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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泡泉   往后的 ...

  •   往后的日子多了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天天刚亮狐清绝就从山腰爬上山顶,踹开院门把小桃从窗台上拎起来揣进怀里,然后拉着宋昭清往后山的补灵泉走。小桃被拎习惯了,塞进怀里就缩成一团接着睡,到了地儿被放在岸边石栏上才懒洋洋地睁眼,打个哈欠趴下来看着泉水里的两个人。

      宋昭清头几天泡得久,一泡就是大半日。泉水里的灵气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往里渗,把那些干枯的缝隙慢慢地润透。有时候泡着泡着他就靠在对面的石壁上睡着了,水面上的白雾把他拢在一片朦胧里,呼吸又浅又匀。狐清绝坐在岸上守着,把干粮掰碎了喂小桃,或者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写完了又蹭掉重写,反反复复地练那几个字。

      有一天下午宋昭清醒来的时候发现石栏上多了一张纸,上头写着"昭清"两个字,比以前写得规矩了许多,横平竖直的,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工夫。他把纸拿起来看了好一阵,折好了收进怀里跟那些糖纸和油纸放在一起。

      第十天的时候宋昭清从泉水里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白光比最初亮了小半圈,经脉里的灵力回来了几成,虽然还不够凝出青龙虚影,但至少握着剑的时候剑身上能浮起一层薄光。他拢了拢袍子把这事说了,狐清绝蹲在石栏上听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桃从他膝盖上被笑抖了下来,滚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抖毛,冲他龇了一排小奶牙。

      第十五天的时候凌娅川找过来了。她提着个食盒沿着后山小路摸到补灵泉边,看见狐清绝蹲在石栏上逗小桃、宋昭清泡在泉水里闭着眼,她愣了一瞬把食盒往狐清绝怀里一塞说:三长老让我送来的,说灵泉水泡久了耗体力得补补。狐清绝打开食盒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碟酱牛肉一碟桂花糕一壶温好的热茶,最底下一层还搁着一小坛酒,坛口封着红泥。

      狐清绝拎起酒坛掂了掂,冲凌娅川挑眉毛:"长老还给酒?"

      凌娅川摊了摊手:"他说灵泉水灵气重,佐点酒能活络经脉,让你们泡完喝两盅。"说完她环着胳膊打量了泉水里的宋昭清一眼,又看了一眼狐清绝,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把食盒往石栏上一搁摆了摆手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冲狐清绝说:"清绝哥,你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练了半个月有点进步了,继续练啊。"说完一溜烟跑了。

      狐清绝冲她背影喊了一嗓子"练着呢",然后转回来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石栏上,酒坛搁在最中间,红泥封口在日光底下泛着润润的光。宋昭清从泉水里上来披了外袍走过来看了一眼酒坛,伸手把红泥封口拍开了,一股米酒的醇香漫出来,混着一点桃子的清甜味。

      狐清绝也闻到了,凑过来看了两眼坛口,拿手指蘸了一点搁舌尖上尝了尝,咂了咂嘴说:"甜的。三长老酿的?"

      宋昭清把坛子接过来倒了两盅,递了一盅给狐清绝。两人靠着石栏坐了,小桃趴在两人中间舔狐清绝手指上沾的酒渍,舔了几口就眯着眼晕乎乎地往旁边歪,狐清绝赶紧把它捞过来放膝盖上,小桃已经迷糊了,四爪摊开肚皮朝天打起了小呼噜。

      宋昭清喝了一盅酒,暖意从胃里升上来散到四肢,跟泉水的温度不一样,酒是往里走的,从内里把骨头缝都熨了一遍。他又倒了一盅,靠在石栏上看着面前白雾氤氲的水面,日光从崖壁上方倾下来把雾气照成一团团流动的金白色。

      狐清绝侧头看他。宋昭清侧脸的轮廓在白雾里柔和了许多,眉心的白印子也淡了些,跟半个月前刚从秘境里出来那时候判若两人。他看了好一阵,把自己的酒盅跟宋昭清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响在崖壁间来回弹了两下。

      "半个月了,"狐清绝说,"灵力回来了几成?"

      宋昭清把手指抬起来,指尖上凝了一小团白光,亮了大概三息就暗了。"勉强三成。快了。"

      狐清绝点了下头,把自己那盅酒喝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盅。他喝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着,日光落在耳廓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宋昭清看着他喝完又把盅子放下,视线从他耳廓移到下巴上,那条细细的结痂掉干净了,皮肤光洁着。

      "你在看什么?"狐清绝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微翘着。

      宋昭清把视线移开,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没看什么。"

      狐清绝没拆穿他,往他旁边挨了挨,两个肩膀靠着肩膀坐在石栏上。小桃在他膝盖上睡得四仰八叉,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崖壁上方有鸟鸣传过来,清脆的几声然后就安静了,泉水上的白雾慢慢地飘着,日光从雾缝里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格一格的亮片。

      两人靠着石栏坐着喝完了一整坛酒。酒味淡薄而清甜,喝完脸上也不见红,只是身上暖和了许多。狐清绝把坛子收了盖好搁进食盒里,跳下石栏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膝盖上昏睡的小桃托起来交到宋昭清怀里。

      "它醉了,"狐清绝说,"你抱回去让它睡,明天我带了干粮来喂它。"

      宋昭清低头看着怀里软趴趴一团的小桃,金色鳞甲在日光里温润润的,肚皮一鼓一鼓地打着小呼。他把小桃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了狐清绝一眼。狐清绝已经转身去收拾食盒和酒盅了,弯腰的时候脊背的线条被袍子勾出来一条利落的弧线,月白的衣摆垂在石栏边上。

      "明天见。"宋昭清说。

      狐清绝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两个人分两路走了,一个往山顶一个往山腰,暮色从天边铺开把后山染成层层叠叠的暖色。宋昭清抱着怀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小桃走在回山顶的路上,怀里那团金色的暖意贴着胸口,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走得不快,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到山顶的时候回头往山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的灯火已经亮了两盏,在暮色中一小簇一小簇地暖着。

      他收回视线推门进了院子,把小桃放在窗台上它的老位置,自己坐下来给炉子里添了两块炭。炉火重新燃起来的时候他把那把扇子抽出来摊开放在膝上,看了好一会儿那行"宋昭清与狐清绝,永不相弃"的小字,然后合上塞回怀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炉火在他阖上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橘红,从窗外漏进来的晚风带着后山草木的涩味和泉水的湿润气,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山间傍晚特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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