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29、满月

　　泡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宋昭清的灵力回来了五成。那天他从泉水里上来，握剑试了一回，剑身上浮起的白光凝成了一截短促的龙尾虚影，虽然只现了一瞬就散，但比半个月前什么都凝不出来强了太多。他把剑收进鞘里，站在泉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白光稳定地附在皮肤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抖抖颤颤地闪烁不定。

　　狐清绝蹲在石栏上看着这一幕，扇子在手里啪地合上，嘴角咧得老高，从石栏上跳下来的时候鞋底在石面上蹭了一下差点滑倒，他稳住身形摸了摸后脑勺冲宋昭清笑。小桃从石栏上探着脑袋往下看，金色的尾巴扫来扫去，嘴里嘤嘤地叫着像是也高兴。

　　当天晚上两人在宋昭清院里吃饭，狐清绝从山腰带了新蒸的桃花糕和一碟酱瓜。小桃在两人脚边趴着啃一块碎骨头，啃得喀嚓喀嚓响。炉火在屋里映着，窗户支开半扇让山风透进来，带着夜里凉丝丝的草木清气。

　　吃到一半狐清绝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宋昭清说："今天满月。"

　　宋昭清嚼着桃花糕看过去。

　　狐清绝站起来走到窗边，仰头看了看天。一轮月亮挂在松枝上方，圆溜溜的银白色，把整片山顶照得清朗朗的。他回头冲宋昭清招了招手："出来看。"

　　宋昭清放下筷子走出去站在他旁边。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银白，松树的影子印在墙面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小桃也跟着蹦出来蹲在门槛上仰着脑袋看天，金色的脑袋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边。

　　狐清绝靠着院墙侧头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转头看宋昭清。宋昭清的侧脸被月光映得轮廓分明，眉心的白印子在月色下几不可见，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了好一阵子，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平时轻了些："后山那片桃林，今晚月光照着好看。"

　　宋昭清偏过头来看他。

　　"走不走？"狐清绝站直了，冲他抬了抬下巴。

　　宋昭清看了他两息，没答话但脚步已经往院门口挪了。狐清绝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小桃从门槛上蹦下来颠颠地跟在两人脚后，月光把三个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青石山路上。

　　后山桃林夜里静极了。白天那些花瓣飞舞吵闹的蜜蜂和鸟雀都不见了，只剩下花枝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月光从枝杈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了满地的碎银子。桃花在月下颜色淡了几分，粉白的花瓣边缘泛着一层银光，整片林子像浸在水里似的透亮而沉静。

　　两人走了一段桃林间的小径，在一棵老桃树底下停下来。这棵树比周围的都粗些，树干上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小时候拿树枝划的，后来又被人用刀尖加深过，痕迹已经长了新树皮裹住大半，但凑近了还能认出字形。宋昭清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刻痕，指尖沿着最深的一道划过去，触感粗糙而温热。

　　狐清绝站在他旁边，把新扇子展开来对着月光照了照，桃木扇骨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合上扇子递到宋昭清手边："扇面上还空着，你给我写个字。"

　　宋昭清接过扇子低头看了看空白的扇面，又抬头看他："写什么？"

　　"写什么都可以。"狐清绝靠在了老桃树的树干上，双手环胸看着他，"你写的字我再丑也留着。"

　　宋昭清没接他这个话茬，从袖口摸出一截细炭条，是之前练字剩下的，在扇面右下角慢慢地写了两个字。笔划不长，写得也不快，每一笔都收得小心。写完了他把扇子合上递回去，狐清绝接过来借着月光展开一看，扇面上写着"清绝"两个字，端端正正地摆在右下角，笔画虽然谈不上多好看但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工工整整的。

　　狐清绝看了好一阵，把扇子合上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比月光还亮几分。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宋昭清，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掌宽的距离，小桃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着。

　　"宋昭清。"狐清绝叫他名字，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透出来。

　　宋昭清抬眼看他。

　　"灵根养好了以后，"狐清绝说，"咱俩下山吧。就我们两个，还有小桃。找个有桃花的地方住下来，你练你的剑我写我的字。"

　　宋昭清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月光从老桃树的枝杈间漏下来落在狐清绝的肩头和发顶，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柔和的银光里。小桃在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爪子刨了刨地上的花瓣。

　　狐清绝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宋昭清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宋昭清的手指凉凉的，被他的体温包裹着慢慢暖过来。狐清绝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宋昭清额头上，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月光底下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宋昭清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写扇面上那两个字的工夫，比练了半个月的字好看。"

　　狐清绝额头还抵着他的没抬起来，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你写的就是比我写的好看。以后家里字都你写。"

　　宋昭清被他额头的温度贴着，没躲，垂下眼说了句："行。"

　　月光把桃林的影子摇摇晃晃地铺了一地，小桃在两人脚边绕了三圈找了个花瓣厚的地方趴下来蜷成一小团金色的球，尾巴盖住鼻子呼噜呼噜地打起了盹。夜风从枝头穿过去把桃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两个人肩头上发顶间，粉白的花瓣在月色里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两人就在那棵老桃树底下站着，十指扣在一起，额头相抵着，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