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36、新居 桃林后

　　桃林后面的坡地日头很好。宋昭清站在那片坡地上拿脚踩了踩土，土质松软干燥，踩下去能陷一个浅印子，又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土粒细碎，渗着草木根须腐烂后的那股淡淡的气息。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坡地朝南，三面被桃林围着，只有南边敞着一片开阔的视野，能望见远处连绵的青色山影。

　　"房子盖在这儿。"他说。

　　狐清绝从桃林里走出来，小桃跟在他脚边叼着一截树枝晃晃悠悠地跑。他走到宋昭清旁边并排站着往南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太阳好，冬天暖和。"

　　于是第二天就开始盖了。宋昭清砍树，剑身灵光凝成一道薄刃，一刀一棵，树干倒下来的时候狐清绝在下面接住拖到坡地上码好。小桃头两天被树倒的声音吓得跑进桃林里躲了好几次，后来渐渐习惯了，趴在坡地边上的一条石头缝里看他们干活，金色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砌墙用的石头是在桃林四周挖的，半埋在土里的青灰色石块一块一块撬出来滚到坡地上堆着。宋昭清码墙，狐清绝和泥。狐清绝和泥的时候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溅了泥点子，鬓角也蹭了一块灰。他蹲在地上拿木棍搅着泥浆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宋昭清——那人正站在半人高的石墙后面码石头，袍角掖在腰带里，侧脸的线条被日光照得利落分明。他把泥浆桶拎过去搁在宋昭清脚边，顺手把他袍角从腰带里抽出来理了理，然后又拎着桶蹲回泥坑边上继续搅。

　　宋昭清码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被理过的袍角，又继续码了。

　　到第四天墙砌完了。石墙垒得齐整，缝里灌的泥浆干了之后灰扑扑的，透着粗砺而结实的气息。狐清绝爬上屋顶铺茅草，宋昭清在下面递草把子，一捆一捆地往上扔，狐清绝在上面接住了铺平压实。小桃从坡地边上的石头缝里挪了个位置，趴到新砌的墙根底下，日头正好晒着那一小片墙壁，把墙面的泥浆晒出一道道干裂的细纹。

　　第五天傍晚屋顶铺完了。狐清绝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被宋昭清伸手扶了一下后背才稳住。他站稳了转过来冲着宋昭清笑，身上沾满草屑和尘土，脸上也蹭了两道灰印子。

　　"盖好了。"他说。

　　宋昭清松开扶他后背的手，退后两步看了看那两间石屋。歪是有些歪，东边的墙角比西边矮了半块石头的厚度，屋顶的茅草也铺得厚薄不匀，但窗洞朝南开得宽敞，门框立得端正稳当。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落在狐清绝脸上："灶呢？"

　　狐清绝愣了一下，转身看了看院子东边的空地，弯腰从地上捡了块趁手的石头蹲下来开始砌灶台。宋昭清也蹲下来帮他把石块一块一块递过去，两个人在暮色里把灶台砌好了。狐清绝拿手掌把灶台面上最后一道泥浆抹平了，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看，灶台方方正正的，灶口朝东，旁边留了一个小台面搁东西。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宋昭清："明天我去镇上买锅碗。"

　　宋昭清点了点头。小桃从墙根底下爬起来走过来蹲在两人脚边，仰头看了看刚砌好的灶台又看了看两人，金色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那天夜里两人在新盖的石屋里过夜。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是夯实的土面，被日头晒了一天摸上去温温的。宋昭清把外袍脱了铺在地上当垫子，狐清绝也脱了一件铺在旁边，两件袍子并排放着。小桃蜷在两人中间，尾巴搭在宋昭清手腕上。屋外的月光从窗洞里照进来落了满地的银白色，桃林里夜风穿花枝的声响细细的像水流过石缝的声音。

　　宋昭清平躺在地上看着屋顶的茅草缝隙间漏进来的点点星光，开口说："明天我去砍竹子，做张床。"狐清绝侧过身来面对着他，脸半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带着笑意："床我来做。你砍你的竹子，我来刨光打磨。"

　　宋昭清偏头看他。月光从窗洞漏进来的一线白光正好落在狐清绝的耳廓上，把他耳尖照得薄薄透透的。狐清绝伸手过来碰了一下宋昭清搭在自己腹部的手指，碰完就缩回去了，手收在自己胸前搁着。宋昭清把手翻了个面，手背朝上搁在原处，没追过去也没收回去，就那样搁着。

　　夜风从窗洞溜进来擦过地面吹得两人披在身上的袍子边角轻轻掀动。小桃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肚皮朝天露出浅金色的绒毛，睡得四仰八叉地打着细呼噜。狐清绝侧躺在那片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看着宋昭清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过了很久才闭上眼。

　　第二天天没亮宋昭清就醒了。他起来的时候狐清绝还在睡，侧躺着面朝他那边，一只手伸出来搭在两人之间的袍子上，指尖离宋昭清睡过的位置只有一指宽。宋昭清轻手轻脚地把那只手连袍子一起拢了拢，站起来出了屋。小桃也醒了，从窗洞里跳出来蹲在门槛上仰头看他。清晨的桃林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花瓣沾着露水湿漉漉的，天边的光还只有一线淡青色。

　　宋昭清往坡地下面的竹林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两间歪歪扭扭的石屋。屋门开着，晨光从门框里斜斜地穿进去落在地面上，像一个窄长的光块。他收回视线继续往竹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