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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再见,柳花 ...

  •   “三考场,五考场,和十四考场,就这几个考场有咱们班的人啊,真没意思。”
      考场名单刚贴到黑板,台下嘘声一片。
      热闹看完了,明天就是正式的期中考,上午老师开会说这次是六校联考,也不知道是哪六个学校。
      课间最闹哄的间隙,他们俩直直的往九班走。
      今天运气好,司桓就在窗户前面站着。

      “交给你了兄弟,我就先闭麦了。”赵乘风做了个给嘴巴拉链的动作,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用后背撞了一下绿色的墙壁。
      劲使大了,真疼啊。
      柳花明临出口前,脑瓜里编织开场白,想出来了一个就给否了,又想出来一个又给否了,又又想出来一个,又又给否了,又又又想出来一个,又又又给否了。
      “明同学有什么事吗?”司桓受不了被他盯着的感觉了。
      他故作轻松,“那个...明天考试,那个...我想...”
      怎么说啊?
      “祝你考出好成绩。”他说。
      “谢谢,你也是。”
      赵乘风在后面不知所云。
      这两人真的能凑到一块去吗?柳花明木头演技一般的搭讪,司桓只会一味的Thank you。
      “明同学就为了说这个?”司桓问。
      “啊就...”
      “哎呀墨迹死了。”赵乘风站到前面,一把掳过柳花明的头,“明天早上我们四个想看日出,你要不要一起?”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司桓毫不留情,“而且明天就考试了,明同学还是好好休息吧。”
      上课铃要响了,九班被名单引发的限时躁动也停了下来,司桓冲柳花明点了个头,意思是她要去听课了。
      “是我想和你一起看。”
      什么?
      司桓大惊失色,后脑勺像是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出现一瞬间的断空。
      她故作镇定,脚下却像踩了虚无缥缈的云朵,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摔下去了。
      “叶同学,明早四点,我在朔阳山下等你。”
      上课铃响了。

      柳花明这勇敢追爱的本事真是见长。
      原来他可以是一个恋爱脑啊。
      感觉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这叫什么,人设崩了?
      柳花明,你的寡言少语,你的冷漠无情,这些人设你都忘了吗?
      赵乘风瞄了一眼他微微泛红的脸。
      挺好的。
      人一旦有了寄托,就会变得幸福。
      可是司桓会来吗?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都不会来。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假如她也有和柳花明一样的感情,才会产生赴约的可能性。
      先不管那些,柳花明如今勇敢的踏出了这一步,就说明孺子可教也。
      赵乘风发出了老父亲的微笑。

      当晚,司桓回到一个人的小房子,手机屏幕在关着灯的卧室闪闪发光。
      那是她母亲打来的电话。
      “母亲。”
      【明天下午两点,我开车去肃阳接你回家。】
      语气听起来很消沉。
      “可是还没有到一个月啊。”
      那头,母亲貌似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依旧消沉的说,【你外婆快不行了。】
      怎么会......
      上次见面还好好的啊。
      那是全家唯一一个爱司桓的人。
      她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从饥荒年代奔波而来的大字不识的乡下女人,靠着卖煎饼果子,硬生生的把女儿供成了大学教授。
      司桓自小就被丢进穷苦环境养大,美其名曰,培养她直至端庄大方,性情坚韧。
      是那一套老生常谈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因为她的母亲小时候就是这样生活的。
      坚韧了之后呢,表面看起来人人羡慕,可是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她不明白,生下来是必须要吃苦吗?
      母亲小时候吃苦是因为她只能吃苦,如今已经熬到功成名就,想要什么都有了,却要摒弃这来之不易的甜,并将自己奋斗多年得来的好东西,称为令后代自甘堕落的温巢。
      那奋斗的意义是什么?那怎么不干脆代代都过穷苦日子呢?
      这些话,司桓这些年在心里重复呐喊几百遍了。

      明天,还是得先回学校收拾东西。
      何必呢。
      费尽心机来到肃阳,想着过几天安生日子,结果呢?
      外婆真的要不行了吗?
      会不会只是母亲骗人的?

      她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三点,她看见,外面的天空,在逐渐发出光来。
      三点......四点......
      她突然想到了昨日柳花明的邀请。
      看日出。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他为什么想看日出?
      一个不该出现的念头出现了。
      凌晨三点半,这小区最高二十层,她住第八层,只有这一层亮了灯,没过一会又关上了。
      司桓穿了秋天会穿的酒红色亮面外套,导航那个什么朔阳山。
      山底风不大,她比柳花明早到了几分钟。

      抬头看去,山势只有五十来米,是斜坡的,有点抖,爬上去最快要半个小时,两边没有扶手,因此想安安全全的爬上去,必须要和结伴的人互相搀扶。
      不行,她想,她迅速转身返程,却巧的不能再巧的撞上柳花明的怀抱。
      他穿的很少,一件短袖,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冲锋衣。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柳花明满脸胜券在握。
      “我都不知道我会来,你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因为我提议的时候,你的眼睛亮了,布灵布灵的,可好看了。”
      我的眼睛?
      司桓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全被这外面的风吹的凉透了。
      “来吧,我们爬山,看太阳。”

      两人各爬各的,柳花明对地势很熟悉,特意穿运动鞋过来,脚下和上坡逆行的设计刚好可以让他随时随地都能停下。
      司桓也穿着运动鞋,但体力不支,走上十几步就得停下来缓缓。
      眼看着,太阳要从山边冒尖了。
      柳花明伸出手来,见司桓无声的拒绝,他又把胳膊往袖子里面缩了缩,“抓着袖子吧,我们一鼓作气追上太阳。”
      怎么感觉像是在喊口号一样,莫名其妙的澎湃了起来。
      司桓递上了手,但袖子的抓力终究有限,并没有办法起到,一个人带队,一个人躺平的效果。
      她心里反复推敲,外婆生病了,而她却没心没肺的在这和认识没几天的人爬山赶太阳,可是转念一想,要是她今天没来,柳花明会不会很失望,然后一个人爬上去,索然无味的再下山?
      不对啊,司桓想了想,自己为什么会担心柳花明失不失望呢?
      本来就应该是两个无关的人,偏偏因为乔安德的鲁莽而串联了起来。
      心不在焉的时候,脚下一滑,司桓扯着柳花明的袖子,将他半个冲锋衣都给扒了下来。

      “小心!你先别动,不要动!”他着急提醒道。
      慌乱间,柳花明死拽着袖子上方也不放手,因为衣服一旦滑落,司桓就会滚到山底,于是慢慢挪到她旁边,用右手胳膊抵着她的后背,推着她向前走。
      风,越来越大了。
      即使只有五十米高的山,也会吹起很大的风,越往上走,风就越有吹倒人的力量,那些网络上很爆火的攻略所说的半个小时无痛到山顶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走了一会,司桓突然意识到,柳花明的胳膊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会不会酸啊?
      然后她紧闭双眼,往右退了一步,挽住柳花明滑落下来的胳膊说,“得罪了,我只是突然觉得,这样你能省点力。”
      柳花明都已经开始幻视以后的婚礼现场了,一点没有被得罪的感觉。
      他超级心满意足。
      他们两个就这样慢慢的走到了山顶。

      很幸运,刚到山顶就看到,远处的太阳将山边染红,接着露出明亮的金色,世界越来越亮,直到阳光彻底铺满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们,也在山顶,看清了彼此的脸。
      “我想到了一句话。”柳花明说。
      司桓也想到了一句话,但她忍着没说,“什么话?”
      柳花明庄严的看着太阳,眼里盛满了今天第一缕阳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希望,他字正腔圆的说,“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他好心情多到爆炸,鼓动着司桓也说两句,司桓一开始不知道说什么,可是思考了一会,她觉得这样的一瞬间,以后很难再有了,除非摆脱家人的控制。
      所以她说——
      自由万岁!
      “说得好,自由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风将司桓的厚刘海吹开了,也把柳花明心里的犹豫吹走了。

      “叶同学。”
      “嗯?”司桓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太阳移到他身上。
      “我喜欢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
      听他主动说出来这个心思,真让人意外。
      看来柳花明,是彻底的改变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哎。
      是坏事。
      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要不就让他恨我吧。
      司桓自暴自弃的回应,“我知道。”
      因为我也是。
      柳花明懵了一阵,接着兴奋的再三确认,“真的吗?”
      司桓故意肯定,“真的,我喜欢你柳花明,我们在一起吧。”
      她递出了小拇指,“虽然你现在是班长了,但是如果我们偷偷的谈,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柳花明被山风吹昏了头脑,压根没有想,这一切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他只顾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立下一个绝对不分手的誓言,手拉着手,满怀希望的走下山去。

      九班对司桓的离开不痛不痒,真是讽刺,她被放在九班,竟然吸引了七班的柳花明。
      正午时分,她收拾好东西,经过七班的后门时,毫无征兆的,完全出于本能的寻找柳花明的身影。
      他就在最后一排,与世无争的解题,思考。
      这时候阳光正浓,柳花明又埋头苦读,浑身上下像镀了金身一样,耀眼的很。
      一个人要有多热烈,才能成为别人心里的太阳呢?
      司桓看的入迷,身旁人提醒一句,“桓小姐,该走了。”
      再见,柳花明。

      “柳花明,把后门打开,屋里太热了。”沈双说。
      他低着头走过去打开门时,司桓刚经过这门不过五步。

      这次离开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元秋和肃阳相隔一千多公里,未来填报志愿,工作任命,茫茫人海,何处重逢?
      她想,她撒了谎,刻意伪造心理测试结果,才有机会来一中享受这一个月的自由生活,这就注定要为这个任性的行为付出代价。
      只是牵扯了柳花明,是她最后悔的事,她那天如果早点回家,他们就不会认识了,一切都不会开始,柳花明不会冲上去替她打人,司桓不会想方设法试图将他越推越远却根本推不远。
      柳花明,恨我吧,把我当成一个骗子吧,这样你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这样你就自由了。
      祝愿你,人生顺利,金榜题名。
      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就像山间最隐秘多彩的花田,流淌着的最清澈的泉水,水里最自由自在漂浮的鱼儿,天边可以自在变化形态的云,沙漠里,最不怕路途艰难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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