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35、并枝 桃林深

　　桃林深处有一棵老桃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把头顶的天空遮成了一片粉白色的穹顶。树根底下有一片被落花铺满的空地，厚厚软软的像铺了一层绒毯，踩上去连脚步声都吞没了。狐清绝在这棵树下头待了两天，地上的字痕一层盖一层，新写的叠在旧写的上面，每一条都歪歪扭扭刻着他的名字。

　　宋昭清站在那棵老桃树前面仰头看了一会儿。花枝间漏下来的日光碎碎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和眉心的白印子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地面，那些被蹭掉的字痕残留着浅浅的沟壑，一层叠一层地铺了满地，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每一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两天就写了这些？"宋昭清问。

　　狐清绝用鞋底蹭了蹭脚边最后一条残痕，把胳膊放下来垂在身侧："写了擦擦了写，没停过。"

　　宋昭清没答话，蹲下来在树根旁边找了块平整的地面，从袖子里摸出那截炭条。狐清绝也蹲下来，凑近看他在写什么。炭条在粗糙的泥土表面上划过去的声音细细沙沙的，一笔一划都拉得慢。他写完了直起身把炭条收回去，狐清绝低头一看，地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狐清绝，我也在找你。

　　狐清绝蹲在那儿看了好一阵。字迹端正平直，一笔一划收得干净利落，跟他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排在一起对比强烈。他用手指轻轻描了一下那些字的轮廓，指尖沾了一点炭灰，在日头底下灰扑扑的。他描完了抬头看宋昭清，嘴角弯着没说话，但眼睛里头那个亮法跟小时候第一次递糖时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了个身背对着宋昭清蹲下去："上来。"

　　宋昭清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

　　"背你走一段，"狐清绝侧过头来冲他笑，"你追了我好几座城腿都跑细了，我背你转转这片桃林。"

　　宋昭清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他背影片刻才迈了一步走过去。他俯身趴到狐清绝背上的时候动作很轻，胳膊搭在狐清绝肩头，胸膛贴着后背。狐清绝稳稳地把他背起来，还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迈开步子往桃林深处走去。小桃颠颠地跟在两人脚边，金色的尾巴在花枝间一摆一摆的。

　　桃林里安静得很。风从花枝间穿过去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花瓣被吹落的时候像在下一种无声的雪。狐清绝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脚步踩在落花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的心跳声隔着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清晰而沉稳。

　　"你重了，"狐清绝边走边说，"比小时候背着沉了。"

　　宋昭清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小时候你背过我？"

　　"背过。有一回你在后山崴了脚，我背你下山。一路走一路说你好轻。"狐清绝偏了偏头，耳朵尖蹭到了宋昭清的脸颊，"你记不记得？"

　　宋昭清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可能是哪一回轮回去的时候的事。"

　　狐清绝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走了，背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宋昭清开口了："其实我也背过你。"狐清绝脚步慢了半拍等他往下说。"有一回你走不动了，说你腿软，我背了你一整段山路。你在我背上睡着了，口水蹭了我后颈一溜。"

　　狐清绝的耳朵尖刷地红了，脚步却没停，驮着他走得稳稳当当："那肯定是做梦，我不流口水。"

　　"流了。"

　　"不流。"

　　宋昭清把下巴往他肩窝里又搁了搁，声音低下去："你小时候睡着的样子比现在安静。现在会打呼噜了。"

　　狐清绝被他这句话堵得接不上来，耳朵红透了，但嘴角翘得老高。他把宋昭清往上又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继续往前走。小桃在两人前面蹦跳着开路，金色的尾巴竖得直直的，每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两人有没有跟上。

　　过了好一会儿狐清绝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像怕惊着什么："以后不用到处找我了。"他把侧脸往宋昭清搭在他肩上的脑袋那边偏了偏，"我在这儿呢，哪儿都不去。"

　　宋昭清"嗯"了一声，胳膊在他肩上圈紧了一点。风从山坡下面涌上来，把树梢上的花瓣吹落了一大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个人身上和路上，像一场粉白色的雨。小桃被花瓣糊了一脸，打了个喷嚏使劲甩了甩脑袋，又接着往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