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22、风雪

　　入冬以后宗门里冷了不少。山顶的风从秋天时候的清凉变成了硬邦邦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刮。宋昭清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吐出来的气都是白的，剑尖的灵光比夏天时候凝实一些，但他自己知道那是灵力在往回缩，聚得紧了表面看着厚实，底子却在慢慢变薄。

　　小桃已经长大了两圈，从巴掌大的小毛团变成了一只两臂长的金色小兽，鳞甲长硬了些，爪子也锋利了，趴在院墙上的时候像一小坨会发光的石头。它还喜欢往宋昭清怀里钻，但钻不下了就改趴他脚边，暖暖的一大团偎着他的靴子。

　　狐清绝来的时候带了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纸包在怀里焐得热乎乎的，往宋昭清手里一塞，自己蹲下来摸了摸小桃的脑袋。小桃拿头顶使劲拱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带风。

　　"今天下雪了。"狐清绝蹲在地上仰头看宋昭清，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山腰那片桃树全秃了，光杆子。后山的池子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宋昭清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把剩下的纸包拢好搁在石桌上："你跑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还给你带了栗子。"狐清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凑近了看了他一眼，眉头轻皱了一下又舒展，"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没睡？"

　　"睡了。"

　　狐清绝没再多说，在石凳上坐下了，把趴在宋昭清脚边的小桃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揉它的耳朵。小桃舒服得眯起眼打呼噜，尾巴一卷一卷地缠在他手腕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晃悠。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雪确实下了，开头是细细碎碎的盐粒子，后来变成了大片的鹅毛，落在松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宋昭清靠着门框剥栗子吃，狐清绝坐在石凳上逗小桃玩，中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闲话——哪个峰的师姐养了一只会说人话的八哥，任务堂换了新执事脾气好得多，圆脸少年修炼突破到筑基了高兴得满山跑。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积了一层白，小桃好奇地伸爪子去扒拉积雪，扒了两下就缩回来甩爪子，冲雪地龇牙。

　　狐清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雪，走到宋昭清面前停住了。他比宋昭清高了半个头，站得近了低头就能看见宋昭清的睫毛，黑黑的两排垂着。他伸手把宋昭清肩膀上落的一小片雪拂掉了，手没收回去，停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去屋里待着吧，"狐清绝说，"风大了。"

　　宋昭清抬眼看他，两个人在门框底下面对面站着，雪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簌簌地落。小桃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尾巴卷着宋昭清的裤腿又去蹭狐清绝的靴子。

　　"你进来。"宋昭清侧了侧身让开门口，转身进了屋。

　　狐清绝愣了一瞬跟着进去了。小桃也连蹦带跳地挤进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滚了个跟头，爬起来抖了抖毛上的雪，跑到炉子边上蜷着了。

　　屋里比外头暖和些，炉膛里还有早上的余火。宋昭清拿火钳添了两块炭，把炉火烧旺了，橘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柔了些许。狐清绝在炉子边上坐下来，小桃从脚边扒拉到他膝头趴着，两只前爪搭在他胳膊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宋昭清在狐清绝对面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簇炉火。外面风声呼呼地灌过山顶，雪打在窗棂上沙沙响，屋里安静得只剩小桃细细的呼噜声和木炭偶尔崩裂的噼啪声。

　　狐清绝看着炉火，忽然开口了："我昨天去找三长老了。"

　　宋昭清抬眸看他。

　　"我问了他轮回石的事。"狐清绝没转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声音平平的，"他说用过轮回石的人灵根会慢慢枯，每轮一次修为退一层。用多了的人到最后连剑气都凝不出来。"

　　宋昭清没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收拢。

　　狐清绝把视线从火苗上移开，转过来看他，眼神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很深："你没告诉我你用了多少次。但我想知道的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最后这一次，是为什么回来的？"

　　宋昭清看着炉火，火苗在他瞳孔里一跳一跳的。过了很久久到狐清绝以为他不想回答了，他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因为你。"

　　炉火啪地炸了一朵火星子。小桃被吓了一跳抬了抬脑袋，看了一眼又埋下去接着睡。

　　狐清绝的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宋昭清把视线从火苗上收回来，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你在秘境里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后来拿了轮回石跳了十几回，每回都救不了你。"他停了停，声音有点哑了，"这一回总算是你先认识我了，我没让你死。"

　　狐清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宋昭清的手冰凉，他两只手合拢了包住，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所以你的灵根在枯，"狐清绝说，嗓音压得很低，"你不跟我说。"

　　宋昭清被他握着手没抽回来，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半晌才说了一句："说了又能怎么样。又停不下来。"

　　狐清绝没接话。他握着宋昭清的手在炉火边坐了很久，久到炉膛里的炭火暗了一截，小桃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继续睡。他把宋昭清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贴着炉火的方向，一点一点焐热了。

　　雪还在下，簌簌地铺满了院子、松枝、墙头。屋里炉火红彤彤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在一起。狐清绝握着那双手，始终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