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24、南行

　　往南走的路比预想的远。三匹马拉着一辆青布篷车，沿着官道慢悠悠地晃了四天，把青阳宗的山影彻底甩在了后头。空气渐渐暖和起来，路边也多了些绿色，但越往南走景色越荒，田地越来越少，乱石滩一片接一片的，到了第五天路边连树都少见。

　　狐清绝赶车的时候宋昭清坐在篷车里撩帘子往外看。小桃趴在他膝盖上打盹，金色的鳞甲被日光照得晃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扫在他手腕上痒酥酥的。

　　"前面有个镇子。"狐清绝的声音从帘子外头传进来，"歇一晚再走？"

　　宋昭清"嗯"了一声，放下帘子把小桃往旁边挪了挪，弯腰翻出包袱里的地图看了一眼。秘境标记的位置离镇子还有大半天的脚程，不急这一晚。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零星开着几家铺子。他们把车停在镇口一家客栈后院，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收了房钱还多给了一碟花生米，说看小桃长得稀罕多送一碟。

　　小桃在客栈房间里转了两圈，跳上窗台蹲着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宋昭清靠在床沿上把剑抽出来擦了一遍，剑身光滑如镜，但灵光又淡了些许，凑近了看才能看出那一层极薄的光晕附在刃面上。他把剑翻了个面，指腹在剑脊上慢慢蹭过去，擦完了收进鞘里搁在手边。

　　狐清绝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面里卧了个荷包蛋，浮着葱花和油星子，香味直往屋里窜。他把面碗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摸出一碟酱萝卜："老板娘送的，说自家腌的，尝尝。"

　　宋昭清坐到桌边挑了一筷子面吃了，烫得呼出一口气。狐清绝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拿了块干粮掰碎了喂小桃，小桃坐在窗台上伸爪子去够他手心里的碎渣，够不着就急得嘤嘤叫，金色的尾巴在身后扫得窗台噼啪响。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继续往南走。出了镇子路越来越不好走，石子多了杂草深了，马蹄踩上去打滑，狐清绝索性把马卸了栓在路边一棵树上，三个人——加一只兽——步行往里走。

　　秘境入口藏在一片石林深处。黑色的石柱一根根从地上扎出来，高矮不齐地错落着，像一片被风吹歪了的墓碑。阳光从石柱缝隙里穿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格格光斑，照得碎石地的纹理清清楚楚。小桃走在最前面，鼻子贴在地上嗅来嗅去，尾巴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偶尔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宋昭清跟在后面，手搭在剑柄上没拔出来，但指节微微泛白。狐清绝走在他右边，扇子攥在手里，步伐比往常沉了些。

　　石林深处果然有入口。一道裂缝嵌在一根最粗的石柱底部，裂口边缘光滑得像被水磨过，里头漆黑一片，往外渗着凉丝丝的风。小桃在裂口跟前刹住脚，后退了两步，冲着黑漆漆的洞口龇了一排牙，金色的毛都炸起来了。

　　宋昭清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小桃的后背，小桃的背脊绷得硬邦邦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他揉了两下小桃的耳朵，低声说了句："在这等着。"

　　小桃抬起头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爪子扒住了他袍角不松。

　　狐清绝走过来也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糖纸包着的碎干粮放在小桃鼻尖前面，小桃闻了闻松开了爪子叼住干粮往后退了几步，蹲在一块石头上边啃边盯着他二人。尾巴还在不安地扫着石头面上的灰尘。

　　狐清绝站起来，侧头看了宋昭清一眼。宋昭清已经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里，光线在他身后收窄成一条线然后彻底没了。狐清绝跟进去的时候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收了手大步跟上前面的脚步声。

　　洞里比想象中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窄道渐渐宽了，四壁的颜色也变了，从灰黑变成了暗红色，跟当年那条守潭巨蟒的洞有几分像。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似的味道，脚下有些黏腻，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宋昭清停下脚步，把剑抽了出来。剑身在暗红色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青龙虚影凝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虚影也比从前薄了些，鳞片的纹路模模糊糊的，像透过一层水看过去。

　　狐清绝看见了，他没说，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宋昭清侧面，扇面展开银光铺了一层护在两人身前。

　　洞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跟当年镇压凶灵的那些符文如出一辙，只是年久风化了许多，有些纹路已经磨平了。宋昭清伸手在门面上摸了摸，那些符文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亮了一下又灭了。

　　狐清绝走过来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也是镇压用的。里头的东西跟当年那个差不多。"

　　宋昭清把手从门面上收回来，掌心沾了一层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狐清绝一眼，那一眼很轻很短，但狐清绝捕捉到了一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宋昭清已经把剑横过来，剑刃朝门面拍下去，灵光灌入符文的纹路之中，石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你——"狐清绝伸手去拽他手腕。

　　宋昭清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手，侧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你在外面等。"

　　狐清绝愣了一瞬，然后从门缝里硬挤了进去，袍角被石门边缘蹭破了一道口子也不管。石门在他们身后轰地合拢了，把来路封死，只剩下门内一片空旷而深邃的空间，地下铺着整块的暗色石板，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枚泛着幽蓝光芒的晶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的中心有一对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把地面石板压得咯吱作响。

　　狐清绝看着那团黑雾，又看了看挡在他前面的宋昭清。宋昭清背对着他站着，剑横在身前，灵光从剑身上一点一点往外渗，青龙虚影勉强聚了个轮廓，鳞片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宋昭清。"狐清绝喊了他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了一圈回来，带着微微的颤音，"你答应过我的。"

　　宋昭清没回头。他攥着剑柄的手收紧了，灵力从体内往剑身上涌，涌得比平时都快，像是在放手往外倒。那些灵力抽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我答应过你的都记得。"宋昭清开口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却稳稳的，"你别动。这一回——"

　　黑雾动了。百余条黑色的影子从雾气中同时射出，铺天盖地地扑下来，把所有光线都遮蔽了。

　　宋昭清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