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蝉鸣，那人归期》江渡归舟

5、体育课的余光 周二下午的

　　周二下午的上课铃刚响，高二（3）班的教室就彻底活泛了起来。

　　男生们早把篮球抱在了怀里，三三两两勾着肩膀讨论等会儿要打半场还是全场，女生们则收拾着水杯和遮阳帽，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把摊开的课本照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轻松的味道。

　　苏念屿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习题册的边角，目光却悄悄飘向了斜前方的沈知珩。

　　沈知珩正和旁边的温时安说着什么，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眉眼干净又明亮。他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身形挺拔，光是坐在那里，就足够让苏念屿的心跳悄悄快上半拍。

　　“苏念屿，走啦，体育课！”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催促，“再不走老师要点名了！”

　　苏念屿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合上习题册站起身：“哦，好，来了。”

　　他跟在人群后面往楼下走，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沈知珩的背影上。沈知珩走路的样子很随性，肩膀舒展，偶尔会和身边的同学说笑，每一个动作，都被苏念屿默默记在了心里。

　　楼下的操场早已热闹起来，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大家集合排队。整齐的队伍里，苏念屿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前排的沈知珩身上。

　　简单的热身运动过后，老师大手一挥，宣布自由活动。

　　“解散！”

　　一声令下，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散开，喧闹声立刻填满了整个操场。

　　男生们一窝蜂涌向篮球场，女生们则结伴走向跑道或者树荫下，原本空旷的操场，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

　　苏念屿不喜欢拥挤吵闹的地方，抱着早就准备好的习题册，独自走向了操场边的看台。他选了一个视野开阔又安静的位置坐下，把习题册摊开在腿上，笔尖刚要落下，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的篮球场。

　　沈知珩已经加入了打球的队伍。

　　他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跑动起来的时候，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耀眼。

　　苏念屿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他假装低头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可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球场上的那个身影。

　　“好球！”

　　球场上传来男生们的欢呼，沈知珩一个漂亮的上篮，篮球稳稳落进篮筐里。他笑着和队友击掌，脸颊两侧露出浅浅的梨涡，那一瞬间，苏念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得入了神，连习题册上的题目是什么都忘了，满脑子都是沈知珩笑起来的样子。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苏念屿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了陆星辞深邃的眼眸里。

　　陆星辞刚打完一波球，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淡淡的红。他单手拿着篮球，另一只手随意地擦了擦汗，就那样站在苏念屿的面前，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苏念屿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没、没看什么，就、就看他们打球。”

　　“看谁？”陆星辞挑了挑眉，顺势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篮球放在脚边，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看沈知珩？”

　　苏念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紧紧攥住了习题册的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陆星辞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我刚才在球场上都看见了，你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苏念屿被戳中心事，脸颊烫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认真看题，可视线模糊，根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风轻轻吹过看台，带着操场青草的味道，拂过苏念屿发烫的耳尖，也拂过陆星辞眼底淡淡的失落。

　　陆星辞看着身边少年泛红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闷闷的，却又舍不得责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苏念屿面前。

　　“喝点水吧，看你坐在这里半天了，嘴唇都干了。”

　　苏念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我不渴，你自己喝就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星辞的语气带着一点固执，手稳稳地伸在他面前，“我刚买的，还没喝过，凉丝丝的，舒服。”

　　苏念屿看着他坚持的样子，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星辞的手指，冰凉的温度传来，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小声道：“谢、谢谢你，陆星辞。”

　　“跟我客气什么。”陆星辞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攥着水瓶的手指上，轻声问，“你怎么不下去玩？老是坐着做题，会闷坏的。”

　　“我不太会打球，也不喜欢太吵的地方。”苏念屿握着冰凉的矿泉水，心里却有点乱乱的，“在这里做题挺好的，安静。”

　　“做题也不差这一会儿。”陆星辞转头看向篮球场，声音轻轻的，“沈知珩打球确实好看，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盯着看。”

　　苏念屿的脸颊又红了几分，没敢接话，只是低头盯着习题册，可注意力却依旧飘在沈知珩的身上。

　　球场边，温时安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慢慢走了过来。

　　她从陆星辞上场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毛巾攥了一路，早就被捏得皱巴巴的。她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过来，想把毛巾递给陆星辞，让他擦擦汗。

　　可刚走到看台下面，她就看到陆星辞和苏念屿坐在一起，陆星辞正温柔地和苏念屿说话，还把水递给了他，眼神里的专注，是她从未见过的。

　　温时安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站在不远处，紧紧攥着手里的毛巾，指节都有些发白。心里酸酸涩涩的，像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梅，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陆星辞，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得很清楚，陆星辞的眼里，只有苏念屿，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陆星辞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看过来，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温时安。

　　温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把毛巾藏到了身后，紧张地看着他，嘴唇轻轻抿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陆星辞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很快就又把目光转了回去，重新落在了苏念屿的身上，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温时安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慢慢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的小石子，心里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喜欢陆星辞，这件事她藏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以为只要默默靠近，总有一天能被他注意到，可现在才明白，有些目光，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温时安！”

　　球场上传来沈知珩的喊声，沈知珩抱着篮球，朝她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过来这边！”

　　温时安慌忙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对着沈知珩轻轻点了点头，慢慢走了过去。她没有再看陆星辞，也没有再看看台上的苏念屿，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向沈知珩，把所有的委屈和失落，都藏在了心底。

　　看台上，苏念屿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轻轻眨了眨眼，心里有点莫名的情绪，却又说不上来。

　　陆星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问：“你和温时安关系很好吗？”

　　“还好，她人很温柔，平时也会帮我捡东西。”苏念屿如实回答。

　　“嗯。”陆星辞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球场，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问关于温时安的事，他只想和苏念屿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说说话，哪怕苏念屿的心里装着别人，他也觉得足够了。

　　风又吹了过来，看台上的书页被轻轻掀起，苏念屿抱着矿泉水，目光再次悄悄飘向了沈知珩。

　　沈知珩正在和队友传球，动作流畅又帅气，进球之后，他笑着抹了一把汗，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念屿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他喜欢看沈知珩打球的样子，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梨涡，喜欢看他所有认真又鲜活的模样。这份喜欢，藏在心底，藏在余光里，藏在每一次偷偷的注视里，不敢说出口，却又无比真切。

　　陆星辞把他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细细密密地疼，却没有打扰。

　　他就坐在苏念屿的身边，陪着他，看着他心里的那个人，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不声张，不索取，只默默守着自己的心意。

　　“快下课了，我该回教室了。”苏念屿看了一眼时间，连忙合上习题册，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陆星辞也立刻站起身，拿起脚边的篮球，跟在他的身边。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苏念屿连忙摆手。

　　“没事，顺路。”陆星辞笑了笑，语气轻松，“反正我也要回教室，一起走。”

　　苏念屿不好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看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念屿走在前面，手里还握着那瓶没怎么喝的矿泉水，陆星辞走在他身侧，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路过篮球场时，沈知珩正好转头，看到了苏念屿，他笑着挥了挥手：“苏念屿，下课啦？”

　　苏念屿的心跳猛地一跳，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沈知珩，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嗯，沈知珩，你、你也快别打了，马上要集合了。”

　　“好！”沈知珩笑得灿烂，梨涡深深，“我马上就下来！”

　　只是一句简单的对话，只是一个普通的笑容，却让苏念屿的心里甜滋滋的，像含了一颗糖，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陆星辞站在他身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酸涩再次涌了上来，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念屿的肩膀：“走吧，回教室。”

　　“好。”

　　苏念屿点点头，跟在陆星辞身后，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里握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心里却装着球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眼底藏着小小的欢喜，也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而陆星辞走在他身边，沉默地陪着，把所有的喜欢和心疼，都藏在了晚风里，藏在了每一次默默的追随里。

　　操场渐渐安静下来，上课铃即将响起，少年们的心事，藏在体育课的余光里，藏在交错的目光里，藏在这个秋天，最温柔的风里。

　　没有人说破，没有人点透，只有悄悄跳动的心脏，和藏不住的喜欢，在青春的课桌角，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