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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极作文 ...

  •   自从和许攸叙成为同桌,江溯耳边就没清静过。
      开学一周,江许二人的热度居高不下,整个年级都知道24班有两个学习贼好的温柔系帅哥。至于班级内部......两派分流愈发壮大,议论声听得江溯头都疼。
      雨后的空气往往带着潮湿与冰冷,这令江溯的鼻子很不舒服,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冷吗?”许攸叙轻声问了一句。
      “嗯。”这句回答带有浓重的鼻音。
      许攸叙没再说话,弯下腰似乎又要翻找什么东西。
      那个大课间之后,许攸叙似乎真听进去了那番话,与江溯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
      但这不是重点,江溯虽然情商不高,却总能清晰get到每个人的情绪。他知道,许攸叙的那些疏离都是违心的,许攸叙的情绪是不开心的、压抑的。
      是自己把话说得太绝太扎心了吗?一定是的。
      江溯觉得自己很矛盾,他贪恋现在平淡的相处模式,但每当看到许攸叙违心的忍耐,又不忍心保持现状——江溯只是单纯讨厌他周围的人而已。
      “吵什么呢?”孟程敏踏进乱哄哄的班级,指着课程表上那个小小的“体育”:“外面下雨了,这节上语文。”
      “哦——”
      同学们迅速散回自己座位,拖着调子回应。
      “这几天,我发现我们班同学有一个共性。”孟程敏放下一摞像卷子的东西,引起讲台下此起彼伏的哀嚎,“别嚎了,不是新卷子,班长发下去。”
      班长名叫沈若溪,是许攸叙的前同桌,与江溯调位后坐在苏雨禾右手边,是个能干又可靠的女孩子。
      “我们班同学从不做课前准备,从不利用课前预复习,这么大人了,怎么学习还用我教?”孟程敏一边调课件一边接着上面的话题道,“课程表贴在前面都懒得去看是吧。”
      不知道哪个嗓门大的喊了一嘴:“是啊老师~懒得看~!”
      班级里又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
      苏雨禾倒是想到了个好方法:“老师,你可以像我高一那个班一样,找个人每天把课程表写黑板边上。”
      “那得找个写字好看的,”孟程敏也觉得是个好方法,“有人自荐吗?”
      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这种时候跟谁有仇喊谁名字就对了。
      “许攸叙,许攸叙!”
      “李岩俊!”
      “余哥!”
      “大学霸!江溯!”
      “那必须许攸叙啊!”
      “......”
      许攸叙的名字呼声最高,江溯余光瞥见当事人一脸懵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当然只是差点,毕竟他的憋笑能力还是够本的。
      “那......许攸叙?”孟程敏笑着说。
      “......”许攸叙站起身,直白地拒绝了,“老师,我黑板字写得很丑。”
      孟程敏想着本来就是额外多出的课,也就没那么着急上课:“那你推荐个人。”
      江溯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出乎意料的,许攸叙没有报他的名字。好不容易松口气,苏雨禾一句话又给他打回地底了:“江溯黑板字好看,高一时课程表都是他写的。”
      江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江溯感觉自己和黑板孽缘甚远,他趁老师没注意从桌洞里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发了条朋友圈:
      「南梧天气好不好,黑江be好不好。」
      发完之后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是个很有梗的人。
      再抬头时,江溯发现桌上多了个纸杯,纸杯里装着温水,柠檬在里面打旋,江溯只觉得有种温暖包裹住了自己,心里很暖,身体也被捂热。
      江溯很明白这是谁做的,他几乎是立刻看向许攸叙,只见那人接下两张卷子,把写有江溯名字的那张放到他桌面最顺手的位置。
      江溯怔怔回看那杯打旋的柠檬水,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打旋。他几乎能听到许攸叙沉默下的潜台词:
      “我知道你讨厌吵闹,所以,我安静地对你好。”
      回忆开始见缝插针,针脚止于那个刚转到南梧县的自己。
      新初一开学,正值夏秋季,天气燥热。教官喊着指令,大多数人的皮肤被太阳灼得难耐,但江溯只觉得嗓子又沙又痒,他咽了下口水,收效甚微,反倒是带着耳朵内也一块痒起来。
      他默默吐槽自己越来越脆皮的身体素质,吃个烧饼都会过敏。
      “向后——转。”
      江溯刚转过身,就觉得眼睛也开始发痒,痒意从内眼角处逐渐蔓延开来,让人忍不住想揉眼,揉到那种瘙痒完全褪去。
      江溯此时只有两个念头:
      完,加重了。
      有多严重不知道,反正早上烧饼吃得不少。
      江溯欲哭无泪,决定从今日起,将小麦粉也列入禁食行列。
      “报告教官,他不舒服。”江溯余光看见右手边那人举起手。
      教官这才看出江溯状态极差,误以为那位打报告的同学和江溯关系很熟,便让其带江溯去洗手间。
      江溯是想拒绝的,认为自己还瞎不到需要别人带的地步,还没开口,他就听见那人回了声“嗯”。
      江溯很懵逼。嗯???你嗯什么你都不认识我。
      江溯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拽进洗手间的,也记不清那人最终是如何帮他消除病痛的,他只记得那个模糊身影,明明站在逆光中,却显得如此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江溯草草冲着眼睛,问道。
      “什么?”或许是水声太急,那人没听清。
      “我说,”江溯关上水龙头,“你叫什么名字?”
      “许攸叙。”他看江溯眼睛挣不太开,随手抽出一张纸,很轻地拭去了江溯眼里的水,“名字起得有点零碎,生死攸关的攸,叙事方式的叙。”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是让江溯怔了半天。等他反应过来,洗手间早已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攸叙。
      这个人带着青涩与热烈,闯入自己的世界。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上,抬头注视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对着自己笑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依旧有人会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实在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尽管江溯很早就认识到许攸叙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人,像不刺眼的太阳,像会发光的月亮,但每当他真切感受时,还是会不知所措。
      “江溯。”
      被点到名,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
      “没听讲被我抓住了吧,站着。”孟程敏叩了叩黑板,“开学考的作文,你写得是别出心裁。来,读一下你的开头结尾,让大家听听你是怎么思考的。”
      江溯垂眼扫过答题纸,这次题目是以“我对夏天的思考”为话题的作文。
      “作文题目,拒夏。”他掠过全文,依旧自我感觉良好,“开头,夏日是一场盛大而暴烈的闯入。蝉鸣是它的先锋,撕开春日的余絮;暑气是它的主力,侵占每一寸清醒的空气。他们热爱这场狂欢,但我只想为自己起一缕风。”
      许攸叙的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结尾,故,我筑起高墙,起一缕风,并非为了与世隔绝,而是为了捍卫一个秋天应有的肃杀与安宁。我的深秋,拒绝一切不落的盛夏。我的沉默,是对这场盛大,最响亮的回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浮动的声音。
      孟程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文笔精妙,论证清晰。但你这篇作文放在期中末考场上,注定拿不了高分,知道为什么吗?”
      江溯眼睫低垂,摇了摇头。
      孟程敏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看向江溯,也扫视全班:“因为你文章的思想内核。”
      江溯很轻地抿了下唇,忽然懂了孟程敏的意思。
      “青春是什么?青春是迎着太阳生长的力量,但在你的文章里,我只看到了一个字——逃。”
      他蜷起指尖,又慢慢松开。孟程敏说的,和他心里想的,大差不差。
      “你为躲避一片乌云,拒绝了整片天空;你为防御一丝灼热,否决了整个太阳。这是彻头彻尾的消极避世。”
      “同学们,作文必须是积极向上的,消极的作文拿不了高分。不止他一个人,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我知道你们想法纷呈,但请不要拿到考场作文上来。”
      果然......又是说我消极作文。
      他垂下眼。
      一节课的时间溜得飞快,下课铃宣告着罚站的结束,江溯一下子瘫在书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那杯未动的柠檬水。
      都凉了......江溯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大学霸——”苏雨禾手肘撑在椅背上,半转过头,“吃不吃辣条。”她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
      “不吃。”江溯半抬起头,抿了一口纸杯,柠檬的青涩混着凉意涌入口腔。
      好凉......江溯舔了下嘴唇。
      “怎么了这是,站一节课萎成这样。”苏雨禾的视线终于落在大学霸桌面的纸杯上,“这么会养生?都开始泡柠檬了。”
      江溯忍着无语向右边的空位扬了扬下巴。
      苏雨禾一点就通,双手合十道:“他给你的?靠,这么好的同桌怎么不给我赐一吨......啊!”
      她揉着脑袋转回去,沈若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眯着眼,卷起的语文书刚完成一次精准打击。
      苏雨禾:“......”靠,忘了自己同桌还在旁边。
      班长是人能得罪的吗?当然不是!
      “苏雨禾,有本事别跑。”沈若溪已经开始撸袖子。
      “班长大人你就饶了我吧!”
      “不、可、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出教室,江溯默默白了苏雨禾一眼,心道,活该。
      就这样,倒霉的开学周在喧嚣中过去。校门口,身着黑色工作服的微胖身影格外显眼:“木木。”
      江溯闻声抬眼,愣了下。
      “作业多不多?”江鹏不由分说地接过他的书包。
      “还行。”江溯活动着酸痛的肩颈,“爸,你怎么周日来了?”江鹏工作在荷溪市,离南梧很远,如果周日回来,周一必定赶不回去。
      “去东榆出差,顺路看看你。”江鹏拉开车门。江溯坐进后座,有些惊讶地看向副驾,“妈,你今天没晚自习?”
      “调课了!”一说到这事,林沅妍就笑得像个孩子,“值完三餐两休就下班,开心吧?”
      江溯塞上耳机,哭笑不得:“开心。”林沅妍带高中班主任,平日忙得团团转,能提前下班属实不容易。
      江鹏系上安全带:“别老戴耳机。”
      江溯切掉软件:“哦。”
      “别管他,来,我给你放,”林沅妍手指悬停在搜索框上,“想听什么?”
      江溯摘下耳机,随便说了几个:“luv letter,flower dance,komorebi。”
      “英文歌?”林沅妍“啧”了一声,“我们家木木就是有风格。”
      “是纯音乐,”江鹏开着车,毫不留情地拆台,“没文化还找存在感。”
      “你什么人啊。”林沅妍白了他一眼,把手机屏幕往主驾凑,“你看人家,再看看你。”
      江鹏眼神都没给一个:“我不用看就知道是大女主。”
      “怎么了?”林沅妍叉着腰,“我就看大女主怎么了?”
      江溯默默扶额,这俩人又开始了。
      “电视剧里的大女主啊,干什么,像什么,”江鹏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不像某些人啊,干什么不像什么,还在那叫~”
      “你少说一句能死啊!”
      江鹏面无表情道:“你真是太聪明了。”
      “你给我滚!”林沅妍忍不了了,“你滚滚滚滚滚!”
      车在熟悉的拌嘴声中行驶。江鹏忽然话锋一转:“学校有什么事吗?”
      江溯从音乐中回神:“语文作文发了。”
      “跑题了?”
      “不是,”他停顿片刻,“老师说思想消极。”
      江鹏又气又无语:“考场作文写消极内容?两个聪明蛋。”
      江溯一脸麻木地放下手机:“你知道吗,你损我的样子特别像我们班一个人。”
      “谁?”江鹏顿了下,“哦...初中那个,叫......”
      “许攸叙。”江溯轻声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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