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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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江溯叩响了家门。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熟悉的暖光涌入眼帘，瞬间驱散了雨后的湿冷，好像只要家里的灯亮着，心就永远不会冷。
门缝里探出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江澈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嚷嚷:“你看，我就知道是我哥，只有他敲门是清脆的。”可她的目光掠过江溯，看清他身后的两人时，脸上的不耐和敷衍就一扫而空:“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请问你就是著名的川剧变脸大师江澈吗......江某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弯腰换鞋。
“哈二宝～”林沅妍笑着俯下身，揉了揉她的脸，“不能这样说你哥。”
江澈“嘁”了一声，立刻告状:“他都不让我们进房间。”她指向江溯卧室门上贴的便利贴，一字一顿地念，“看到了吗？学、死、了、勿、扰。”
“你哥高中了，学习任务重。”林沅妍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手机镜头对着便利贴就是咔咔两张，美名其曰，“黑历史存证，等他以后结婚了给他老婆看。”
“......”江溯觉得这一家人没救了，擦干手上的水，径直走向房门。
“对了，”江澈听到林沅妍的话才想起来，用八卦的目光打量着江溯，“哥你谈恋爱了？”
江溯:“？”是人说的话吗。
“噗——咳咳咳！”林沅妍一口水全贡献给了茶几，震惊地看向自家老二，“你说什么？？？”
“咚！”一声闷响从厨房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奶奶刚洗完的苹果滚落在地。她扶着老花镜，面对瞬间凝固的空气，尴尬地摆手:“咳......我就洗个苹果，你们聊，你们继续......”说罢，她飞速地溜回房间。
“一个个激动什么。”江鹏稳坐沙发，语气淡定，目光却精准地投向江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给你三秒钟，解释清楚。
江溯刀了江澈一眼，反问道:“......你有证据？”
“你发的朋友圈啊......”江澈委屈地瘪着嘴，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我就合理推测一下，你们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江溯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点开自己的头像，就这一眼，让他决定以后发完朋友圈都要检查一遍——他上条是公开的，所以这条忘改私密了。
他居然，没屏蔽，任何人！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点开评论，果然已是一片盛况:
「AAA炸考场暴发户」:停停停，是什么让你在一周之内发了两条朋友圈。
「平安到了」:这个文案......他该不会失恋了吧。
就在评论走向逐渐离谱时，苏雨禾及时出现拽了回来。
「学习老子讨厌你」回复「平安到了」:怎么可能，小溯溯说的是黑板和自己吧hhhhh。
「平安到了」回复「学习老子讨厌你」:我不行了，他知道这个文案是什么吗就复制。
认为自己很有梗的某人:“......”
下面的评论......听取“哈”声一片。
江溯麻木地向上滑动，在庆幸没有老师点赞的同时，一个熟悉的昵称锁住了他的目光——「叙you」。
那条简单的系统提示，此刻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杀伤力，他眼前一黑，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那个夜晚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度过。经历此次事件后，江溯处于一种名为“一朝黑历史，十年怕友圈”的状态中，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心如死灰。
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当江溯按下教室灯的开关，在刺眼的白光中缓慢眨眼时，昨夜那种公开处刑的恍惚感依旧挥之不去。他低头，与自己手中那盒牛奶大眼瞪小眼，绝望地意识到——今天学校停水，他本想拿盒饮料，却错拿成了这玩意儿。
很好。他心如死灰地想，我连死灰都不配拥有。
毕竟，没有人一天不喝水就会死。除非你拥有一节体育课。
当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操场上空时，江溯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还是即将风干成标本的那种。喉咙里每一寸黏膜都在叫嚣着对液体的渴望。而那盒错拿的牛奶，此刻更像一个残酷的玩笑。
他讨厌白开水那种纯粹的无味，但现在，哪怕是白水也成了奢望。
“喂，小溯溯，你还好吧？”苏雨禾凑过来，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嘴唇，“脸这么白，中暑了？”
江溯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队伍集合完毕，体育老师宣布今天练6+1?。人群里顿时哀鸿遍野，而江溯只觉得眼前发黑——这是天要亡他。
起跑线前，他感觉身边的许攸叙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轻，停留在他干燥的嘴唇上，带着一种了然。江溯强打精神，内心那点奇怪的胜负欲又开始作祟。
哨声响起。
前半程，江溯还能勉强靠着意志力吊在不快不慢的位置。但喉咙的干渴和逐渐模糊的视线很快拖慢了他的脚步。周围的喧嚣、粗重的喘息、心脏擂鼓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世界仿佛在高温下扭曲。
跑到后半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前挪。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人从他身侧平稳地超了过去，带起一阵微风——是许攸叙。
那人跑动的姿势依旧稳定，背影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果然还是差了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强烈的生理不适压了下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江溯眼前一花，脚下发软，差点直接跪在塑胶跑道上。他勉强用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着了火，干渴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头好疼......江溯觉得脑子像裂开了一般，酸、胀、痛。明明还没达标，身体就已经撑不住了。
他蹲在原地缓了一会儿，起身想找个地方坐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往前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很清醒地看着自己不断往前跌，周遭的微风若有若无地夹杂着许多人的声音: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我c，江溯！”
但都来不及了......江溯悲哀地想着。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传来。
他被人托住了，那人动作似乎顿了下，随即就着这个半抱的姿势将江溯扶了起来。
那动作很有力，却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让他不适的接触。
一片模糊的视野里，一个熟悉的浅黄色保温杯杯盖递到了他眼前。杯盖里，是澄澈微黄的液体，隐约还能看到两片柠檬的轮廓。
江溯猛地抬眼，转头。
许攸叙就站在他旁边，呼吸也很急促，额角挂着汗珠，但眼神清亮。他晃了晃手中的杯盖，语调是平稳的:“还好吗？”
“这是柠檬水，喝吗？”许攸叙的声音温和，像一阵凉风拂过他灼热的耳膜。
江溯愣在原地，他只看到自己微微点头。
许攸叙将杯盖递到他嘴边，盖口倾斜，微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抚平了所有焦灼。味道......和那天教室里他递来的那杯，一模一样。
“谢......”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用谢。”许攸叙应了一声，等他喝完，才收回杯盖，视线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如果还不舒服，我可以陪你去医务室。”
他问的是身体状况，也只问了身体状况。
江溯慌乱地摇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好。”许攸叙应道。
江溯愣着眨了眨眼，突然又想起来了，抬起头问道:“你跑了多少名啊......看起来一点也不累。”
许攸叙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心想你这种时候怎么还想着成绩啊:“没差很多，和你就隔了两个人。”
秉持着不要让别人说话落空的原则，江溯回了一个“嗯”。
许攸叙见状不再多言，感受到江溯力气回来一些，许攸叙扶着他慢慢往前走。风过耳畔，汗水蒸发掉滚烫，带来丝缕凉爽。几步走完，许攸叙也只是在他身旁站了一会儿，确定他确实能自己站稳后，便转身走向阴凉处。
阳光依旧炙热，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但江溯却觉得，周围喧嚣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疯狂敲打。
他舔了舔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柠檬水甜涩杂酸的味道。
完了。他想。
好像......更渴了。
江溯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这团乱麻般的心绪。他成功地将“朋友圈社死”和“柠檬水事件”一并打包，塞进大脑某个角落，并再次贴上“已死勿扰”的标签。
他狠下心来，减少一切非必要接触。
许攸叙显然察觉到了这层加厚的壁垒。
他没有试图打破它，没有追问，甚至连目光都配合地收敛了。他只是如常地完成自己的事，在江溯需要递送作业或不得不交流时，给出最简洁必要的回应。两人之间恢复了那种近乎平行的状态。
这种刻意的疏远，比争吵更让人窒息。但许攸叙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局面，仿佛江溯的任何决定，他都能理解并尊重。
周一晨会，她宣布了学校一年一度的“学科文化周”活动，每个班都需要承担一个学科的主题展台布置。
“我们班负责数学。”孟程敏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台下扫视，“许攸叙，江溯，你们两个数学基础扎实，这次展板的内容设计和核心部分，就由你们俩主要负责。”
江溯心里一沉。怕什么来什么。
孟程敏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集体活动，正好也让你们这些尖子生带动一下班级氛围。沈若溪，你带几个班委从旁协助，负责美化和其他事项。”
被点名的班长沉稳地应了声:“好。”
江溯想了想，还是把所有推脱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感觉到身侧许攸叙的视线短暂地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无波，然后听到他清晰而简短的回应:“好的老师。”
没有异议，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任务分配完毕，晨会也散了。同学们各自讨论着文化周的新鲜事，教室里重新变得喧闹。
几个同学边收拾书本边闲聊，声音不大不小。
“他俩一起做数学展板？那效果不得直接封神了？”一个男生语气夸张，带着佩服。
“强强联合是挺好，”她同桌接话，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但我怎么有点担心呢？他俩平时想法就差挺多的吧，真能合到一块儿去？”
旁边一个女生闻言，立刻加入了讨论，她显然更了解内情:“啧，这你就不懂了吧。关键得看江溯愿不愿意配合。许攸叙脾气多好啊，肯定吵不起来。但江溯嘛......”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情绪管理能力挺差的。”
苏雨禾路过扎堆处，恰巧听见这句，不服了:“你找骂呢？”
那人不觉得自己说得有问题:“我说错了？”
江溯坐在位置上，盯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次倒真不是两派惹的，而是展板。
他需要和许攸叙单独讨论展板设计。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微微发麻。许攸叙对待什么事情都极其认真，敷衍了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逃避了这么久，那道他亲手筑起的墙，还是被一个无可推卸的集体任务凿开了一道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指，终于还是僵硬地偏过头，目光落在许攸叙正在书写的笔尖上，声音有些发干:“那个......展板的事，什么时候讨论？”
许攸叙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平和地看着他。
“我都可以，”他合上笔帽，将选择权完全交了出去，声音温和，“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江溯看着许攸叙那双总是亮着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躲不掉了。
注释:
1:6+1其实就是先以正常速度跑6圈，再冲刺1圈，一共2800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