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33、错过 狐清绝

　　狐清绝下山那天是个大晴天。他前一天夜里把那对银簪并排放在宋昭清桌上，一张纸压在簪子底下写着"后日回来"，然后翻墙走了。宋昭清早上起来看见桌上那对簪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小桃蹲在窗台上看着狐清绝消失的山道方向，耳朵竖着听了好一阵才趴下来。

　　狐清绝走后的第二天宋昭清也下了山。三长老给了个任务，北边有座城闹妖祟，要人去清。宋昭清接了任务把小桃留在宗门交给凌娅川照看，自己骑马往北走了。走之前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压在银簪底下：去北城，半月回。

　　狐清绝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是第三天的傍晚。他骑着一匹新买的青骢马，马背上驮着几个包袱，里头装着那天在镇上没买全的零碎东西，喜糖、红帐、一对酒杯，还有一块刻着双喜字的桃木牌。他翻身下马推开院门的时候小桃从屋里冲出来扑到他腿上，喉咙里发出又急又细的嘤嘤声，绕着他的脚转了三圈然后蹲在门口冲屋里叫。

　　狐清绝进了屋，看见桌上那对银簪还在，旁边压着一张纸。他拿起纸看了两息，把纸折好收进怀里，银簪也收了，在桌边坐下来。小桃跳上桌面蹲在他手边，拿脑袋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咕噜咕噜的。狐清绝摸了摸小桃的脑袋，把马背上的东西卸下来一样一样摆进柜子里，摆完了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去了北城。

　　北城比宗门所在的南边冷得多，街上的人裹着厚袄子缩着脖子走路，呼出的气都是白的。狐清绝在城里转了两天，问遍了客栈和任务堂，都说没见过一个穿青灰袍子拿剑的年轻修士。第三天他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寻人的告示，歪歪扭扭写着宋昭清的名字和体貌特征，底下落款狐清绝。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就被人撕了。狐清绝从客栈出来的时候看见墙上的纸没了，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墙面，把怀里那对银簪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小桃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等他，金色的尾巴耷拉着，耳朵也耷拉着。

　　他离开北城往东走了。听说东边有个秘境出了事，他想着宋昭清也许会去，就骑马往东赶。走到半路听路人说秘境已经封了，进去的修士都撤了，没人知道撤去了哪里。狐清绝勒住马站在路口，看了看东边的路又看了看西边，最后选了往南。

　　往南走的时候他路过一个小镇，在镇口的面摊上吃面。面摊老板是个话多的人，边捞面边说前两天有个青袍年轻人也来吃了面，剑搁在桌上，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狐清绝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问那人往哪边去了。老板想了想说好像往西走了。

　　狐清绝把面钱结了翻身上马往西赶。赶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又扑了空，客栈掌柜说青袍年轻人确实住过一晚，但天没亮就走了，走的时候在柜台留下了一句话给一个问起他的人，说"再去南城"。掌柜把那张纸条递给狐清绝，上头只有两个字：南城。

　　狐清绝攥着那张纸条站在客栈门口，小桃从马背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日头正烈，街上的土路被晒得泛白，远处的山影在热浪里微微扭曲着。他把纸条收进怀里挨着银簪放着，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南。

　　南城比北城暖和，街边的树还绿着，风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气息。狐清绝在南城找了七天。他去过任务堂、去过城里的茶馆、去过所有能打尖的客栈，把宋昭清的名字问了个遍，最后一次有人告诉他，青袍剑客三天前就走了，往西边去了，说要去一个长满桃树的地方。

　　狐清绝站在南城城门口，往西边的官道上望了很久。小桃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地扫着地面的尘土。他把银簪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里，簪尾硌着掌心微微发疼，他又收回去，翻身上马调头往西。

　　往西的路越走越荒，走到第三天路边的树都没了，只剩下灰扑扑的土坡和干涸的河床。狐清绝骑着马沿着官道走了两天一夜，风吹得脸皮发干，嘴唇起了皮。小桃趴在他身后马背上，脑袋搁在他后腰上，偶尔抬起眼皮看前面的路又闭上。

　　第四天傍晚他路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已经干了，只剩石头缝里长着几丛枯草。桥头的一棵老柳树上有人拿刀尖刻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认真。狐清绝勒住马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着：狐清绝，我在桃林等你。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小桃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桥头蹲在柳树下，仰头看那行字又回头看他，金色的尾巴在暮色里轻轻地摇了一下。狐清绝从马上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柳树上那行字的刻痕，边缘还新，没被风沙磨钝，刻了没几天。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西走了。马蹄踏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夕阳把他和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路面上。小桃蹲在他身后，金色的鳞甲在夕光里闪闪的，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又转回去看前方。

　　到了第五天傍晚他远远看见了一片桃林。林子不大，但桃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粉白粉白的一片铺在山坡上，风一吹花瓣就扬起来像下了一场雪。狐清绝在桃林外面勒住了马，翻身下来牵着马慢慢往林子里面走。

　　桃花的气味扑在脸上，温软清甜的，跟小时候后山那片桃林一模一样。他穿过花枝交错的小径走到林子深处，看见一棵老桃树底下坐着一个人，青灰袍子，剑搁在膝盖上，正低着头拿炭条在什么上面慢慢写着。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

　　宋昭清坐在桃树底下，手里展开着一把扇子，扇面上刚写完一行字还没来得及收笔。他看着狐清绝站在几步之外，被花瓣落了满肩满头，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底下泛着一圈青黑，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狐清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他握着炭条的那只手，低头看见扇面上写着"我在这里等你"六个字，字迹端正平直，比他写的任何字都好看。他攥着那只手低头趴在了宋昭清的膝盖上，肩膀微微颤着，没出声。

　　宋昭清把扇子合上搁在一边，抬手按了按狐清绝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发间带出几片粘在头发上的桃花瓣。小桃从林子外面颠颠地跑进来，老远就开始嘤嘤叫着往两人身边扑，金色的尾巴甩得呼呼带风。

　　桃林深处的风把花瓣吹了两个人满身，日光从花枝缝隙间漏下来碎碎地铺了一地。宋昭清坐在树底下按着狐清绝的后脑勺没松手，等他肩膀慢慢不抖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低的："找到了就别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