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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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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气温渐凉,百年银杏大道被秋阳染成一片漫无边际的金黄。
风掠过树梢,银杏叶被吹得簌簌落下。
顾则言和盛书彦并肩走着,交谈声很轻,被落叶卷起的沙沙声盖过。
“则言,你看那边。”盛书彦突然顿住了脚,提高音量,朝左下方的篮球场抬了抬下巴。
顾则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秋日洒在球场上,一群少年正打球打得酣畅。
他一眼就看出了人群中的谢临。
少年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球衣,上面印着白色的9号,汗水浸湿了他的背部。
只见他几乎是贴着防守人重心下沉,眼疾手快,看准对方护球的一瞬破绽,手腕极快一掏,球应声脱手。
断球!
球刚到手,他脚下已经动了,压低重心,脚步一踩就推起快攻。
球在掌心弹得又低又快,一路碾过半场,直接压到三分线外一步才停。
对面防守球员立刻贴防上来,伸手干扰,寸步不让。
他重心一沉,先是一记体前变向晃开角度,紧跟着胯下运球稳住节奏,脚步卡得刁钻,硬生生挣出半个身位。
下一刻,他猛地收球举球过头,做出干拔三分的起手姿势。
防守人果然吃晃,腾空起跳封盖。
他嘴角一勾,手腕轻压,实则是拜佛点飞。
趁着对方还在空中飘着,他迅速收球、屈膝、蹬地、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轻柔一压。
篮球划出一道干净弧线,只听“唰”一声。
空心入网。
场边瞬间炸开:“我去,这拜佛也太丝滑了!”
裁判哨声响起,抬手比出三分有效,声音洪亮:“三分算进,进攻有效!”
谢临队友瞥了眼还没站稳的防守球员,笑着补了一句:“人家拜佛都在三分线玩了,别这么轻易起跳。”
引得场上人一阵哄笑。
盛书彦被谢临一顿操作秀得眼睛发亮,直呼:“我去真秀啊!”
盛书彦吵着闹着就非得要去场外看。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场上比分咬得极紧。
直到中场的哨声拉长响起,裁判手臂平挥:
“比赛暂停,中场休息五分钟!”
队友们一窝蜂围上来,那激动劲,就差半场吹香槟了。
“可以啊你,三分线拜佛点飞,直接给对面打蒙了!”季扬揽上谢临的肩。
一群人一起往休息处走
“下半场继续这么打,直接把对面打服!”
谢临被簇拥在最中间,少年人笑得肆意张扬。
接过候补队友送来的水,谢临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滚动了两下,水珠顺着下颌线滑入颈间。
瓶身放下时,他随手扯了扯被汗沾湿的衣摆,动作幅度不大,但在抬手那一瞬,衣料被轻轻撩起一截。
秋日的暖阳落在他腰腹间,几块腹肌浅浅显露,又很快被落下的衣料遮住。
他随意抹了下唇角的水珠,抬眼时目光直直撞进了观众席。
顾则言就坐在那里。
顾则言视线也落在他身上,直勾勾的,毫不掩饰。
谢临心跳漏了一拍。
学长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倒是盛书彦大大咧咧,见他看过来,热情朝他招手,还比了个肯定的大拇指。
嘴里一直喊着,真牛。
“谢临!”
“走了,教练叫集合听下半场战术安排!”
季扬从远处跑过来,嗓门大得惊人,顺着谢临的目光往场下一瞥。
“我草,那不是顾学长吗,就看台上那个。”季扬瞅着谢临盯着的方向看去。
谢临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多谢提醒,我看见了。”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
对你不感兴趣么。
季扬嘀咕半句,被谢临一个眼神截住。
谢临没回话。
两人刚围到教练身侧,就听见教练就拿着战术板压低声音开口。
“都听清楚,下半场咱们改节奏。前半场对方抓咱们边路空当太狠,下半场全部收中,边路少压上,留两个人补防。”
他用笔点了点战术板中间:“谢临,你位置稍微后撤一点,多拿球过渡,把节奏压慢。他们体能掉得比我们快,别跟他们拼快攻。”
“防守时中路密集,断球立刻打反击,找前锋那点。记住——不贪攻,不冒进,稳下来拖到他们失误。”
教练扫了众人一眼,声音沉了沉:
“最后十几分钟决定胜负,都把注意力给我集中住。听懂没有?”
“听懂了!”
教练拍了拍谢临的肩:“你是核心输出,下半场看你。”
谢临点头,目光不经意又往观众席那道身影掠了一眼。
随着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又拉开帷幕。
双方进攻势头都非常猛,战况焦灼,比分不断拉开又追平。
谢临状态好得出奇,无论是中场拦截,转身分球,突然前插,他都行云流水,还炫技似的投了好几个漂亮球。
终场哨声响起时,谢临的队伍以四分优势拿下比赛。
场边响起阵阵欢呼。
盛书彦从开场喊到结束,嗓子都快哑了,直说要去买水。
顾则言估摸着他已经可以去当谢临粉头了。
谢临擦了擦汗,没和队友多闹,而是径直越过人群,朝观众席走去。
场下又是一阵骚动。
“啊啊啊!”
“是9号!”
“他过来了!”
“是朝我们这边!”
谢临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盛书彦率先冲他笑着开口:
“真帅啊兄弟!”
“刚那突破跟散步似的,一突一个准,视野跟开了挂一样!”
谢临被夸得不太好意思,笑着说还好。
顾则言看着站在台阶下的人,说了句,“打得不错。”
这句是真心夸赞。
毕竟放眼整个云大,也找不出几个能把节奏,细节,球商,揉合得这么漂亮的。
谢临耳尖微微一热,别过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银杏叶不断被风卷起又落下。
比赛结束,选手和观众都陆续离场了。
三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盛书彦还在叽叽喳喳夸个不停,从那一记漂亮的拜佛,到后面绝杀扣篮,嗓门亮得惊走不少树上栖息的鸟。
顾则言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时光大好,人与景皆宜人。
谢临手肘撑在膝盖上,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两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情大好。
“队友都在出口等我了,说聚餐庆祝。”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谢谢你们来看我比赛。”
旁边的人刚要开口,顾则言先抬了眼。
他没什么多余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石阶上,仰头望向谢临,说: “下次比赛,我还来看。”
谢临一怔,随即笑开,“好啊,到时候我提前给学长发消息!。”
盛书彦也跟着笑:“我们都来!”
谢临点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顾则言一眼,才转身朝队友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嗯。”
“去吧,玩开心点。”
谢临的身影很快融入喧闹的人群里。
随即两人也起身,“走咯,再不走得赶不上食堂热乎的晚饭咯。”
顾则言附和说,“那晚上还是去吃二楼的火锅米线。”
盛书彦笑笑,“顾大少爷,都依你。”
——
两人慢慢悠悠踱步至食堂,干饭大部队已经陆续撤离,只有少数窗口还有人排队。
“阿姨,来两份火锅米线,一份米线换成宽粉,都要爆辣。”盛书彦摸出校园卡,在卡机上靠了一下。
他们端着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埋头吃了一会,盛书彦刚把一筷子米线送进嘴里,就听见对面悠悠飘来一句话。
“谢临给了你什么好处?”
盛书彦差点被米线呛到,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飘忽,脑袋里冒出一万个问号。
“什么?”
顾则言夹起宽粉,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眼都没抬,“装,接着装。”
盛书彦把米线咽下去,干笑两声,“这饭吃得好好的,突然提他干嘛?”
“从学校南门回宿舍,1公里的路程。”顾则言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你非得拉着我绕到操场那边,硬生生绕了2公里路。”
盛书彦表情僵在脸上,筷子顿在半空。
“那个,”盛书彦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我这不是看你下午在医院连轴转,想着带着你多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顾则言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是下午在医院连着站了四个小时,不是把脑子站没了。”
“盛书彦,咱俩认识几年了?你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过我?”
盛书彦肩膀垮下来,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做投降状。“行行行,我说还不行嘛。”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谢临说下午六点他在篮球场有比赛,让我想办法带你过去看看。”
顾则言挑了挑眉,只是继续盯着他。
“是,他说给我写《世界文明史》的结课论文!”
“不过我当时就严词拒绝了他。”盛书彦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
“我对你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然后呢?”
“然后他还说给我介绍班上的omega学弟学妹。”盛书彦不好意思地说道。
顾则言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被他收买了,但我的内心是痛苦的,煎熬的。”盛书彦把手举得更高,“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你看我,都这么明显地绕路了,不是明晃晃地暗示你吗?”
“暗示我你是个叛徒?”顾则言又翻了个白眼。
“暗示小学弟算盘珠子都你脸上了!”盛书彦理直气不壮,“我这不是一边拿好处,一边还可以和你通风报信,我这是一鱼两吃,不,一举两得!”
顾则言被他气笑了,喝了口水,说:“继续吃吧,小彦子。”
盛书彦如蒙大赦,重新拿起筷子,刚扒拉两口,又听见顾则言幽幽地说:“我说最近怎么哪哪都能碰到他,医院,图书馆、食堂、小卖部,就连上厕所……”顾则言不愿回忆。
“原来是宗门内出了内鬼。”
“我就是,不经意间透露了一下你的行踪……”盛书彦嘴里含着米线,含糊地解释道。
盛书彦低下头,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的米线。
沉默了一会儿,盛书彦突然抬起头,一脸谄媚,“则言,你还记得上半年那门选修课吗?就是那个《国际旅游》。”
顾则言瞥了他一眼,“记得,怎么了?”
“你上了两周觉得太无聊,任性退了。”盛书彦做出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我,盛书彦,舍命陪君子,二话不说跟着你一起退了!”
“然后呢?”
“然后咱俩一起被教务老师骂了半个小时。”盛书彦痛心疾首,“那份情谊,难道还抵不过这小小的背叛吗?”
顾则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笑出声来,“行,这次就饶你一条小命。”
盛书彦立刻眉开眼笑,“则言兄真是大人有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