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25、石门后

　　宋昭清冲出去的瞬间剑身上的灵光炸开了一瞬，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猛地拨亮了火苗。青龙虚影在那团光亮里凝了一息，龙眼睁开，发出一声短促的龙吟。然后那些黑色的影子就压下来了，密密麻麻的跟当年的触手一样从四面八方包过来，堵得视线里全是晃动的暗色。

　　宋昭清第一剑劈开了三道影子。第二剑又劈开三道，但青龙虚影在第二剑之后猛地闪了一下灭了，剑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光勉强撑着。他的呼吸也乱了，每出一剑步子就往后滑半寸，灵力从剑身往回收的速度比放出去还快，他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指缝里微微渗出一点红。

　　那些黑色影子越聚越多，在宋昭清身前织成了一张网，然后猛地收紧。宋昭清的后背撞在狐清绝胸前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踉跄了一步。狐清绝伸手扶住他肩膀，触手的温度冰凉，掌心底下宋昭清的肩胛骨硌得人心惊。

　　"你退了半尺。"狐清绝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另一只手里的扇子猛地张开银光炸开，把一拨逼到面前的影子震散。银光也薄了，扇骨上的灵力颤颤地晃着，桃木纹路里渗出细密的白光。

　　宋昭清没答话。他低头咳了一声，咳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狐清绝扶在他肩上的手感觉到那一下，心里头像被人攥住拧了一圈。

　　黑雾中央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分。整个空间里那些嵌在墙壁上的幽蓝晶石猛地暗了一瞬又亮回来，地面上石板开始龟裂，裂缝从黑雾脚下往外扩散，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布了满地。

　　宋昭清站直了，把狐清绝的手从肩上拿开，动作不重但很坚决。他往前走了两步，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白色的痕迹，那痕迹断断续续的，像写了一半就写不下去的字。

　　"后面那道石门，"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但咬字很清楚，"上面有符文的阵眼。你去找。"

　　狐清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宋昭清的背影，那条脊背绷得直直的，衣裳后心处被汗洇湿了一小片，在幽蓝的晶石光下泛着深色。

　　"你跟我一块去。"狐清绝说。

　　宋昭清偏了一下头，只露出半张侧脸给他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我挡着，你动作快点。"

　　话落他提剑又冲了上去。这一回他脚步更急，每一脚踩在龟裂的石板上都发出咯吱的碎响，剑身上最后那层薄光被他全部逼了出来裹在刃口上，他一剑横劈出去，青龙虚影只现了一个模糊的龙头轮廓就散了，但那道光斩进了黑雾里，把中心那对血红色的眼睛逼得闭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工夫，狐清绝转身往石门方向掠去了。

　　石门内侧的符文密密麻麻地铺了整面，比外侧的那些清晰完好得多。他快速扫了一遍符文的走向，用扇骨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依次点下去，每点一下符文就亮一个节点，银光沿着纹路蔓延过去像水流灌入干涸的河道。阵眼在石门上方的正中央，一朵莲花状的刻纹已经黯淡了颜色，但纹路尚在。

　　狐清绝腾身而起扇子反握在手，扇骨尖端对着那朵莲花纹狠狠扎了进去。符文中猛地亮起一束白光从阵眼处炸开，整面石门的符文全部亮了，银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漫出去，把整个空间照得白茫茫一片。

　　身后的黑雾发出一声尖啸。那些黑色影子在白光中一片一片地消散，像雾气碰上了烈日，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中心那团黑球还在拼命地往外吐烟，但怎么也吐不出新的影子了。

　　狐清绝回过头来。

　　宋昭清站在那片白光里，手里的剑已经垂下去了，剑尖戳在地上撑着他的重量。他背对着狐清绝，肩膀微微往前倾着，身上那件青灰的袍子后心处破了一块，露出里头的皮肤，皮肤上一层一层的裂口正往外渗血，每一个裂口都窄窄的细细的，像被刀尖一条一条划出来的。

　　他没有倒。但狐清绝看见他握剑的那只手在抖，从手腕一路抖到指尖，手指都快攥不住剑柄了。

　　狐清绝跑过去的时候宋昭清往后倒了一点，被他接住了后背。人落入怀里的重量比上次轻了更多，骨头隔着衣料硌在臂弯里，硬邦邦的。宋昭清歪了歪头靠在他肩膀上，半闭着眼喘气，呼吸又浅又乱，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每起伏一次眉头就皱一下。

　　"符……符文破了？"宋昭清问。

　　狐清绝点头，下巴蹭过他头顶的发丝："破了。散了。别说话了。"

　　宋昭清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那柄脱了手的剑上。剑身的灵光彻底灭了，变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器，跟街边铁匠铺子里随便打的没什么两样。他看了那剑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看见狐清绝的下巴上有道细细的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珠凝在皮肤上还没滴下来。

　　他抬手想帮他擦，胳膊抬到一半力气不够又落回去，指尖垂在狐清绝胸前，蹭到了那件月白袍子上绣着暗纹的地方。

　　狐清绝握住他那只垂下去的手，握得很紧，把他整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包着。

　　"能站起来吗。"狐清绝问他。

　　宋昭清没答话，但嘴唇动了动，做了个"嗯"的口型。狐清绝弯下腰把他从地上半扶半抱地架起来，让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自己一手环着他的腰往外走。石门上那道阵眼被破了以后门缝重新露了出来，窄窄的一条，够两个人侧身挤过去。

　　小桃守在石林里那块石头上，看见两人出来就从石头上一蹦而起，四爪并用扑到狐清绝腿边使劲绕圈，喉咙里发出又急又细的嘤嘤声。它仰头看见宋昭清靠在狐清绝肩上的样子，凑过来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宋昭清垂着的那只手的指尖，金色的鳞甲沾上了一点血迹，它没躲，反而又凑近了些舔了舔他的指缝。

　　狐清绝把宋昭清扶着靠在一块平坦些的石头上坐下，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后心那些裂口细密而浅，看着吓人但好在没伤到骨头，血渗得不算多，他拿外袍撕成布条一条一条裹上去裹了个严实。宋昭清由着他摆弄，闭着眼靠石头上，嘴唇泛白但呼吸慢慢匀了些。

　　"你灵力空了。"狐清绝给他裹完了最后一处伤口，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灵根……"

　　宋昭清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全枯。还能撑一阵。"

　　狐清绝垂着眼没接话。小桃蹲在两人中间，伸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宋昭清的袖口，金色的脑袋拱进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乖乖趴下把脑袋搁在他掌心上。

　　石林上方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午后日头正烈，光线从石柱之间倾泻下来照得碎石地白晃晃一片。宋昭清被光照得眯了眯眼，偏头往阴影里挪了半分，狐清绝便站起来侧身挡在他前头替他遮了那片日光，自己后背被晒得发烫也不动。

　　宋昭清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把手从石头上拿下来，指尖碰了碰狐清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尖，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狐清绝抓住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只手，十指扣住了，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石面上，整个人斜斜地挡在他前面。日光从狐清绝肩膀上方漏下来几缕落在宋昭清膝盖上，暖融融地晒着小桃窝着的那个位置。

　　"歇够了就走。"宋昭清说。

　　"嗯。"狐清绝应了一声，手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