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20、林里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三人进了荒岭深处。这边的山石颜色暗了许多，黑黢黢的像被火烧过，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碎石和沙土。风从石缝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像什么活物在喘气。

　　凌娅川勒住马朝前面张望了一下，回头冲他俩比了个手势："前面有洞。"

　　宋昭清顺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面石壁下方开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有爪痕，深深浅浅的几道印在石头上，看得出来是新留下的。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猫着腰往洞口走了几步。

　　狐清绝跟上来蹲在他旁边朝洞里望。洞口里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有一股腥气从深处弥漫出来，混着潮湿的土味直往鼻子里钻。狐清绝皱了皱眉，扇子在手里握紧了些："味儿跟昨晚那两头一样，估计老巢就在里头。"

　　凌娅川把马拴好了走过来，抽了短刀在手心里掂了掂："我打头？"

　　"我走前面。"宋昭清已经侧身挤进了洞口，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提着剑。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行，走了十来步才渐渐宽起来，四壁也高了，能直起腰走。石壁上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矿脉，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勉强能照见脚下的路。

　　越往里走腥气越重。狐清绝在宋昭清身后两步的距离跟着，凌娅川在最后，三个人在窄道里排成一列，脚步声被石壁拢得闷闷的。又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前头豁然开阔起来，一个天然的溶洞出现在面前，洞顶高得看不见，四壁全被暗红色的矿脉覆盖，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浸在一层淡红的薄光里。

　　溶洞中央卧着三头黑甲兽，比昨晚遇到的那两头大了整整一圈。它们蜷在一起似乎正在酣睡，鳞甲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沉闷的呼噜声。在它们身后的石台上，密密麻麻堆着六七枚半透明的卵，拳头大小泛着幽幽的白光，每一枚都在轻轻跳动。

　　凌娅川倒吸了口凉气，声音压到最低："还在产卵。这要是全孵出来，附近的村子怕是保不住。"

　　宋昭清没应声。他盯着那三头熟睡的黑甲兽看了几息，然后朝狐清绝比了个手势——左边两头归他，右边一头归狐清绝，凌娅川去毁卵。

　　狐清绝点了点头。凌娅川会意地把短刀咬在嘴里，猫着腰往石台方向摸。

　　宋昭清先动了。他脚尖一点无声地掠到左边两头黑甲兽上方，剑身青龙虚影无声无息地凝出来，龙尾朝下一扫直取兽颈。第一头黑甲兽在睡梦中被绞断了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就没了动静。第二头惊醒过来刚要张嘴嚎叫，宋昭清剑尖一送从它下颌刺进去，贯穿了上颚，那兽张着嘴发不出声，挣扎了两下瘫在地上。

　　右边的动静也几乎同时。狐清绝扇骨银光点在第三头黑甲兽的太阳穴上，灵力灌进去震碎了脑内的经脉，那兽四肢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三息之内两头一兽全灭，溶洞里安静得只剩凌娅川短刀劈碎卵壳的脆响，噼里啪啦的，每一刀下去就有白光散开化成一片薄薄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她劈到最后一枚的时候刀尖落下却顿住了——那枚卵比其他的大了不少，壳面微微开裂，裂纹里透出的光带着一丝金色。

　　狐清绝走过去看了一眼，蹲下来伸手在壳面上轻轻碰了一下，裂纹猛地扩大了几道，从里面传来轻微的咔咔声。

　　"别碰。"宋昭清话音刚落，那枚卵整个裂开了。一团金色的光从壳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光团蠕动了两下伸展开来，竟然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兽，浑身金灿灿的鳞甲还没长硬，软软的贴在身上，两只红眼睛湿漉漉地睁开，第一眼就看向了蹲在最近处的狐清绝。

　　小兽歪了歪头，嘴里发出细细的一声嘤叫。

　　凌娅川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这什么？变异了？"

　　狐清绝愣了一瞬，伸手把那只小兽托起来放在掌心里，小兽四只爪子软趴趴地踩着他的掌心，低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蜷成一团窝在他手里不动了。金色的鳞甲在红色矿脉的光芒里闪着细碎的光，小兽的气息温和干净，跟那些黑甲兽完全不一样。

　　宋昭清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狐清绝掌心里那团金色，小兽感应到他的靠近，仰起头冲他细细地嘤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狐清绝指缝里。

　　"它认你了。"宋昭清说。

　　狐清绝把小兽捧到眼前端详了半晌，那小东西已经开始打呼噜了，小小一团窝在他手里暖暖的。他抬头看宋昭清，嘴角翘起来但眼神有点茫然："这……带回去？"

　　"不带回去扔这儿？"凌娅川收刀入鞘，拿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碎壳浆液，"变异的幼崽离了窝活不过三天。带回去给三长老看看再说。"

　　狐清绝把小兽小心翼翼地拢进怀里，外袍的衣襟盖住它，只露了一个小小的金色脑袋尖儿在外头。小兽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睡得四仰八叉的，肚皮一起一伏。

　　回程的路上三个人谁都没骑马，牵着缰绳走。小兽睡醒了就趴在狐清绝肩膀上探头探脑地看周围的荒山，看够了就啃他的衣领，咬得口水滴滴答答的，把月白袍子的领口染湿了一小块。凌娅川伸手想去摸它脑袋，小兽缩了缩脖子冲她龇了一排米粒大的小奶牙，然后迅速缩回狐清绝衣领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凌娅川收回手啧啧两声："这就开始护主了。清绝哥你捡到宝了，这小东西灵性不一般。"

　　狐清绝偏头看了看肩窝里缩着的小毛团，那小东西正用湿漉漉的红眼睛看他，对上他的视线就细细嘤了一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他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小兽的脑门，然后转头去看旁边的宋昭清。宋昭清走在他右手边，垂着眼看着脚下的路，侧脸在夕阳里被照出温淡的轮廓。狐清绝看了两息，把肩上的小兽拢了拢确保它不掉下来，空出一只手去勾了勾宋昭清的小拇指。

　　宋昭清没抽手，也没转头，但小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回勾了一下，然后松开。

　　狐清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片刻，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晚风从荒岭的石峰之间穿过来，把小兽的金色鳞甲吹得微微发亮，把三个人的袍角吹得猎猎地往后扬。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在路边找了块避风的崖壁扎营。狐清绝生火的时候小兽从他衣领里爬出来蹲在他膝盖上，歪着脑袋看火苗一跳一跳的，金色的光映在它红眼睛里亮晶晶的。

　　宋昭清坐在火堆对面喝水，偶尔抬眼瞄一眼那团金色的小东西，目光在它身上停了停就移开。

　　凌娅川靠着石头啃干粮，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忽然叹了口气说："我下回不跟你们俩出任务了，眼睛疼。"

　　狐清绝抬头："什么眼睛疼？"

　　凌娅川翻了个白眼，把干粮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夜深了之后凌娅川去睡了，小兽趴在狐清绝肩窝里也睡了，呼噜声细细的像风声。宋昭清靠在崖壁上守夜，余光里看见狐清绝歪着脑袋靠在旁边睡着了，小兽在他肩上蜷成一团，两个人一小兽在月光底下挤成一堆，看着暖和得不得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手里的剑发了会儿呆。剑身上的灵光比以前淡了些，他拿指腹摸了摸剑刃，触感冰凉。

　　火堆里添的柴烧完了，火苗矮下去变成一堆暗红色的炭。宋昭清把剑放在膝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闭了眼。

　　第二天一早小兽先醒的。它从狐清绝肩上爬下来，四条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宋昭清面前，仰着金色的小脑袋看他，然后低头用鼻子拱了拱他垂在膝侧的手指。宋昭清睁开眼，看见那只金色的小毛团正歪着头冲他嘤了一声，红眼睛里映着天边刚冒出来的日光。

　　他伸出手指在小兽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小兽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一扭一扭地爬回狐清绝怀里去了。

　　宋昭清看着它爬走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晨光从荒岭的石头缝里慢慢漫开，照得整片山坡都亮了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把还睡着的狐清绝肩上搭着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然后去溪边洗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