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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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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人潮涌动,车流不息,车子一寸一寸向前挪着。
谢临坐在副驾,看着红得发黑的导航线,手指在安全带上蹭了两下。
“学长,”他开口,“我自己下车走过去就好了,不用麻烦你送了。”
顾则言按下车窗,街头的喧嚣涌进来,没应声。
谢临等了两秒,补充道:“真的,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我跑过去还快……”
“行。”
谢临的话卡在嗓子里。
顾则言已经打了右转向灯,稳稳停在路口。
谢临人站在马路边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
他只是客气了一下,没想到真被扔下来了。
顾则言的车掉了个方向,疾驰而去。
来来往往的人和谢临擦肩而过,他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提着药袋。
来往往的人和谢临擦肩而过。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小孩,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他身边蹭过去,留下一句“让一让”。
谢临让了。
他站在原地又愣了两秒,直到红灯变绿,才迈步穿过斑马线。
谢临穿了几条小巷,绕近路到了兼职的糕点店。
他轻推开玻璃门,一股黄油的甜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的小何正低着头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来了?”
谢临嗯了一声,掀开后厨的门帘钻进去。
帘子在身后晃了两下,小何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哎你脸怎么红了?热的?”
“围裙呢?”谢临的声音从后厨闷闷地传出来。
谢临从架子上扯下围裙,往头上套。系带子的时候,手指有点僵,系了两回才系好。
玻璃门又被推开,有人进来:“老板,一份香草蛋糕。”
小何从柜台拿出装好的盒子递过去:“您的蛋糕,一共25元。”
客人拎着蛋糕走了。小何往门帘那边瞟了一眼,“今天怎么这个点才来?”
谢临把手按在面团上。
面团是温的,刚从发酵箱里拿出来,还带着一点酵母的气息。
“和人吃饭,晚了点。”他把掌心贴上去,轻轻压出一个窝,再把边上的面往里折。
小何掀起帘子走进去,立刻八卦起来,“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谢临揉面团的手一顿,“不是,”过了几秒,又补充说:“还不是。”
小何眼睛一亮:“‘还不是’?那就是快了呗?”
谢临没接话,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
小何不依不饶:“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我帮你把把关。”
“你没事干?”谢临终于抬头看她,“外面来客人了。”
小何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柜台,又转回来:“客人?哪呢?”
谢临低下头,手上动作没停。
小何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哎,你耳朵红了。”
谢临抬手蹭了一下耳朵,蹭出一道面粉印子。
小何笑出声,又掀了帘子出去了。
——
谢临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十点了。
宿舍楼下的店铺关了七七八八,只有拐角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白光从玻璃门里淌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
几个学生陆陆续续拎着刚煮好的泡面从便利店里出来,塑料袋被热气晕出水汽,慢慢往上升腾。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把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借着月色,立在5栋楼下,手里拎着几个袜底酥。
红油纸打包的,方方正正一小块,纸绳系了个十字结。
是他亲手做的,晚上在后厨多揉了一团面,多烤了一炉,挑出最周正的六个,一个一个码进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楼道晃出来,顾则言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注视着眼前人。
顾则言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额前垂着几缕,发梢微微卷曲,带着水汽。
他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路灯照过去,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另半边被光勾出轮廓,眉骨高,鼻梁挺,薄唇抿着,看不出情绪。
临闻见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顾则言身上本来就有的山茶花气息。
“这么晚了,”顾则言的声音比晚风凉,“做什么?”
“学长,这是我亲手做的。”谢临弯着眉眼,将酥饼递到身前,“可以做夜宵,也可以留着明早吃。”
顾则言看了眼那包酥饼,红油纸在月色下微微泛光。
他似是思考了一下,才屈尊降贵地接过酥饼拎在手里,指尖还碰了碰谢临的手指。
“收了,”那包酥饼被顾则言用一根手指拎着,指绳勾在指节上。“还有事吗?”
“没了,”谢临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又说道:“学长晚安!”
顾则言没应声,他转身往楼道走,红油纸在昏暗的光里一晃一晃,晃到楼道门口,晃进黑暗里,直到消失在谢临视线里。
谢临回到宿舍,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就着桌上的凉白开吃了药。
他躺在床上,药效来得快,意识像被温水漫过,一点点往下沉。
——
有人坐在他身侧。
顾则言穿着晚上那身浅灰色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褐色头发还未完全干透,发烧微微卷曲,淌着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侧过头,看着谢临。
没说话,只是看着。
但眼中不是疏离。
然后他伸出手,揽过谢临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谢临觉得自己像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顾则言只轻轻一碰,就软了。
他侧过头,脸贴在那人胸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体温,还有心跳一下又一下。
头顶落下来呼吸,温热的,带着潮气。
顾则言低下头,嘴唇擦过他的发顶。
谢临攥紧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洋洋。”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哑得不像白天那个人。
谢临抬起头。
顾则言正看着他。眼底有东西在翻涌,暗的,热的。他伸出手,指腹蹭过谢临的脸颊,烫的。
然后他低下头,含住谢临的唇。
谢临情不自禁闭上眼。
顾则言的嘴唇也是烫的,带着一点凉没擦干的水汽。他轻轻咬了一下谢临的下唇,又松开,舌尖抵进去。
谢临撑起身子想靠得更近,被顾则言按着腰放倒在床上。
身下的床垫陷下去。
顾则言欺身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扣在他腰上。
体温隔着两层衣料透过来,烫得谢临眼底发酸。
他抬手环住顾则言的脖子,把人往下带。
呼吸乱成一团。
不知是谁的衣襟被扯开,谁的皮肤贴上谁的皮肤。
床单在身下揉皱,浓烈的信息素交融,温度一节一节往上升。
谢临沉下去,沉下去,沉进那片烫人的黑暗里。
——
翌日清晨。
闹钟响的时候,谢临习惯性伸手去按。
手指碰到手机,铃声应动作而中止。
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
然后,他蓦地睁开了眼睛。
帘透进来微弱的光,白惨惨的。他盯着头顶的床板,一动不动。
昨晚的梦,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全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谢临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床架咯吱一声响。
他僵在那儿,竖起耳朵听——舍友那边没动静,还在睡。
他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狠狠蹭了两下。
蹭完又把被子掀开,瞪着天花板。
顾则言。
谢临抬手捂住脸。手心贴着眼皮,能感觉到眼球在底下乱转,转得发烫。
他在被窝里坐了很久。
久到闹钟又响了一遍,这次是十分钟后的第二次提醒。
他伸手按掉,然后慢慢掀开床帘,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宿舍静悄悄的。
对面床的舍友还蒙着头睡,桌上昨晚的书还摊着,半杯凉白开还在原地。
谢临缩回被窝,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羞愧了十来分钟。
谢临盯着天花板,慢慢皱起眉头,心底有一个声音大声呼喊着: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怎么被一个Omega压在身下!
梦里的画面又涌上来:顾则言把他按在床上,顾则言的手扣着他的腰,顾则言低下头含住他的嘴唇。
而他自己,软在那个Omega怀里,释放出信息素勾引他,攥着人家的衣襟不肯松手。
谢临烦躁地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腺体那块皮肤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梦里顾则言的嘴唇好像蹭过这里。
他收回手,盯着指尖看了一会儿。
一个Alpha,被Omega亲了腺体,软成一团。
这……
这对吗?
谢临的心跳还是快的,面色还是潮红的。
不能再躺了。
他掀开床帘,脚踩上地面。
宿舍地砖的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他清醒了一点。
舍友的床帘拉着,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谢临轻手轻脚走到柜子前,扯下换洗衣物,推开浴室的门。
深秋的水,管子里的存了一夜,凉得彻骨。
他拧开花洒。
水冲下来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很响,盖住了一切。
谢临站在花洒底下,仰起头,闭上眼。
凉水从头顶浇下来,浇过脸,浇过脖子,浇过后颈那块被梦里的嘴唇蹭过的地方。
那块皮肤是烫的。
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淌过腰,淌过大腿,淌到脚底,打着旋流进地漏。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手指已经泡得发白,浴室里全是冷水的潮气,而他的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他关了水,抓起毛巾,囫囵擦干。
换衣服的时候,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手指是凉的,皮肤也是凉的,那团火终于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