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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resentsleep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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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站在柜台前准备结账,盛书彦却先一步掏出手机,笑着说不能让小学弟花钱。
老板从后厨撩开帘子走来,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才笑着报出账单:“一共178,三位,辣度还满意吗?”
谢临付款的动作快一步,“够辣!”
“得劲!”盛书彦跟着附和一声,把手机收了回去。
三人推门出去,一阵凉风袭来,顾则言下意识裹了裹衣服,被吹得连眨了好几下眼。
“晚点把钱转你。”顾则言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能确定当时他在兼职打工。
谢临连忙说真的不用,本来就是自己要请他们吃饭的。
盛书彦把书夹在腋下,这次课他连包都懒得背。
“真的不用请,下次有机会,我们肯定不跟你客气。”
——
顾则言和盛书彦下午要去医院实习,上了大马路就直接拦了车。
两人后排落座,盛书彦报了医院地址,摇下车窗和谢临告别。
车刚开稳,他就一脸促狭地笑,“可以啊顾则言,深藏不露啊,小学弟都被你辣成小红脸了还这么死心塌地。”
顾则言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再吵,下次吃饭不带你。”
“诶,不是,什么叫不带我?”盛书彦把他脑袋扒拉过来和自己对视,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我是没给钱吗?”
顾则言懒得理他,直接移开视线。
“嗷~”盛书彦拖长尾音,似是顿悟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你又懂啥了?”顾则言看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到下午医院报道的时间。
“不带我吃,”盛书彦凑近他,一字一顿说:“单独和小学弟一起吃!”
“盛书彦,你没完了是吗?”
盛书彦啧啧摇头,往后一靠,望着车顶感叹,“真是见色忘义啊!”
——
十月的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裹着秋天刚起的凉。
谢临一个人晃晃悠悠回到了宿舍,一进门就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手指还下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界面停留在那个还没通过好友申请的页面。
顾则言的头像是一个人的剪影,蜷缩着睡在巨大的玻璃球里,玻璃球漂浮在深蓝色的星空中,星星是很远很远的碎光。
昵称是一串英文:Presentsleeper。
“通过啊……快通过啊……”
他对着手机小声念叨。
手指悬在添加记录上,点上去,又退回来,怕自己手滑再发一遍申请,那样就显得太急了。
室友从洗手间出来,瞥他一眼:“谢临,你脸怎么这么红?”
谢临猛地回神,耳尖又烧起来,胡乱摆手:“没有……就是吃太辣了。”
他不敢说,自己是被一顿爆辣川菜,辣出了一整颗怦怦乱跳的心。
——
一整个下午,他都坐立难安。
有机化学的老教授在讲台上念着幻灯片,声音平铺直叙,像夏天午后嗡嗡作响的旧空调。
谢临盯着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写着写着,就不自觉带出了一个“顾”字。
顾。
则。
言。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拿笔涂掉。涂成一团黑色的墨迹。
窗外的风吹进来,都是香樟的味道,像极了中午走在顾则言身边时的气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红点。
没有通知。
没有「已通过好友验证」。
每一次点亮屏幕,心情就往下沉一点,可沉到底后,又很快自己弹回来,把那点空填满。
学长在医院实习,很忙。
学长要查房,要写病历,要跟着老师看诊。
学长不是故意不通过,只是没空看手机。
谢临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高中班主任说的果然没错,谈恋爱耽误学习!他又开始逼自己认真听课。
整堂课,他一半心思在黑板,一半心思飘去了附属医院。
飘到那个穿着白大褂、身上带着淡淡山茶花香的人身上。
另一边。
顾则言直到傍晚交完实习记录,换下白大褂,才终于有空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起,好几条消息跳出来,班级群的通知,科室群的排班表,然后他就看见了那条安静的好友申请。
「学长,我是谢临。」
顾则言点开谢临的头像,是一个双手叉腰的懒羊羊的图片,昵称也很洋气,叫“懒懒的洋”。
他靠在更衣室的柜门上,盯着懒羊羊看了几秒。
懒羊羊的表情又蠢又可爱,两手叉着腰,一副“我就是不干活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他指尖轻点,通过了申请。
谢临刚下课,正慢吞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手机突然轻轻一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
他看见那条微信的灰底白字的消息提示。
【你已和Presentsleeper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停在路中间,有人从他身侧绕过去,有人骑着自行车按铃从他旁边过,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就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半分钟,盯到屏幕自动息屏,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戳亮。
一瞬间,整个下午的空落、忐忑、不安通通消散。
风卷着夕阳的温度吹过来,谢临抱着手机,低着头笑。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他。
谢临忽然不知道该打什么了。
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想问学长吃饭了吗,想问下午实习累不累,想问昵称有什么含义,好特别。
可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学长,是我,谢临。”
发完就后悔了。
废话,对方不知道你是谁吗?
他咬着下唇盯着屏幕,屏幕那头安安静静的,只有“对方正在输入”闪了闪,又灭了,又闪了闪。
谢临的心跟着那行小字一上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终于停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知道。”
两个字。
就两个字。
谢临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完了。
他真的完了。
就这么两个字,他居然觉得甜。
他把手机举高,对着夕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天边烧成橘红色。
“学长你看,今天的晚霞。”
发完又后悔了。
什么啊,谁跟学长聊天第一句发晚霞啊,土不土啊。
可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是顾则言拍的。
医院的窗户框出一小片天空,那一片也是橘红色的,和他拍的这片,好像是同一个黄昏。
“嗯,看见了。”
谢临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
盛书彦已经在停车场等他了。
顾则言到的时候,盛书彦靠在驾驶座车门上玩手机,见他来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吧,顾大孙子。”
车是下午让司机开来的。
顾则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他们今晚要一起去参加家庭晚宴,盛老爷子大寿,点名要让不是乖孙胜似乖孙的顾则言去。
老爷子原话是:小彦呐,你今晚一定要把小言给我带过来,我想他想得紧啊!
盛书彦单手掌着方向盘,吐槽道:“老爷子也真是的,说什么路远,心疼你,非得让我开车。”
“到底谁才是他亲孙子!”
顾则言给谢临转了饭钱,59.34,还多了0.07。
“盛爷爷不是还专门叫人把车给你送过来了吗?”
“这还不够心疼你?”
“别提了,谁知道他今晚又得怎么拉高踩低。”盛书彦轻点刹车,等待红灯,“真是年纪越大,越惦记别人家的孙子啊!”
车子慢慢驶出城区,路灯变得稀疏,两侧的景色从商铺楼房变成行道树,又变成低矮的绿化带。
盛书彦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屏上划来划去找歌。
“别找了。”顾则言说。
“那听什么?”
“安静一会儿。”
盛书彦啧了一声,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
正值深秋,金黄的叶子落了厚厚一层,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沙沙声。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快到了。”盛书彦说。
法式独栋别墅的米黄色石材立面在黄昏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前庭的喷泉汩汩地吐着水,水珠落在睡莲的叶子上,滚一滚,又落回池子里。
盛书彦将车停稳,两人越过喷泉,径直走向别墅里。
大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亮堂堂。
宾客人来人往,不知道是谁叫了声书彦哥哥来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正在和老友聊天的盛老爷子闻声,踱步朝门口走来,他的视线从盛书彦身上扫过去,快得像路过一张不认识的脸,然后落在顾则言身上,皱纹堆叠的脸上瞬间绽开笑意。
“小言啊,真是好久没来看老头子我咯!”
顾则言迎上去,微微欠身,“盛爷爷,祝您寿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顾则言将准备的礼物递过去,是一套线装版的古籍,老爷子念叨了好久。
老爷子接过礼物,眼角的褶子更深了,“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老头子我看见你们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