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23、约定

　　那夜雪下到后半夜停了。天快亮的时候宋昭清醒了一回，看见狐清绝还坐在炉子边，头靠着椅背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松开。炉火只剩一截暗红色的炭光，把小桃蜷在狐清绝膝头的轮廓照得毛茸茸的。宋昭清没动，就着那个姿势又闭了眼，等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比从前慢了些，但也没慢到哪里去。冬天过了春天来，山腰的桃树又冒了花苞，一场春雨过后噼里啪啦地开了满枝。狐清绝拉着宋昭清去看了一回桃花，小桃现在跟只大狗似的在他们脚边窜来窜去，一脑袋撞在桃树干上震落了一肩花瓣。

　　狐清绝站在桃树底下，捡了一朵完整的别在宋昭清发间，拿新扇子指了指他头顶说："好看。"

　　宋昭清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朵花，没摘下来。

　　两人站在桃林里看了一阵落花，风把粉白的花瓣吹得漫天飞，小桃追着花瓣蹦高，金色的尾巴甩起来扫落更多的花。狐清绝看着小桃闹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落在宋昭清侧脸上，忽然说了一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宋昭清转过头来看他。

　　"我想过了，"狐清绝把扇子合上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扇骨上自己刻的字，语气跟平时一样轻快，但眼底认真了许多，"你不能一个人扛着。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你得让我在你边上。"他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再瞒着我一个人去涉险，我就——"

　　"就怎么样？"宋昭清问他。

　　狐清绝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威胁的由头，最后把扇子往他手心一拍："我就拉着你成亲。先办个定亲礼，把你拴住了，看你还往哪跑。"

　　宋昭清低头看着手里的扇子，扇面上还空着，墨迹没干透的地方是狐清绝新刻上去的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跟小时候那婚书上一模一样的笔迹，写着"宋昭清与狐清绝，永不相弃"。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扇子合上收进自己袖子里，抬头对上狐清绝的视线，开口说了两个字："成亲。"

　　狐清绝愣在原地。

　　"你不是说要办定亲礼吗，"宋昭清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平淡淡的，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就现在吧。不用大办，你写个婚书按个手印，我也按一个，就行了。"

　　狐清绝怔了足足有三息，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竟然早准备好了，上头写着婚书的内容，字歪得跟小时候一样，但一笔一划都是认认真真写的。他把红纸展开放在桃树根底下那块平石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印盒，打开里头是朱红色的印泥。

　　"我早就写好了，"狐清绝蹲在石头前面，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就等着你这句话。"

　　宋昭清蹲下来跟他并排，看了一眼红纸上的字，伸手蘸了印泥在名字旁边按了个指印。狐清绝也按了自己的，两张红指印并排躺在歪歪扭扭的字旁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狐清绝把婚书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然后伸手勾住了宋昭清的小拇指，晃了晃，跟小时候在山坡上那回一模一样。宋昭清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两只手搁在桃树根上，花瓣落下来盖在两个人手背上积了薄薄一层。

　　小桃在旁边扑了半天花瓣，累了趴在地上喘气，金色的尾巴一扫一扫地把落花扫成一小堆。

　　那天在山腰桃林坐到日头西斜才回去。回山顶的路上宋昭清走在他右边，小拇指始终被狐清绝勾着没松开。晚风把桃花瓣吹了两人满头满肩，谁也没去拍。

　　夜里宋昭清躺在洞府的床上，把狐清绝那把新扇子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看。空白的扇面上只有那一行小字，墨色已经干透了。他用指腹轻轻描了一遍那六个字的轮廓，然后把扇子合上搁在枕边，又摸了摸胸口的油纸和糖纸，翻了个身闭上眼。

　　窗外月光明晃晃地照着松枝。小桃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尾巴从台沿垂下来一荡一荡的。风从山顶穿过去，把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松树吹得沙沙响。

　　宋昭清睁开眼看了一瞬窗台上的小桃，又合了眼。他想起狐清绝蹲在桃树底下写婚书的样子，笔握得紧紧的，耳朵尖红透了但嘴角一直翘着。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第二天一早狐清绝来敲门的时候，宋昭清已经把院子和屋里的东西都收拾齐整了。包袱打好了搁在床上，那把新扇子揣在怀里贴着心口放着，和油纸和糖纸挨在一起。

　　狐清绝站在门口，看见他屋里的包袱，脸上的笑收了收："去哪儿？"

　　宋昭清把剑挂在腰间，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被晨风吹乱的领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什么极重要的事。

　　"听说南边又开了个秘境，"宋昭清说，"跟你一块儿去。"

　　狐清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半晌露出一个笑来，跟平时一样亮晶晶的，但眼底深处有一层细细的担忧没能完全藏住。他点了头，伸手握住宋昭清理完他领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去就去，一块儿。"

　　小桃从窗台上跳下来在他们脚边绕了两圈，金色的尾巴高高翘着，仰头冲两人嘤了一声。晨光从山顶漫过来，把松枝上的积雪照得闪闪发亮。

　　宋昭清低头看了看狐清绝握着他的那只手，指节分明，热乎乎的暖意从掌心传过来。他把那只手握紧了回了一下，然后松开，抬脚往山门的方向走了。

　　狐清绝跟上来走在他边上，两人并肩走过覆着薄霜的石阶，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小桃连蹦带跳地在前面开道，尾巴在晨光里甩出一串金色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