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明》梁惊庭

12、第 12 章 说点柳花明

　　【明日小雨转晴，肃阳东南方向局部气温高达二十八摄氏度，为近三年内最高，气温干燥，提醒本地市民出门做好防晒措施，当心中暑，以上是肃阳市气象局报道。】
　　一早，柳花明出门前手机播放着昨天的天气预报，鞋带都没有系好就上学了。
　　赵乘风在一旁，快被他一路哼的歌磨到耳朵起泡了。
　　“这么开心啊？你的伤好了？”他问。
　　那都不算什么伤。
　　“今天乔安德应该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赵乘风幸灾乐祸，“唉呀，早看他不顺眼，可算看他挨收拾了。”
　　张主任非常看重这件事，因为司桓的母亲当初就是拜托他才来的这学校，他们是大学同窗，她父母都是大学的理学教授，从一中出去的成绩好的学生，将近三分之一是他们的学生。
　　人家把孩子寄托到这生活几天，竟遭遇了这种不堪的乌龙，总得给一个交代。
　　“乔安德到底是怎么注意到叶竹的？”赵乘风百思不得其解，压根没见过二人有交集。
　　“不重要了。”柳花明说，“叶竹只能是我的。”
　　这...这还是柳花明吗？
　　“昨天真给你气的不轻啊。”他笑笑说，“你知道你当时有多帅吗，你就像袖剑一样突然出现，朝着乔的脸上狠狠打了一拳，他当时被打的呀，牙都要掉了，满脸不可思议，都快给他打失忆了，哈哈哈哈哈哈。”

　　上午十点，乔安德站上麦克风前，手里一张检讨书，怯生的不敢看人，“我是乔安德，昨天上课期间到其他班级扰乱秩序，并对某位同学造成困扰，还出手打了人，我检讨自己的行为，并对那位承受无妄之灾的同学致以真心的歉意，以后的学习生活中，我会严格要求自己，不再重蹈覆辙。”
　　检讨完毕，他往台下扫了一眼，说了些书上没写的东西。
　　“也向我班的一个同学说声抱歉，昨天我说话难听，让你心里不好受了，实在抱歉。”
　　怎么这么乖？好像昨天是被别人附身了一样。
　　只有张主任知道，他昨天是什么样的言语来恐吓乔安德的，他大概要在走出学门那天才会意识到那一切只是吓唬他的手段。
　　台下人头攒动，学生时代的人大多是先天的八卦圣体，对这种检讨非常感兴趣，包括检讨书里的，受害者与当事人分别都是谁，起因经过结果具体是什么？
　　张主任不会让他们知道答案的，距离事发现场最近的人，也早都被林霖洗脑到守口如瓶了。
　　乔安德平日吊儿郎当到处惹祸，但都有人替他擦屁股，只有这次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就在台上，久久不肯下去，他想看看，柳花明和叶竹到底还要互相对视微笑多久。
　　凭什么他们这样眉来眼去，张主任不管？
　　这个时候怎么瞎了？

　　下了晚自习，古韵街还开着，柳花明二人买了些吃的，围在小木桌上吃。
　　吃着吃着，赵乘风喝醉了。
　　柳花明的手停在赵乘风的额头上方，有种滚烫的酒味，他抬起头看了看远方，这个点街上都没什么人了，周遭有蟋蟀和蝉在叫，有点恐怖。
　　他把人扛到后背上，头也不回的往家走。
　　夜市附近连个卖酒水的地方都没有，这酒只能是他早上就带过来的，在书包里藏了一整天。
　　也就是说，他早上就想喝酒了，他有烦心事，他心里不畅快，他心情很差，尤其是晚上，不然不会在外面就心急喝掉了。
　　“你该不会因为我和叶竹的事，勾起和那个人的苦涩回忆了吧。”柳花明语气有些沉重的说，“我也做个检讨吧，对不起了兄弟，你快清醒过来吧，不然我怎么把你带回家啊？”
　　一路自言自语，就到了赵乘风家门口。

　　他敲了敲门，“阿姨，阿姨在吗，我是柳花明。”
　　赵妈妈看了看后面的赵乘风脸蛋红扑扑的，真习惯了，“我儿又喝了？”
　　“嗯，这事怪我。”柳花明撒了个谎，“是我想喝，结果拿错了杯子，就被他喝了。”
　　“快进来吧，给我儿子扔他床上就行。”赵妈妈指指房间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进过赵乘风的房间，这是第一次来，褐色的地板，奶白色的墙面，紫色的窗帘，灰色的被褥，红颜色的书桌，上面裸的书乱七八糟，而这些书，柳花明从未见过。
　　“这都什么？”他没按耐住好奇凑到前去看。
　　都是老师嘴里所说的当下最难的系列题，比柳花明平时练的题不知道难了多少倍，连题干都看不懂，而赵乘风已经每本写了一半，错误率很低，明显的草稿痕迹都在题下面的方格子草纸上，密密麻麻。
　　他什么时候买的？
　　这样的做题思路和他考试试卷上的思路完全不一样，柳花明倒吸一口凉气，他又翻了翻旁边的一摞卷子，每张卷子的总分栏下方都有排数字，大概是真实的得分，月考试卷那一张甚至和他月考成绩出入很大。
　　柳花明的第一直觉就是——赵乘风控分了。
　　照这个准确率，他不应该是排在柳花明后头的班级二十名。

　　回到家里，他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去想，可脑子里又都是赵乘风控分的事情，他设想了各种理由，比如，他想到高考的时候惊艳一把，或者，他考试的时候就是没有好好答题。

　　宋禾芷在夜市里逛，转了几家，还是热干面性价比最高，等餐时，瞧见一个蹲在地上探头探脑的影子，穿着一中的校服，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谁？”她对着那人道，“哪来的鬼？”
　　“不不不不是鬼，是我。”角落里，一个头发乱糟糟，校服底襟还蹭上了点灰的人，难为情的站了起来，“我乔安德啊。”
　　“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禾芷见到乔安德在偷听，顿时整张脸都变得不开心了，“别是又要送情书。”
　　乔安德迟迟不走，等禾芷接到老板递过来的小热碗以后，他就跟着禾芷往前挪了两小步，禾芷向左走，他就抬左脚，禾芷向右走，他就抬右脚，明目张胆的跟踪。
　　她回头问，“有事？”
　　乔安德嘿嘿了两声，站到禾芷空手的一侧，“出了这个小吃街再和你说。”
　　“说点事还挑地方。”禾芷仍旧不能理解，但还是跟着他来到花店门口的长椅上。
　　“嘿嘿嘿。”
　　“别嘿嘿了。”
　　“哦，是这样的。”乔安德一本正经道，“是柳花明和江染的事。”
　　“乔安德，你把我带到这凉板凳子上，就是为了说他俩的过往？”
　　他连连摇头，“不是啊，我是有很重要的情报要分享给你，你不是新来的吗，她和柳花明的事你完全不知道，我就来帮你科普一下啦。”
　　一个念头从禾芷心里跳出来：乔安德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之前只顾着避而远之来着，怎么就没想到从他那打听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出来呢，这么一想简直是亏了。
　　“快说。”禾芷催促他，“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OK！”
　　乔安德说，“我们七班从初中到现在都没有经历过分班，班魂是很浓的，大家的感情也都很好，初一的时候压根没有什么班长，都是谁想干活，就主动去帮老师干活，初二那年，班任说要投票选班长，第一轮投票，选出来两个票数相同的，也就是江染和柳花明，说是在他们两个人里选出来一个当班长，那时候大家都更想让柳花明当班长，因为他很佛系，出了什么事都能替我们想办法，但是江染就很领导作风，我们不是很喜欢，当初投她，也只是觉得她做事很让人放心，特别是女生会觉得女班长比男班长更好一点吧，我们班女生也比男生人多，他就这么以一票之差输给了江染。”
　　“结果第二天就出了一档子事，说柳花明把江染的弟弟堵在了学校后面的一个很破的老房子墙角，然后给人打的浑身淤青。”
　　“他打人？”禾芷一点都不信，“他怎么会打人啊，他看起来连话都不想说。”
　　“我们也不信他会打人。”乔安德解释道，“但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四周无人，就算他真的没打，就算是别人打的，又有谁能为他作证啊？”
　　“难道他发小赵乘风吗？”乔安德开玩笑说，“谁会相信一个嫌疑人的朋友的话？”
　　“那是谁看到的柳花明和她弟弟待在一块？”
　　“江染啊。”乔安德说，“真的很戏剧，江染赶到的时候，柳花明就在她弟弟旁边，她弟弟也一直在求他不要打了。”
　　“但是我们谁都没办法相信柳花明会打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孩子，可是话又说过来，我们也没办法相信一个小孩子会撒谎，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信了他打人的事。”
　　“那学校怎么说？”禾芷问。
　　“没监控，没证据，他又不为自己辩解。”乔安德说，“时间久了，拿这事开玩笑的人越来越多，潜移默化的，我们也渐渐和柳花明淡了。”

　　叶竹手捧一束茉莉，站在他们身后的花店门口，无意间听到了柳花明的过往。
　　乔安德昨天还打他，今天为什么要和不知情的人讲述他承受误解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