之传来，催促着大家集合。

　　“走吧，集合了。”苏念屿收起习题册，对着温时安和陆星辞说道。

　　“好。”温时安点了点头，跟在苏念屿身后，陆星辞则拿着篮球，跟在他们俩的后面。

　　三个人并肩走着，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的哨声。温时安走在中间，左边是苏念屿，右边是陆星辞，可她却觉得格外孤单。

　　她能感觉到，陆星辞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念屿身上，而苏念屿的心思，却飘在球场的方向，想着沈知珩。

　　走到集合队伍里，沈知珩已经在队伍里等着了，看到他们三个，笑着挥了挥手：“你们可来了，再晚一点老师就要点名了。”

　　苏念屿笑了笑，走到队伍的后面，陆星辞也跟着站了过去，温时安则站在了沈知珩的旁边。

　　体育老师清点完人数，简单总结了一下这节课的内容，就宣布下课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拿着篮球往教室走，有的凑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球赛，热闹非凡。

　　温时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慢慢跟在队伍后面，手里依旧攥着那条没送出去的毛巾。陆星辞走在苏念屿身边，正和苏念屿说着什么，苏念屿偶尔会抬头，对着他笑一笑，画面温柔又和谐。

　　沈知珩走到温时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时安，一起回教室吧？”

　　“好。”温时安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沈知珩依旧在兴致勃勃地讲着刚才打球的趣事，温时安却没怎么听进去，目光总是忍不住往身后瞟——陆星辞和苏念屿还走在后面，陆星辞手里拿着苏念屿的习题册，温柔地帮他提着，两人说说笑笑，格外亲密。

　　“温时安，你怎么老是走神啊？”沈知珩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疑惑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温时安连忙收回目光，小声说道，“可能是刚才站太久了。”

　　“那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自习就别太拼命做题了。”沈知珩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关心，“你的成绩也不错，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谢谢你，沈知珩。”温时安心里一暖，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真诚一点的笑容。

　　沈知珩的性格很开朗，待人也很温和，和他待在一起，心里的委屈好像少了一点。可她心里清楚，这份温暖，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陆星辞的一句关心，一个笑容，一次认真的注视。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有的喝水，有的擦汗，有的凑在一起聊天，教室里依旧喧闹。

　　温时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那条毛巾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小心思也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她坐在座位上，微微偏头，看向后排的陆星辞。陆星辞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假装做题，可目光却一直落在苏念屿的身上，苏念屿正低头整理习题册，丝毫没有察觉。

　　温时安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拿出课本，假装认真看书，可视线却模糊不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的这份喜欢，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陆星辞的心里没有她，就像苏念屿的心里没有陆星辞，沈知珩的心里没有苏念屿一样。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喜欢，控制不住地去在意，控制不住地把所有的小心思，都系在陆星辞一个人身上。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课桌角，掀动了课本的书页，也掀动了温时安藏在心底的心事。

　　她悄悄拿出笔，在课本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没有人知道，这个安静温柔的女生，心里藏着这样一份卑微又小心翼翼的喜欢。

　　没有人知道，她攥了一节课的毛巾，藏了一整年的心事，都只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她的少年。

　　这份小心思，像一颗藏在泥土里的种子，不敢发芽，不敢开花，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生长，默默欢喜，也默默失落。

　　温时安轻轻咬了咬下唇，把课本合上，眼底的湿意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不让任何人看到。

　　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晃动，晚风温柔，少年们的心事，藏在每一个小心翼翼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话语里，藏在这个秋天，最青涩、最懵懂的青春里。

　　而温时安的小心思，就像这晚风中的一片落叶，轻轻飘着，无依无靠，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有一天，能被那个少年，轻轻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