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不懂》梁惊庭

7、第 7 章

　　宋禾芷实在睡不着，就一直别扭的看着许青致的热搜。
　　【许青致新歌首舞台清新脱俗】
　　看着热度居高不下的许青致，看着荧幕里，那个长相俊朗乖俏，又不施浓妆的许青致。
　　原来他长大以后是这个样子。
　　她想，当年他的突然消失会不会另有隐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身不由己，有没有一种可能，宋禾芷再多等等，用不了多长时间，许青致会回来找她。
　　复杂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那毕竟是她小时候求来的哥哥，她日思夜想的哥哥。

　　九月份的肃阳城总是下雨，月考前一天，沈双捧着厚厚一沓的阅读题，撞开了七班的大门。
　　“同学们。”她环顾了一圈说，“要考试了，期不期待？准备好了吗？”
　　下面坐着的人都没精打采，整个七班死气沉沉的。
　　窗外闪过几声鸟儿扑棱着翅膀的声音，学校抠门，不肯配置纱窗和空调，唯一的缓解就是闻着外面冒着植物油的树叶冒出来的阵阵大自然的清香，被藏在风里到处乱逛。
　　“同学们都精神精神啊，看看外面的天气，多好啊，多适合学语文啊。”沈双自说自话，数着卷子边招呼来江染往下传。
　　又朝台下点了个名，“是吧柳花明，你把学物理的心思多放点在语文上，你就无敌了。”
　　柳花明的语文特差，文言文翻译，不会，让他背古诗，他也背不下来，阅读题一共五道，五道60分，他只能拿到15分，作文，八百字及以上，他交完卷只能凑出来四百多字。
　　他没耐心读下去，也没耐心堆砌那些虚假的文字，作文总共就那么几大类，总是要写违心的话，他写不出来，他觉得装。
　　但是他的物理却好的不得了，上课半睡半醒也能记住公式，题目看一眼就知道要考什么，复杂的力学电学各种学原理他一听就懂个八九分，顺理成章的混了个物理课代表的头号，这也许就是天赋吧。

　　“江染，卷子发完去一趟我办公室把月考考场名单拿过来，贴在班门上哈。”沈双说着说着人已经走出班级了，“我下节有课，快迟到了。”
　　她一走，班里困着的，睡着的，走神的，都恢复了精神头。
　　“班长班长，我去拿名单吧。”乔安德闲不住，早已离开了座位，也没等江染同意就去了。
　　“这急性子。”江染说。
　　其实乔安德也不是什么急性子，他就是单纯的有点欠，不管是班里的什么事他都想插一脚，哪怕他没有任何头衔，也愿意做那个跑腿的出力的先锋。
　　考场分的像五马分尸分来的，有分到本班的，有和自己的好朋友分到一个考场的，也有一个考场都没有自己熟悉的人在的，说简单点就是没按成绩排。
　　柳花明和赵乘风在隔壁考场，一个靠墙一号，一个靠墙最后一号，刚好可以隔着门对话。
　　“表哥，我和你在一个考场耶。”祁圆圆指着名字兴奋的说，“太好了，我给你传答案。”
　　这个表哥学习也不是那么差，单凭天生的物理圣体这一点就超越了班里很多人了，别的科目再拉拉分，总分不差的。
　　“我可不想作弊被抓。”他说。

　　当天晚自习下课，众人把书都堆到外面走廊的柜子里，不少人都觉得当初设计这个柜子的人一定是脑子有问题，设计了个将近两米高的，这让个子小的人怎么把东西放进去？
　　“个子高的都尽量把书放在最上面一层啊，不然有的同学够不着。”江染从走廊望了一圈回来提醒道，“再砸身上，快考试了可别受伤。”
　　班里男生一个个积极的给女生搬书，装备又多又沉，一趟根本拿不完。
　　有的女生力气大，完全用不着别人帮忙，但是有的女生力气很小，需要分开搬好几趟才能搬完。
　　不只是女生，班里也有个子矮的男生，搬东西很吃力，捧着厚摞的书踮脚的样子像极了粉刷匠。
　　“柳仔，你没多少书啊？”赵乘风过去看，除了各科教材，就剩下一摞草稿纸，几张褶皱的试卷以及各科知识点大杂记小本本了，可以随身携带。
　　柳花明单手就把书都放到最顶层了，一八二不算特别高但也绝对不矮了。
　　“帮别人搬点。”他说，回教室就见到祁圆圆她们两个，把书摆的规规矩矩，大本在下面，小本在上面，一个区域是厚书，一个区域是薄书，教材叠到一起，试卷都卷成蛋卷。
　　“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赵乘风粗枝大叶的性子理解不了也学不来，震惊几秒，就拎着柳花明冲了过去。
　　“小圆子我俩帮你们搬吧。”赵乘风说着就抱走了一沓，剩下一沓是禾芷的。
　　可她还没等柳花明动手，就直接拒绝了，摆明了不想麻烦别人。
　　她低着头没有给柳花明一点眼神，倒是把他晾在原地和祁圆圆面对面傻站着。
　　虽然和她也不熟，但是来这要是来干嘛的，他心里门清。眼下对方根本没有让他帮忙的心思，甚至连偷个懒都不会，别的女生都乐呵呵的招呼男生过去帮她们抬，她禾芷可倒好，自己帮自己。
　　“表哥，愣着干嘛啊？”祁圆圆在他面前晃了晃胳膊说，“人都走远了，你还不跟过去帮忙？”
　　柳花明这才反应过来，尽管搞不清自己为什么非得去帮这个禾芷，可还是挪开脚步去了门外，走廊里的柜子都被占满的差不多了，还差一个第二层左边第三个有空位，禾芷正抓上十来本踮着脚勉强往里推。
　　心里生出莫名的不爽，狠狠地走起路来发出地板磕碰的声音。
　　“我来。”他拦下禾芷手里的书说，“你回班吧。”
　　禾芷摇摇头，说不用。
　　柳花明的火气更大了些，上赶子来帮忙都被拒绝了，这人是故意的吗？
　　“难不成嫌弃我碰过的书脏？”他发问，声音低沉又闷热，“还是打心眼里觉得你真能够着啊？”
　　禾芷也不是个脾气好的，何况最近本来心情就差，柳花明要是想帮忙，态度怎么也不好一点，这样威武想给谁看？
　　“你不仅长的像冰块。”禾芷说，“讲话也像。”
　　就当是给耳朵挠了痒痒，柳花明没把这话放心上，自顾自的把剩下的那堆书往柜子里放，校服袖子不小心剐蹭到了角落侧边的披着日记本的物理笔记，掉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日记本？
　　怎么会有人把日记本带到学校，这无聊的学生时代又有什么好记录的？
　　“别把这种东西带到学校来。”他说，“想带，也藏好了再带。”
　　禾芷真觉着今天遇到他是莫名其妙。又没求着他帮忙，就算真带了日记到学校，也绝对不关柳花明的事吧？这人欠不登的管天管地干什么？禾芷按耐不住气愤了，一言不发的把日记本捡起来，然后撕开封页，强硬的把本子扔到他怀里。
　　“你...”柳花明皱着眉头说。
　　“你仔细看好了，这里面是物理笔记。”
　　几句话令柳花明感觉手里的本子烫得慌，翻开一查，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式，模型，易错点等等，找不到一点日记的痕迹。

　　夜里九点半，肃阳下了好大的雨，平整的地面全盛满了雨水，一脚踩上去凉凉的，爽是爽了点，就是校服难洗。
　　“柳仔你带伞没？”赵乘风拎起书包站在桌角等他，“我忘带了。”
　　天气预报说有雨，赵乘风从来不看，想起来就带，想不起来就不带，出门前看看天空自己猜会不会下雨，他体质特殊，带伞就不下雨，不带伞就下雨，这次也一样。
　　柳花明把伞递给他说，“带了。”
　　两个男生打同一把伞，回头率极高，任何一个明着胆子偷看他们两个的，都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对呢，可这两个男的只知道踩水玩。

　　“看着好像快要停了。”赵乘风透过伞檐瞧了瞧说，“都没什么雨点子了。”
　　“嗯。”那边话音刚落，柳花明就嗯了一声，环顾了一圈，已经走到了路口的红绿灯，后面就是便利店了，小多肉的窝似乎被挪进了店里。
　　“老赵。”
　　“嗯？”
　　“你回头。”
　　我滴个老天爷呀。
　　一回头，正瞧见祁圆圆和宋禾芷在那赏雨。
　　他差点以为柳花明转性子了，居然开始知道关注一下自己的表妹了。
　　“你让我看你表妹干嘛？”
　　......
　　“不是。”柳花明想说不是让你看她们两个，脱口而出成了，“怎么哪都有她们两个？”
　　赵乘风憋住笑意说，“不是你让我看的吗？话说，她俩好像就一把伞啊，住的地方也是反方向的。”
　　柳花明第一时间想起了便利店的老板，真想告诉她们那里会送伞可又觉得突兀。
　　赵乘风抢先一步，“小圆子！店里送伞！”
　　他一阵坏笑，“原来如此啊。”
　　柳花明没听懂，“什么？”
　　赵乘风：“还装，还装！”
　　接着他就进入了自我想象的空间，“凌晨两三点钟不睡觉，欢迎人家进群，然后现在不好意思了，我原本以为你让我看你表妹，现在我觉得啊，你是有了中意的人了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柳花明说，“你是智障吗？”
　　赵乘风带着尾音的拖了一声哦给他，“那刚刚你让我回头？”
　　“是为了让你看小多肉。”
　　赵乘风脑子转了好半天，这瞬间还以为自己不在这个地球上了，脑瓜子嗡嗡的。

　　“你让我看小多肉？”
　　“对啊。”
　　“我没看见它啊。”

　　柳花明指了指，“店老板刚把它端屋里去了，估计是要养它了，真好，它有家了，你说是吧？”
　　雨水潮湿，化成了柳花明眼底的水珠。
　　赵乘风不禁想起那年雨下的他，当时那雨，好像和现在一样大。
　　几年过去，一到下雨天，赵乘风就担心他会想起来，今年也是如此，他果真又想起了自己被抛弃的那个晚上。
　　他故作轻松撞了撞对方的胳膊肘说，“你要哭呀？”
　　一句话让柳花明笑出声来，“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我有什么好哭的，小多肉有家了，我开心的很。”
　　“也可以哭。”赵乘风鼻子酸酸的，声音变得有些哑，不知道的还以为，爹不疼娘不爱的人是他自己，“真的可以哭，哭完了再开心也是可以的。”
　　柳花明吹了吹挡住眼睛的刘海，依然没哭，“我还是一直开心吧。”
　　下过雨的肃阳，安静，能听到的，只剩下风声，还有风擦过雨水的助眠声。
　　还有，还有一个，是一个少年劝另一个假开心的少年，想哭就哭的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