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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秘密 咫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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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和他看日出,也看日落,最后一起成为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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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第一封信是在特护病房前看的。
不久之前,夏灼言来过一次。
那天温听大哭了一场,哭累了就睡着了。
夏灼言打湿毛巾给沉睡的人擦了擦脸,敷了很久的眼睛。
之后他沉思许久,自己一个人走到了特护病房前,静静看着生殖舱里的小生命。
来往没什么人,苏医生似乎在这儿等了他很久。
“你看他还没有一个草莓大,但是长得很快,也很努力。”苏医生站在他的身边,跟着他一起看自己的成果,“他很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
那里面生长着已经初具人类雏形的小胚胎,现在已经可以被称为胎儿了。
“我很期待他,但我也很恐惧他。”夏灼言收回视线低下头。
“怕。”
“他现在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或许也会成为你们的救赎。”
苏医生最后说了一句话离开了。
“……”
后来夏灼言在那儿又站了很久,回到病房,他在温听身边写下了这封信。
而此刻,温听站在这里,和他一样在看着生殖舱里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这让他忽然很想知道白发苍苍的夏灼言究竟是什么样的,那么如果要活到那个时候,看那么多次苦橙花的话,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让自己越来越好。
“苏医生说,他已经不会再伤害到你了,所以我想因为你,我应该会很爱他。”夏灼言在手机里打完字递给他,伸手从身后抱住他。
“他在努力长大,看样子很想见到我们。”
抽泣声不断,温听明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爱哭的人一直是夏灼言。
“他会不会知道我之前放弃过他?”温听满脸难过、歉疚,打字很慢。
“对不起。”
“这么说的话,我也应该要说一声对不起,毕竟从一开始我就想让他不要存在。”夏灼言打着真心的玩笑话。
“可他存在了,我们就会爱他。”
“这很奇妙不是吗?就像你在,就会有人一直爱你。”
夏灼言的下巴靠在温听的肩上,手机递还给对方,小熊猫帽子还戴在头上,他们两个像站在动物园门口,等待孩子放学的小熊猫家长。
“很奇妙。”温听扬起嘴角,久久凝视后,他低头打下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
“下次再来看他吧,我想和你回家了。”
海顿。
“傅与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事情。”
时也默默提问,一旁的傅与淮立刻目不转睛看着他,夏灼言认为他要是有尾巴应该摇的很欢。
“你说。”
“海顿所有权的名字是不是夏开头的,”
时也笑眯眯给温听递了一块玫瑰挞,转头就变脸,对着他们两个人严肃地说:“不然他之前办生日宴在这儿,现在他偷偷摸摸计划要给温听办订婚也定在这儿。”
“不好意思啊,没办法。”夏灼言勾着唇笑,“毕竟我和听听好多个第一次都在这里,我们听听把这里当家,非常感谢二位的支持。”
“什么第一次?总感觉你说的不对。”
时也听不得这些诨话。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我就要说,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
夏灼言和他又变成了小学生互掐。
“你敢说你和傅与淮的第一次不是在这儿。”
话一说出口夏灼言就想立刻收回,幸好时也并没有当回事。
“对不——”
“确实不在这儿,那又怎样?”时也没好气,“小听听不见,你就胆大包天吗?你晚上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小心我放UU来咬你。”
UU最近被接回了海顿,过几天再送回五洲基地。
“我听得见。”
一片寂静。
“你——”
“这是真的,我们第一次做就是在这儿。”
这下更寂静了。
“啊你听得见了?”时也立刻站起身大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非常担心刚刚自己的对话里透露出夏灼言可能的秘密行动,他很焦虑,想要逃离。
“傅与淮,我想起,我还没给玫瑰园的小猫放吃的,你陪我去。”时也抓着傅与淮就跑,企图远离是非之地,“快点,帮我拿着那个……”
等他们跑远,温听一个玫瑰挞也吃完了,夏灼言没在乎时也说漏嘴,一把抱起温听,转着圈圈。
“什么时候听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回来后的第三天早上,你在说梦话,叫我宝宝。”温听捧着他的脸,心里很高兴,“听见你叫我宝宝,我很高兴。”
“怎么藏着不告诉我。”夏灼言假装怪他,眼里却是笑意。
“想给我惊喜吗?”
“不是,想偷偷听你说话。”
手上的戒指闪着光,这几天夏灼言总是对着他说很多话。
“你都听到了多少?”
夏灼言的秘密被戳破,他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想知道被拆了几个。
“你和爸爸提了我们的婚事,爸爸说你不是早就求婚了吗?”
温听也不懂他为什么还要再提一遍。
“我很早就答应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那枚戒指。”夏灼言放进去的目的,只是想小心翼翼在某天和温听提起,可惜事与愿违。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一摸就知道,”温听抓着他头上竖起来的头发,捏成狗狗耳朵,“我也想给你惊喜。”
“已经给了,今天我太快乐了。”夏灼言继续问,“你还听到了什么呢?”
“祖母想来看我被你拦下了,她身体不好。”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也有些伤感,“回来以后还没见过祖母祖父。”
“很快就可以去了,等你的身体好一点。”
即使自己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他还是担心温听的身体会出状况。
“嗯。”温听让他把自己放下,牵着他的手走出客厅,“我们去走走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房门了。
“穿好衣服。”
夏灼言给他裹上厚外套,又戴上新买的帽子,因为是橘棕色调的,看上去和小熊猫是一个色系。
柜子里有好多类似的帽子,还有好多玩偶帽子,温听不知道夏灼言需要几个脑袋才能戴得过来。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花园里。
惊蛰后,首都仍在经历着倒春寒,积雪倒是没有,只有冰面的雪水坑,踩上去也会一步一个水脚印。
啪叽啪叽的踩水声。
又是啪哒一声,树枝上的水滴压弯了树梢掉落下来,正好砸中了温听的脑袋。
小熊猫被袭击了。
热热的小脑袋很快被雪水淋湿,夏灼言一点一点给他清理干净,担心雪水还是太冷,他抬手取下帽子,又给温听戴上卫衣上的帽子。
等夏灼言麻利地替自己打理,温听就很听话地站着不动,抬头看他,夏灼言低头朝人微微一笑,对方上前一步缩在他的怀里。
“你这样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爸爸。”温听在他怀里嘀咕,“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我很高兴。”
“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夏灼言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要去看看他吗”
“不了吧。”温听说,“再等等。”
等多久都没关系,夏灼言说了句好。
“爸爸他,怎么样了呢?”
“一直在坚持做康复训练,恢复得比寻常人要快不少,最近能做的事情变多了。”夏灼言熟练地把头靠在温听的肩头,怀里人的呼吸被他的动作堵住,微微动了一下。
“夏灼言,那封信是你帮爸爸写的吗?”
除了信封上歪七扭八的字迹,信纸上的字迹和夏灼言的另一封信里的一模一样。
“嗯。”
“好聪明的宝宝。”
“听叔还拿不好笔,封面是他练了很多遍才写上去的。”
夏灼言想起那天,听朝得知温听的状况,几次拿起笔,几次掉落。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捡起笔。
“我来写吧,听叔。”
听朝想不快,也说不快,夏灼言一个字一个字写,他过很久才说下一句,也没有什么逻辑。
七年的空白用几句话尽数填补。
再讲给温听。
“很小的时候,他写的曲子都会给我第一个听……我想他还要很久才能写出一首新的曲子。”
海顿没什么人,四下静谧,温听的声音也格外清晰,听上去还是很在意。
“那个花生汤圆也是你做的吗?”
“又被我们聪明听听猜到了呢,”夏灼言吻在他额头,轻笑一声,“是不好吃吗?叔叔在我旁边一直想要上手,可惜他连糯米团都捏不住。”
“很好吃,”温听从夹缝中挤出自己的脑袋,他微笑评价,“很有爸爸的味道。”
“那是很高的评价了。”夏灼言非常满意,他上手要摸温听的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在见面会那天有坏人要做的事情。”温听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啊,总让你一个人承担很多事情。”
“没有。”
他还是捏住了温听的脸,冷风一吹有些冰冰的,“节目播出后,我发现除了我还有人在控制热度,后来知道是你的祖父在做,可很多热点总是降了又起……”
“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的,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还发给你那些视频,我看到都删了。”
一直以来,温听上节目的热度都由祖父派人在控制。
从走上这条路开始,他就必不可少需要面对很多问题。包括露脸以后,这些问题开始逐渐加剧。
可是没有人阻止他的任何决定。
这一次的事情,如果不是左承安借重要的人开刀,或许他们可以做得更好。
慌不择路确实随了他的意。
“对不起,又瞒着你。”
又听到道歉声,温听捂住自己的耳朵,夏灼言被他逗笑了,随后又收起来。
“想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温听摇摇头说:“不用。”
夏灼言知道他并不好奇,他捂住温听的脸,说:“我知道你会有一天不得不面对,但我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湿湿的雪花又开始飘落,有一朵落在温听的睫毛上,融化其中就像是泪水滴落,夏灼言上前吻去那滴泪。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只是我太担心了,瞒着你这么多,你要惩罚我吗?”
冷风里的人不生气反而笑了,他对着夏灼言抬起头,说:“你也做得好,你也值得三个吻。”
三个吻得到了。
雪水下大了,夏灼言怕他冻感冒,抱起他往回走。
“我还可以去参加见面会吗,夏灼言?”
温听被他紧紧箍着,低头在他耳边问,“我这次可以做得更好,我想和你一起去。”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有碰过手机,不是不敢,而是有人不让,温听向来不会急着做他们不想让他做的事。
不过即使不看,偶尔和时也待在一起时,也会知道一些风声,大家只会告诉他好的一面,温听想说自己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一直都不会害怕。
“可以吗?”
进到温暖的房间,夏灼言放人在沙发上,抓起他的脚腕看袜子有没有被水打湿。
温听走路喜欢踩水坑,踩雪堆,踩雪水坑,每次一下雨、一下雪鞋袜都是湿的。
一摸确实潮潮的。
“当然可以,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要求吗?或者说,”夏灼言又抱起他,带他回房间换袜子,“还有什么愿望呢?”
“陪你去睦州看苦橙树,看花开。”
“那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去。”夏灼言走得慢慢的。
“春天是花开的季节。”
“那暂时没有什么其他心愿了。”
温听离他很近,凑在他的耳边动来动去,夏灼言知道他想要做什么,配合着温听侧过脸。
即将靠近的时候。
“大侄儿——”
全副武装的一只粉色巨兽出现在客厅门口,“你那么大一个老婆——啊,不好意思,我再出去一下。”
粉色的背影慌乱逃窜。
呼吸错开,温听亲在他的耳侧,最后埋在那里不动,他好像很怕被宋听禾看到。
夏灼言忽然意识到海顿并不是个很好的静养之处。
回房之后,夏灼言找了双新的袜子给他换上,又蹲在原地给他捂着脚,尽管出院前做的检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他却还是会偶尔想起有人浑身是血的样子。
不过也是偶尔了。
宁静的午后,温听在房间里没什么事儿做,挑了本书看,温度适宜,气氛温馨,他翻着翻着就睡着了。
页码错乱,手一松,书也掉了下去,夏灼言轻手接住,被他逗笑了。
没睡多久,敲门声响起,时也的声音传进来,督促温听按时去吃晚饭。
醒来的人睡眼惺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懵懵地伸手要抱,夏灼言上前一步,自己就被搂住了。
温听在他身上蹭了蹭,叫了一声灼言。
等他清醒一些了,两人才慢慢松开。
“我做了一个梦,夏灼言。”
“哦?是什么呢?”
被叫到的人趴在他的腿上做出倾听的姿势。
“我非常想知道。”
手抚上夏灼言黑茶色的头发,温听徐徐开口——
“这是个秘密。”
“好坏啊,小听哥哥。”
夏灼言两手掐住他的腰,头故意往他身上拱。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咫尺之间,温听吻上他的发梢。
“以后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