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明》梁惊庭

13、第 13 章 你要和叶竹

　　今日小雨。
　　九班纪律最好，自习课全都闷头苦读，司桓不需要跟着他们苦读，她初中的时候就把高中知识都学完了。
　　此时此刻她看着窗外的雨滴发呆，雨黏在窗子玻璃上，微小的力量不曾撼动树叶分毫。
　　林霖从讲台上下来，在班里转了两圈，走到司桓身边时，敲了敲她的桌板，然后走了。
　　她立马领会他的意思，跟着老师一起出了班级。
　　“你在这没剩多少天了，张主任让我问问你最近状态好点没？”
　　司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多和同学走动走动，一开始我就说让你去七班，那热闹，张主任非得把你放我这。”
　　“九班也很好。”
　　也很好的意思是，七班也好喽？
　　过了会，司桓主动问，“老师，我想知道江染为什么和柳花明结怨？”
　　“你认识江染？”
　　“七班雷厉风行的班长，谁会不认识。”
　　林霖沉思了会，没想告诉她实情，可司桓都问他了，假如他不回答，她也会问沈双，还不如就他说了得了。
　　“一个误会。”
　　“我想知道细节。”
　　于是林霖就把这事的经过告诉她了，和乔安德说的一模一样，司桓不禁感慨这群人都是废物，如此简单的误会竟然会持续这么多年，直接重现事发现场，刺激江染弟弟一下不就好了？

　　至于乔安德的目的，她猜，应该是为了推动那个叫宋禾芷的去当这个柳花明眼里的恶人。
　　柳花明如果想要真相大白，早就为自己争取了，然而事实相反，说明他并不希望江染得知真相，一旦违背了这一点，他必然会大发雷霆。
　　宋禾芷不会去管这件事的，顶多被动的吃了一下从前的瓜，睡一觉就会抛之脑后，这个恶人总得有人去当。

　　“弟弟，你闻闻看这个年糕？”
　　每个周末，江染都会带着弟弟出来看风景，医生说，多接触些新的环境刺激，对他恢复病情有所帮助。
　　司桓也是偶然在一个小摊贩发现他们踪迹的，这也很玄乎，一旦新认识了一个人，就总是会在生活里碰到，离奇的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他们走到临近胡同的人少巷子旁，司桓提前花钱找的五个刚毕业的初中学生就把江染的弟弟拐到了巷子里。
　　他们下手有分寸，虽围了一圈但什么也没干，只是不停的乌拉乌拉的互相讲话，脑子里也没词。
　　江染一开始崩溃极了，可冲上前去救弟弟的时候却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五个人根本没有在打人。
　　他们只是围出了一个圆圈。
　　江染的弟弟受到惊吓，闪回了几年前的记忆，头疼欲裂，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他说他全都想起来了，打他的根本不是柳花明，是校外的五个混混，救他的人才是柳花明。
　　“你为什么才想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都误会他了，因为误会了伤害他了所以他不会再喜欢我了！”
　　司桓在病房门口，将这歇斯底里的绝望听的清清楚楚。
　　不会再喜欢了。
　　说明以前喜欢过？

　　江染的转校申请，沈双久久不肯盖章。
　　她要去到新的学校了，和柳花明的误会依然存在，山高路远，未来无测，难道要这样误会一辈子吗？
　　叩叩。
　　“进来吧。”
　　江染来做道别。
　　“江染啊，你确定不和同学们说声再见吗？”沈双问。
　　“他一定不想见我。”
　　“怎么会？你们同学这么多年了，你要走，他也会舍不得的。”
　　她深深考虑了一会，还是坚持原本的想法。
　　“这班长的头衔，本来应该是他的，是我意气用事不分黑白，才会造成全班同学孤立他的后果，也是我没有勇气按照医生的建议早点进行环境刺激，我的弟弟才会生病糊涂这么久，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也不知道他这个不爱解释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掉。”

　　乔安德一路跟着江染，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赶回来时气喘如牛，“重大消息，江染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错怪柳花明了！明哥根本没打人！”
　　“这不是废话吗，我表哥怎么可能会打人啊？”祁圆圆说。
　　“你新来的你不知道，以前他们两个呀，有恩怨！”
　　祁圆圆立马就去搬了个椅子问柳花明什么恩怨了。
　　议论纷纷时，乔安德又说了句致命的话，“多亏了宋禾芷出马，否则他们俩真的要抱着这种误解过一辈子了。”
　　“你别胡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别耍赖啊，我上周刚和你说的他们俩的事，今天误会就解除了，肯定是你帮了一把。”
　　宋禾芷平白无故被扣上了一顶高帽，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可听见后面的大喘气，她直觉，柳花明非常生气，为了把自己撇干净，她说，“你是和我说过这事但我早忘了，谁会记得他们的事啊？”
　　“乔安德，你有完没完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得慌，到处惹事生非？”赵乘风还记得他打柳花明的仇，讲话也带尖带刺的，“再者说你这么会挑时间去跟踪江染，我还说这一切都是你偷偷促成的呢！”

　　越来越吵。
　　柳花明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说。
　　赵乘风讲从前那事一贯滔滔不绝，憋在心里多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爽翻天。
　　柳花明的耳朵一阵鸣笛，快要承受不住了。
　　了却误解，找回清白，真的有意义吗？
　　嘈杂中，他捂着头，看向窗外，试图找回一点内心的清净。
　　并没有用。
　　他随心的看了一眼后门。
　　司桓一闪而过，不知要去哪。
　　他正要起身去追，却想不到什么理由。
　　但，他现下头都要被吵炸了。
　　七班这帮人得知真相后纷纷过来和他道歉，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仔细剖析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不同时间的相看两厌日常。
　　烦透了，真的烦透了。
　　就像被困在锣鼓里，被外界用鼓槌不停的敲打。
　　柳花明一气之下逃了。
　　他追上司桓的脚步，在一楼走廊尽头最深处的玻璃后门。
　　他们对视了一眼，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叶竹了。
　　他正想说好久不见，司桓却抢先一步说——
　　“都是我干的。”
　　柳花明愣怔了一下，“什么？”
　　“是我重现那次现场，花钱找人假装混混，吓唬江染的弟弟恢复记忆。”
　　是你。
　　竟然是你。
　　“我觉得我不该瞒着你，毕竟你有为我的名声出过一个拳头。”
　　所以我，要替你找回你所有的名声。
　　柳花明，这份礼物，一定会在你的青春里，留下最永久的烙印吧？
　　快来讨厌我吧。
　　司桓心里正得意，她想，柳花明一定会认定她多管闲事，心生厌恶，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追着她跑，这样她离开的时候就不会有人舍不得她了。
　　可是。
　　可是...
　　柳花明眼里含着滚烫的泪，无视头顶亮着红灯的监控，把她抱的紧紧的，还在哭，克制气息的颤抖着身子哭，后来扛不住这气息，呜呜的哭出声音来，仿佛把这几年承受的所有恶意、指责以及他强装无所谓的人皮面具，一并倒了出来，虽然是抱着她的，但力气越来越小，像把自己揉碎了，再用泪水缝合出新的骨肉。
　　司桓知道这下彻底完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跌宕起伏的情绪。

　　“欢迎我们的班长，柳花明，上台讲话！”沈双带头鼓掌。
　　“从今往后大家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和我说，我们一起度过高中三年，高考考出好的成绩，顺便我也表个决心，从今往后好好学语文。”
　　“当了班长才知道好好学语文啊？之前干什么去了？”
　　“之前学物理来着。”
　　一切似乎都已回归正轨。

　　柳花明当了班长之后，除了收作业管纪律他来做，其他的事，都是沈双抽出精力完成的，她教的班少，孩子们学习重要，千万不能占用太多他们的时间。
　　与此同时，距离司桓离开一中，就剩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和柳花明也有频繁的见面，只是勉强能够作为朋友，她大多数时间是刻意板着脸的，就为了能够让柳花明知难而退，因为赵乘风曾经暗中说过，柳花明喜欢上她了这件事。
　　司桓不希望这样发展下去，一旦成了习惯，等她走了以后，柳花明怎么办？
　　他现在难得脸上有点笑容，多年的苦水倾泻而出后难得的愿意笑了。
　　一旦...

　　“你要和叶竹看日出？”
　　赵乘风惊讶的发问，柳花明满面春风的点头，“我想好了，人生的第一次日出，我要和她一起看。”
　　“可是她能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
　　赵乘风要比柳花明看的明白，这是来自旁观者的洞察力，他能感受到，叶竹是想要推开柳花明的，可这原因，他想不明白。
　　她给柳花明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麻烦，很大概率是因为喜欢他吧？否则管这事干什么？她当自己是菩萨吗？
　　难道是怕早恋吗？
　　谁要早恋了，柳花明只想和她先交朋友吧？
　　“期中那天早上，我都想好了，我要和她一起看日出，但是我直接和她说只有我和她去看的话她应该不会同意，所以你们得帮我演一下，假装你们也要去，但是当天都没去，这样就只剩下我和她了。”
　　他本想阻止的，只是柳花明这样期待一个早晨的样子，他好久没见过了。
　　算了。
　　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