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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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清出了南城往西走。告示上的字他记在脑子里了，狐清绝落款的地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桃花，跟小时候在婚书上画的一样。他骑马走了三天，小桃趴在他身后马背上颠得昏昏欲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路两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田埂上长着成片的野菊花，黄灿灿地铺了一地。
第三天的傍晚他在一个镇子口停下来歇马。镇子不大，主街一眼能望到头，路口的槐树下摆了一个卖面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锅灶架在板车上，老远就能闻到葱花和猪油的香气。他牵马走过去，把马拴在槐树上，在面摊前坐了下来。小桃从马背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锅里冒的热气，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卖面的老头给他下了一碗素面，又额外烫了一小碟青菜搁在小桃面前。小桃低头闻了闻，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宋昭清挑了面吃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又吃了一口。碗里的面冒着白蒙蒙的雾气，在暮色里袅袅地往上飘。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面摊老头添了一勺热汤过来，随口说了句："昨儿也有个年轻人来吃面，跟你一样穿月白袍子，扇子搁在桌上，吃一碗面写了半张纸的字。走的时候说找人。你认识不？"
宋昭清的筷子停在半空。
老头指了指西边："往那个方向去了。说要去一个有桃林的地方。"
宋昭清把剩下的面几口扒完了，汤也喝干了，在桌上搁了一把铜钱。他弯腰把小桃从地上捞起来放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往西边赶。小桃被颠了一下，趴在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脑袋从他胳膊旁边探出来看前面的路，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
西边的路越走越窄，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田间小径。天色渐渐暗了，月亮升起来，把路两边的庄稼照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宋昭清骑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一片粉白的颜色铺在山坡上——桃花开了，整片山坡被染成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粉色，在晨光里像浮了一层薄薄的云。
他勒住马，在桃林外面停了一会儿。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桃花那股清甜温软的气息，把马鬃和他的袍角都吹得往后扬。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小桃先一步跳下来往桃林里钻，金色的尾巴在花枝间一闪一闪的，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嘤嘤地叫了两声。
宋昭清跟着小桃往林子深处走。桃树种得密，枝杈交错着把天光筛成碎碎的光斑洒下来，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小桃在前面跑得飞快，左拐右拐地穿过花枝，跑了一阵忽然刹住了脚，耳朵竖起来，尾巴翘得直直的。
前方几丈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桃树，比周围的树都粗些，树干上搭着一件月白的袍子，袍子上沾了几瓣桃花。树下蹲着一个人，正低头拿炭条在地上写什么，写完了就拿脚蹭掉重新写。他耳朵尖上沾着一片干枯的花瓣，可能是昨夜的露水打湿的，花瓣贴在发间没掉下来。
小桃先冲了过去，金色的一大团撞进那人怀里，把那人撞得往后一仰，手里的炭条也掉了。狐清绝被撞了个趔趄，坐在地上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怀里那团金色，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宋昭清站在几步之外的花枝下面，花瓣落了半边肩膀，日光从花枝缝隙间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看着坐在地上被小桃扑得衣襟都歪了的狐清绝，隔着一地碎花瓣和他对视着。
狐清绝看了他几息，然后把小桃从怀里挪开站起来，身上的花瓣簌簌地落了。他走到宋昭清面前站定了，两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头顶的桃花枝被风摇着，花瓣细细碎碎地往下落。狐清绝没说话，伸手把宋昭清肩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摘完了手也没收回去，停在他肩头按了一下。
"找到了。"狐清绝说，声音里带了点沙哑。
宋昭清看着他发间那片干枯的花瓣，伸手帮他摘了下来，花瓣落在两个人脚边，被风卷走了。"你在写什么？"宋昭清偏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蹭掉的字痕，残留的笔画断断续续的，他弯着腰看了两息，认出那些残笔歪歪扭扭连起来是他的名字。
狐清绝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地上，耳尖红了，脚尖把最后那几个残痕也蹭掉了。他开口岔开话题："你路上碰见了面摊老头？"
"嗯。"
"他跟你说我往这边来了？"
"嗯。"
狐清绝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花枝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在他的笑意里晃了晃。他伸手牵住宋昭清的手，十指扣上了，掌心贴着掌心的触感真切而暖和。两个人并肩往桃林更深处走了几步，小桃在两人脚边绕来绕去地跟着，金色的尾巴在花枝间一闪一闪的，像一小簇跳动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