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标记》梵五邑

11、情书

　　卫衣是从头顶套进去的。

　　燕麦色的布料滑下来，遮住分明的腹肌线条，下摆刚好盖住腰头。

　　他将胳膊往袖子里一伸，指头从袖口钻出来，顺势把睡翘的刘海往后拨了一把，额前还有一撮不听话地竖着。

　　宿舍阳台门开着，微凉的风灌进来，布料轻轻贴了一下胸口又松开。

　　他踩上鞋跟，弯腰系鞋带，后颈露出一小截，脊椎骨微微凸起。

　　桌上手机震了，他捞起来瞥一眼，把上午要用的书塞进包里，叼着半片面包往外走。

　　门在身后轻声碰上。

　　上午的课是医用物理，谢临早早来到教室坐下，在教室后排占了四个座位。

　　他翻开课本，视线落在教材上，白皙的手握着笔做着标记。

　　上课的是个年轻的Omega女老师，看着也不过刚毕业的样子，面容上还带着青涩。

　　铃声响起，只见沈梦白这个出场自带BGM的男人单肩挎着书包，从前门正大光明走了进来，在女老师的注视下坦然从讲台前走过。

　　谢临望向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扒下凳子，往谢临身侧一坐，掏出手机扫了签到码。

　　谢临开口问：“路祈，喻川呢？”

　　沈梦白把书掏出来啪嗒一声放在桌上，“我出宿舍的时候他俩还没下床呢。”

　　谢临熟稔地拍下签到二维码发到宿舍群里。

　　群里立刻是一片感恩戴德的表情包。
　　但紧接着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路祈:二维码怎么过期了！?
　　喻川：我的老天我的爷，要死了要死了！！
　　路祈：[救命.jpg]

　　谢临看着群里消息，抬头看向黑板，发现二维码上方出现了5秒倒计时，时间一到，自动刷新。

　　女老师视线环视教室一周，大致点了人头，就掐掉了签到码。

　　谢临在群里回复：老师弄了个滚动刷新的二维码。

　　沈梦白补充道：一个坏消息，老师关码了。

　　女老师略显温柔的声音说着冰凉的话，“以后签到就使用动态刷新的二维码了，没来的同学有认识的给他发个消息让人赶紧过来，旷课一次，扣平时分10分，三次直接挂科。”

　　谢临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现在宿舍的情景:路祈和喻川翻身坐起，飞速下床，胡乱打理，课本乱塞，也可能书都找不着，随后飞奔到食堂门口，扫两辆小电驴疾驰而来。

　　上课铃响了十来分钟，教室后门口探出两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瞟。

　　喻川和路祈一口气爬了五楼，正气喘吁吁地平复呼吸。

　　他们看准时机，抬脚就准备往里迈。

　　“探头探脑的做什么，从前门进。”女老师的声音越过一众听课的学生，清晰落入两人耳中。

　　他们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几十秒后，出现在了前门。

　　两人走进教室准备窜到谢临身旁的空位，却被叫住了。

　　“让你们回座位了吗？在前面站两分钟，自己数，时间到了就下去。”女老师望着两人。

　　喻川和路祈调转方向，站在前排空地上，路祈兜里还揣着面包，露出一角，显然是准备上课补充能量。

　　女老师切了下幻灯片，拿起粉笔继续讲课。

　　台下众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台上两人身上，路祈和沈梦白一个对视，又飞速低下头。

　　路祈伸出手狠狠掐着自己的胳膊，强忍笑意。

　　一旁的沈梦白见状，也朝下面看去。

　　本来听课听得认真的谢临，余光一扫，朝他望去，沈梦白迅速低下头，算是知道了路祈这傻货在瞎笑些什么。

　　那一刻，谢临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少年人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点。只是对视一眼，就勾起了心底最没来由的快乐。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过年轻的面庞。

　　喻川站得笔直，眼睛却不断往谢临那边瞟，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路祈比他聪明点，低着头看地板，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女老师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笑什么？说出来让全班也听听。”

　　路祈猛地摇头，喻川憋得脸都红了。

　　后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沈梦白低头翻书，书页哗啦啦响。

　　“行了，下去吧。”女老师终于松口。

　　两人如蒙大赦，窜回座位。

　　路祈刚坐下就往谢临那边凑，压低声音问：“拍了吗拍了吗？我俩站那儿的英姿？”

　　谢临没说话，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正是两人站在前排、一个憋笑一个抖肩的侧影。

　　“卧槽，”喻川盯着照片，“怎么看着有点傻？”

　　“不是看着，”沈梦白头也不回，“是本来。”

　　路祈趴在桌上，笑得浑身发抖。

　　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慢飘落，落在女老师写满公式的黑板上，落在少年们藏不住笑意的眉眼间。

　　那一刻，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
　　下课铃声响起，另外三人已经习惯性抛下谢临，随着人流往宿舍方向散去。

　　谢临独自穿过一片小竹林，来到文科楼，他到502的时候，顾则言和盛书彦已经落座了。

　　他站在门口，看向里面的顾则言，迟迟没有迈步。

　　脑子里全是昨晚梦里的缠绵。那些触感、温度、呼吸越发清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学长，如何心安理得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他身侧。

　　正出神，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

　　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只见顾则言桌旁站了一位个子很高，面容俊秀的Alpha。

　　那个Alpha手里还拽着一个信封，他把信封递到顾则言身前。

　　谢临来不及思考，腿已经先一步动了，他冲进教室，站到那个Alpha身旁，看着顾则言，叫了声“学长。”

　　Alpha举着情书的手顿在半空中，侧头看向他，又回眸看向坐在面前的顾则言，开口道：“顾则言，我喜欢你，自从大四那年在一次实验操作课上碰到你，我就一直关注着你。”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攥着情书的手紧了紧，“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盛书彦咕咚咕咚喝着奶茶，饶有兴致地看戏。

　　座位上的人看着递情书的人，又转向神色紧绷的谢临。

　　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谢临也同时抬手去拦。

　　但顾则言的指尖先一步触碰到了那信封。

　　“情书，我收了。”他声音低沉。

　　谢临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倏地睁大。

　　原来，学长什么都收。
　　自己不是例外。

　　他转身就走，盛书彦的声音跟在后面，“诶，小学弟，去哪？”

　　谢临没有回头。

　　等谢临和那个Alpha都离开后，盛书彦才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你又不喜欢人家，收人情书干嘛，还把小学弟气走了。”

　　顾则言瞥了眼桌角的信封，笑嘴角扬起，“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盛书彦心道，有意思你个大头鬼。

　　“真是没看出来，”盛书彦啧啧两声，“你竟然是个渣男！”

　　顾则言笑了，“看来你对我还不够上心。”

　　谢临一路跑到便利店。他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酸涩的东西堵在胸口。

　　他挑了店里最贵的信纸和信封，买了几十张，回到宿舍就开始埋头苦写。

　　写到室友打够游戏下楼去吃饭，写到室友纷纷爬上床午休，写到下午的课一点没听进去。

　　第二天晚上，谢临又出现在了附属医院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信封，固执地盯着刚下班的顾则言。

　　谢临眼底微红，倒像是哭过。

　　顾则言朝他走来，略带调侃地说道：“又来接我下班？”

　　“不是。”谢临声线不似往日那般平和温顺，而是带着一种气鼓鼓的腔调。

　　“学长，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他把那一沓厚厚的信封一股脑全往顾则言手里塞。

　　顾则言接过看了看，眸色深沉地注视着眼前人。

　　“收了我的，以后就不能再收其他人的了。”谢临应上他的目光，音量抬高。

　　不断有下班的医护和患者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

　　顾则言靠近谢临，低声笑着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的？”

　　谢临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坦然，露骨。

　　“以……”他蓦的开口，却顿住了话音。

　　以喜欢你的人的身份？

　　以见到你和别人走得近就忍不住吃醋生气难受的人的身份？

　　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资格要求顾则言什么。

　　顾则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半晌，谢临深吸一口气。

　　“学长，我喜欢你。”
　　“我想成为你的例外，唯一的，那种。”

　　“如果你喜欢收情书，我以后经常给你写。”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顾则言手里那沓信封的边角。

　　顾则言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厚厚一叠，忽然笑了：“所以你写了多少封?”

　　谢临顿了顿，“十六封。”

　　“所以你这是……”顾则言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打算用数量取胜？”

　　“用诚意。”谢临眼神还是直勾勾黏在他身上。

　　顾则言沉默良久后，朝前走去，“走吧。”

　　谢临问：“去哪。”

　　“回学校。”顾则言往前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谢临心里忍耐了两天的酸涩，渐渐释然，他快步跟上去。

　　路灯刚刚亮起来，把顾则言的轮廓勾上一层暖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