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明》梁惊庭

11、第 11 章 今天连累你

　　沈双回到了老家，张罗婚礼，喝喜酒，当伴娘，成婚的是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但比她大了好几岁，今年三十才定的婚。
　　班级群里时常会弹出消息，有时是林霖公布的测试名单，有时是上课开小差被罚站的照片，学生们都被监督的很可怜。
　　她想着，回去之后，七班的孩子们都会如释重负的，她讲话，也会有更多人爱听了。
　　七班这头，林霖在别的班上课的时候，还是会适当混乱一些的。
　　爱玩是人的天性。

　　乔安德破天荒的打扮了一番，洗完头就做了个露出额头的发型，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
　　他就坐赵乘风前头，这股香水味熏的令人作呕。
　　赵乘风用笔帽戳了戳他后背，“你是没洗澡身上臭了吗，还喷香水？”
　　柳花明始终是捂着鼻子学习的，他不像老赵，什么不满意的话，都能当着人的面说出来，很多时候，他习惯了将就。
　　乔安德没有回应，就只是笔下不知道在写什么，非常认真，然后将写好字的纸从笔记本上撕掉，对折，装进信封里。
　　他看到了信封，脑海中第一反应是——
　　情书。
　　送给谁的？
　　赵乘风当场就问他了。
　　对方也没搪塞，说出了收信人的名字。
　　听到这名字的那一刻，柳花明的试卷上，落下了很深的一个黑色墨迹的洞。
　　叶竹...
　　“这乔安德是不疯了，去跟你的心上人表白？”
　　赵乘风总是这样，柳花明喜欢的东西，他就替他默认这是他的。
　　“我总感觉他要把事情搞砸。”赵乘风担忧的说。
　　一低头，柳花明的笔尖越过那个洞，继续刷题，“不用理他，我就不信，一封情书就能让叶竹看上他？”
　　于是两人按兵不动，直到安静的五楼，传来桌子侧翻的响声。
　　他们对视了彼此一眼。
　　这货真把事搞砸了？
　　怎么做到的！
　　他们飞奔到九班门口，看到林霖劈头盖脸的骂乔安德。

　　他被压抑太久了，这次全然不顾师生礼仪，硬着头皮和林霖对峙，质问他的教学方式刻板无用，评论他课堂枯燥无味，评价他外表像头驴。
　　林霖只是脸长了一些，他捂着头，“你上课时间跑我们班已经违反纪律了，我们班学生都在这呢，我也不想撅你面子，快走。”
　　看样子，两人都没提情书的事。
　　乔安德应该是来了这，忍不住和几个好兄弟谈天说地，被林霖抓了个正着才对。
　　柳花明是看见叶竹相安无事的坐在最后一排才放下心来的，所以决定回班继续做题。
　　哪知，九班里的乔安德跟吃了毒药一样，什么话都抖落出来了，“我走？你真当自己是我班主任了？我的班主任是沈双老师！你就是一个代课的！你给我们代课，你也不会多拿一分钱！”
　　“他发什么疯？”赵乘风冲进班里抓人。
　　能冷静一会是一会吧。
　　这一拽，情书掉地上了。
　　前后左右但凡看见的人，都默契的没有捡起来，他们让出了长长的一条通道，林霖越过那条通道，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情书。
　　然后眉头一锁。
　　“还我！”
　　林霖声音一沉，甚至发出了耻笑，“你来我们班是为了送这个？”
　　“那是我写给叶竹的！”
　　他怎么什么话都说啊？
　　真是一百年出这么一个蠢货。
　　赵乘风在一旁小声劝他闭嘴，快走，乔安德一句话没听进去，依然高声的做着无缘由的反抗，“谁允许你读我写的信！那是我写给叶竹的！可没有哪条校规说不让写情书！”

　　林霖撕碎情书，琐碎了的纸片全砸到了他的脸上，“乔安德你这个混账！班主任不在家你真是反了天了是吧！”
　　七班八班九班所有人，没有一个不在好奇这件事的走向，全都竖着耳朵听着，离得近的看得见的就趴在门口看着，叶竹是谁？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只在意，林霖会怎样压制住乔安德的血气方刚。
　　漫天的议论声下，柳花明撞开看客，冲进九班的人流里，狠狠的，朝着乔安德的脸上打了一拳。
　　乔安德还手的前一秒，司桓不知从哪钻了出来，阴差阳错的用自己的后背替柳花明挡了一拳，这一推，她直接倒在了柳花明的怀里。

　　日历已经翻到十月中旬了，天气却比以往还要闷热，情绪一时涌了上来，很难不冲动。
　　班门口，两个打架的人贴墙站着，一个脸上挂了彩，一个什么事都没有。
　　“你说你们两个也真是的，班主任有事不在学校，你们就不能让她省省心？”张主任气愤的乡音都飙出来了，“柳花明你也是的，你去打乔安德干啥啊？他写情书关你啥事啊？”
　　沈双赶回来时，他们还在门外罚站，“为什么打架？”
　　乔安德怨气很重，“我怎么知道？柳花明一上来就打我。”
　　“柳花明你说，为什么打他？”
　　少年义正言辞，“他该打。”
　　理由这么朴素吗？
　　乔安德接话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成天摆着一张臭脸到底是给谁看！”
　　柳花明脸上没波澜，“给你看。”
　　“都别说话了！”沈双实在听不下去了，“都老实站着，一动也不许动，给我站到放学。”
　　办公室里，沈双一筹莫展，林老师把实情全转告给她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柳花明的举动带有强烈的个人情绪，爆发的时间正好卡在情书暴露那，他也喜欢那个叶竹吧。

　　“乔安德你个王八蛋，我表哥他为女生出头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打他啊！”
　　是祁圆圆的声音，沈双循声找人。
　　“对不起对不起。”事情走到这一步，乔安德也于心不忍，但是咽不下这口气也是真的，柳花明当着那么多人面暴打他，他怎么受得了？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祁圆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表哥都被你打进医务室了，你能去照顾他吗！”
　　祁圆圆已经到语无伦次的状态了，她就这么一个表哥。虽然他嘴硬不爱理人，但从来没让祁圆圆的话掉在地上过。
　　就这么一会功夫，学生就被打晕了，沈双以后可真不敢轻易请假了。
　　校医说，“没什么事，他就是被打晕了，正好还困了，就睡着了，让他睡一会吧，这孩子最近应该经常熬夜。”

　　沈双一直守着，等他醒过来时，还剩三分钟放学。
　　柳花明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许多，不像白日那么干燥了。
　　“醒了啊。”
　　“老师。”
　　柳花明没有遮掩什么，而是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心里想的什么。
　　他说他喜欢叶竹，他说他看不惯乔安德公然表白的样子，他说他恨不得再多打他几巴掌，好给叶竹出口恶气。
　　他还说，喜欢叶竹是他自己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希望老师不要告诉她的班主任。
　　沈双握住碗筷，没有任何的说教，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睡着的这几个小时，叶竹来看过你。”
　　柳花明哪都不痛了，支楞起身子道，“她来过？”
　　沈双点点头，“她替你挨那一拳，应该也是出于和你一样的感情吧。”
　　“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有时间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柳花明没吃饭，着急忙慌的穿上鞋，从医务室跑到校门口，从校门口跑到上次分开的那个岔路口，他再跑快一点，说不准还能见到叶竹。

　　下班路上，林霖和沈双在聊他们的事。
　　对比大多数老师阻挠学生时代爱情的萌芽，他们两个倒不如此。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能互相喜欢。”林霖叹了下气，“可惜了，叶竹，不，是司桓，她在这的时间不剩一个月了。”
　　“柳花明以后要是知道，司桓连名字都是假的，他会怎么想呢？”沈双考虑的很远。
　　“名字真假，解释一下就好了，就怕分开多年再聚首，柳花明会认不出来司桓。”
　　“但司桓一定会认出来柳花明，只要有一个人认得对方，他们就能相认。”
　　沈双很盼望有个人能够让柳花明生动起来，而不是一直冰封自己的心，除了镇定和悲伤，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需要生气，需要有人传给他一把怒火，需要尝试追逐爱，而不是在原地等着被爱。
　　她并不认为，柳花明是那种暗恋或者明恋或者早恋就能影响到学习的人，因为他总是认真刻苦。他只是有喜欢的学科，有不喜欢的学科，那并非偏科，他只是沉醉于自己的天赋当中无法自拔。
　　“林老师，真的很感谢你这几天照顾我的学生，还如此开明，支持我的学生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霖爽朗的摆摆手，“互相配合罢了，沈老师才要小心别被老张发现你的小心思。”

　　柳花明在十字路口等啊等，十分钟，二十分钟，早就过了最佳的相遇时间。
　　“叶竹不应该没经过这里啊。”
　　回家的这条小路，住的人家不多，隔着十来步才会看到一家亮着灯。
　　种植并不规律的杨树，在这个世界也渐渐掉了叶子，很多叶子还没有变枯黄，因此落在地上的，是一片绿色。
　　可能等不到了，他失落的迈出向东回家的一步，他翻手看掌心，全是汗，怎么没见面也这么紧张。
　　啪嗒...
　　一片一半枯黄，一半嫩绿的叶子，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心上。
　　叶竹，他又想起这个名字了，于是心存侥幸的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
　　叶竹，就在道路的尽头。
　　暖黄的路灯照不清人的影子，但他看得清她的样子。
　　“叶同学，后背还疼吗？”
　　“校医说你最近经常熬夜啊？”
　　问题几乎是同时讲出来的，两个人单纯的看了眼对方，会心的笑了。
　　“今天，连累你了。”
　　他们坐在长椅上对话，柳花明懊恼，为什么不眼疾手快一点，早点把叶竹推离是非之地。
　　“明同学没有连累我，我毕竟是当事人，这件事也理应由我解决，只有我受伤了，乔安德的胡闹才会停止。”

　　柳花明没回去拿作业，沈双叮嘱他一定要早点睡觉，如果以后还有黑眼圈冒出来，她就用粉笔给他画个白眼圈。
　　闭上眼睛却还是睡不着，熬夜已成习惯，提早闭目养神也是种煎熬。
　　他打开手机，哪个软件都没打开，发了好一会的呆。
　　直到就这么举着手机，胳膊酸了，眼睛酸了，有点困了，昏昏迷迷的，给自己改了昵称。
　　去掉了小字，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