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27、夜

　　那夜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炉火在房间里烧到后半夜才渐渐矮下去。狐清绝一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动，一只手从始至终握着宋昭清的手没松开过。后来火实在太暗了，狐清绝从包袱里翻出一截蜡烛点上搁在床头柜上，烛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宋昭清先闭的眼，呼吸慢慢平匀了，小桃在他枕边打着细细的呼噜。狐清绝看着他入睡后才靠进椅背里，闭上眼，但手指还搭在宋昭清的手腕上，指腹贴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数着跳动的节律。

　　第二天一早宋昭清醒的时候狐清绝已经不在了，但床头柜上搁着那碗凉透了的药汤和一碟新蒸的桂花糕，糕还冒着热气，碟子下面压了一张纸。宋昭清拿起来看，上面是狐清绝歪歪扭扭的字：我去找三长老，你在家待着别乱跑。糕趁热吃。

　　宋昭清把纸折了搁在枕边，把小桃从腿上挪开坐起来。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他低头看了看裹着布条的位置，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床沿上看窗外的松枝在晨光里一动一动地摇。

　　小桃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到院门口蹲着，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一抖一抖地听外头的动静。宋昭清没有出门，他把那把扇子从怀里摸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去，然后去桌边把那碟桂花糕吃了。

　　狐清绝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了，他走得急额头上一层薄汗，进门的时候衣领被风吹歪了一边也没顾上理。小桃绕着他脚边转了三圈冲他嘤嘤地叫，他弯腰摸了摸小桃的脑袋，然后径直走到床边在宋昭清面前蹲下来。

　　"三长老说，"狐清绝蹲在床前看着他，"灵根枯了有法子缓。"

　　宋昭清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宗门的灵池底下有一处泉眼，叫补灵泉。泡在里面能把灵根滋养回来，虽然慢，但只要人还在灵根没彻底枯死就能慢慢养。"狐清绝蹲着仰头看他，眼睛里有光，比昨晚的烛火还亮几分，"三长老说以你现在的状态，泡个半年一年的，能养回七八成。"

　　宋昭清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下巴上昨晚那道细细的血痕已经结痂了，月白袍子的袖口沾着一块灰印，手背上也蹭了一小块泥。他没说谢也没说好，伸手把狐清绝领口翻歪的一边理正了，指腹在他肩头按了一下就收回去。

　　狐清绝抓住他那只收回去的手攥着，站起来拉着他往外走："走，现在就去。"

　　补灵泉在后山一处崖壁底下，被一圈石栏围着，水面不大只有几丈见方，泉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凑近了能感觉到暖融融的灵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扑在脸上温润润的。宋昭清脱了外袍走进水里的时候泉水漫到胸口，水温温吞吞地贴着皮肤，从四肢百骸往经脉里渗，暖意一点一点地往里钻，把那些干涩的经脉浸润得舒展开来。

　　狐清绝坐在岸边的石栏上，腿晃荡着看水里的人。小桃蹲在他膝盖上，金色的尾巴垂下去一摆一摆的。泉水里的白雾把宋昭清的轮廓裹得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他闭着眼靠在对面的石壁上，水波在他周围一圈一圈地荡开，雾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感觉怎么样？"狐清绝问。

　　宋昭清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还行。暖的。"

　　狐清绝哦了一声，低头揉了揉小桃的耳朵没再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水面上的白雾慢慢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日头从头顶挪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又拉长。小桃在他膝上睡了两觉醒了三回，每次醒了就伸爪子去够水面，够不着就冲狐清绝哼哼唧唧地要吃的。狐清绝从袖子里摸出碎干粮喂它，小桃嚼完了又趴回去接着睡。

　　宋昭清泡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从水里上来。他披上外袍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一层薄薄的白光比早上回来的时候亮了一丁点，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亮了一丁点。他把手心攥了攥又松开，把袍子拢好走到石栏边上。

　　狐清绝从石栏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小桃也跳下来蹲在两人脚边仰头看着。狐清绝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伸手把他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拨开，指腹蹭过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白印子，蹭完收回手揣进袖子里。

　　"明天还来。"他说，语气跟决定明天去哪儿摘果子一样随意。

　　宋昭清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山路往山顶走，小桃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开路，晚风从山坳里穿上来把宋昭清未干的发梢吹得轻轻晃。狐清绝走在他右边，两个人在暮色里并肩走了一段路。走到岔道口的时候狐清绝要往山腰的方向拐了，他停下来侧身看着宋昭清。

　　"明天我来接你。"

　　"嗯。"

　　狐清绝笑了一下转身往山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带了糖。"

　　宋昭清站在暮色里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了七八步远才开口喊了一声："狐清绝。"

　　狐清绝停下回头。

　　宋昭清站在那条山道上，晚风把他的袍角吹得往后扬，满天的晚霞铺在他身后染了他一身金红。他张了张嘴停顿了片刻才说："你写的那个婚书上的字，比小时候的好看了一点。"

　　狐清绝在暮色里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来，从嘴角到眼底，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似的。他冲宋昭清扬了扬手里那把新扇子，转身往山腰跑下去了，月白的袍角在山风里翻飞着越变越小，直到拐过弯彻底看不见了。

　　宋昭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小桃蹲在他脚边仰头冲他嘤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宋昭清低头看了看小桃，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往山顶走了。怀里的小桃暖烘烘地贴着他胸口，尾巴垂下来一荡一荡的，暮光把一人一兽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青石台阶上，一步步往山顶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