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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安顿 宋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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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清砍了一上午竹子。山坡下面那片竹林子不大,但竹子长得直溜,粗的跟手腕差不多。他挑着砍了七八根,用藤条捆成一捆拖回坡地上的时候狐清绝已经醒了,正坐在屋门口的石头上梳头发,银簪搁在膝盖上还没插。看见宋昭清拖着一大捆竹子回来,他把银簪先揣进怀里,站起来走过去帮他卸竹子。
两个人把竹子一根一根在地上排开,量了长短开始锯。狐清绝拿剑削竹节,宋昭清把削好的竹片并排铺在地上。小桃在竹子堆里钻来钻去地玩,金色的鳞甲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叼了截短竹片跑远了又跑回来,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们干活。
床做好已经是下午的事了。竹片并排绑在两根横梁上,铺了一层干茅草压紧,再用藤条扎了一圈边固定住。狐清绝试了试,躺上去翻身的时候竹片微微响了一声,但结实稳当。他躺在上面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屋顶的茅草缝里漏下来的光斑冲宋昭清咧嘴笑:"你躺上来试试。"
宋昭清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来。竹床够宽,两个人并排躺着胳膊挨着胳膊,屋顶漏下来的光斑落在他俩肚子上亮晃晃的。小桃从外面跑进来蹲在床尾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跑出去追蝴蝶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屋外风吹桃林的沙沙声和小桃偶尔扑蝴蝶的轻响。
"屋子还差个桌子。"宋昭清偏头看狐清绝。
"明天做。"
"还差柜子。"
"后天做。"
"还差——"
"一样一样来。"狐清绝侧过身来面对着他,胳膊支着脑袋看他,"你算算咱们要在桃林住多久?急什么。"
宋昭清平躺着没动,目光从屋顶漏下来的光斑移到狐清绝脸上。日头从窗洞斜进来照在狐清绝侧脸上,把他半边脸的轮廓勾得清朗朗的,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宋昭清看了两息,收回视线也学着侧过身去面对着狐清绝,两个人面对面侧躺在竹床上,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住到不想住了为止。"宋昭清说。
狐清绝笑了一声翻回平躺,伸出一只手在屋顶下方空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似的:"那得挺久的。"
后来几天陆续添了东西。宋昭清用剩的竹子做了一张矮桌,狐清绝把桌腿打磨光滑了,桌面虽然不太平整但放个碗碟够了。又做了两个矮凳,小桃蹲上去试了试嫌硬跑开了,狐清绝就给它用干草编了个垫子铺在墙角。灶台旁边搭了一个木板架子搁碗碟,宋昭清从镇上买回来的粗瓷碗碟在架子上码了一排,磕了口的有三四个,但摆得齐整。
第十天的时候房子像个样子了。两间屋,一间睡觉一间坐着吃饭喝茶。睡觉的屋里竹床靠窗,床尾放了一个矮柜叠衣裳,床头墙上钉了一根木钉挂两件外袍。吃饭的屋里有矮桌和凳子,桌上搁着狐清绝从镇上买的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杯子。小桃的干草垫子挪到了窗根底下,趴在那儿正好晒得着日头。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屋门口的石头上喝茶。狐清绝泡了一壶粗茶,汤色黄褐泛着涩香,倒入两只杯子的时候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把一杯递给宋昭清,两人端着杯子坐在门槛外的石头上,看着面前的桃林在暮色里从粉白变成灰蓝。
小桃趴在两人脚边啃一根骨头,啃得喀嚓喀嚓响。远处的山影在渐暗的天光里只剩一层黛色的轮廓,天边的云烧成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桃林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风从山坡下涌上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息,把杯子里茶汤的热气吹得斜斜地散开。
狐清绝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杯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觉不觉得,像在做梦。"
宋昭清转头看他。
"就是,"狐清绝偏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前阵子还在到处找你,跑了好几座城,觉都睡不好。现在你坐我旁边喝茶,对面有桃林,脚底下有小桃。感觉不太真。"
宋昭清把杯子放下,伸手捏了一下狐清绝的手背。力道不大但留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子。他松开手端起杯子继续喝茶,说了一句:"真的。"
狐清绝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浅红印子看了好一阵,然后笑出来,笑的声音在山坡上传出去又传回来。小桃被笑声惊得抬起头,叼着半截骨头看了看他,发现没什么情况又低头接着啃了。暮色从山头铺下来把整片坡地拢在暗暖的光线里,两个人在屋门口坐了许久,茶凉了又续了一泡,续完又凉了,天也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两人把小桃叫回屋,关了屋门。竹床上铺了两层干草和一件叠厚的外袍当褥子,小桃照旧蜷在两人中间。宋昭清平躺着看月光从窗洞里落进来在地面上挪着位置,狐清绝侧躺在他旁边呼吸渐渐平匀了。过了好一会儿狐清绝在黑暗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宋昭清"嗯"了一声。
"明天还吃面行不行?"
"行。"
狐清绝满意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声绵长匀净。小桃也打着细细的呼噜,尾巴搭在宋昭清腕子上。宋昭清睁着眼看了一会儿月光挪到墙面上的形状,闭上眼的时候嘴角弯着,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慢慢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