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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痕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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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然浑身的血液像是在刹那间冻僵,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浴巾边缘,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他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眼前的顾厌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单人椅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姿态闲适,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三年来从未消减的偏执,是跨越三个国家、跨越山海也要将他抓回掌心的疯狂,此刻尽数凝聚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牢牢锁在他的身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明明已经锁好了门,扣好了安全链,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隔绝在外,可顾厌还是轻而易举地闯了进来。像是闯入他早已封闭的世界,轻而易举地撕碎他所有的伪装与平静。
静然用力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他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疏离,不带一丝颤抖,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慌乱。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我家,我没有邀请你。”他强迫自己直视顾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不认识你,请你现在立刻出去。”
不认识。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顾厌的心底。
顾厌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暴怒更让人恐惧。他缓缓站起身,长腿迈开,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朝着静然走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静然的心脏上,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在两人之间不断压缩,压抑得令人发疯。
“不认识我?”顾厌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三年思念与疯狂交织的暗哑,“静然,你连撒谎都这么不会撒。”
他停在静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青年。眼前的人瘦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怯懦与麻木,多了几分平静淡然,可那骨相、那轮廓、那藏在眼底深处的脆弱,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也绝不会认错。
这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人。
是他刻入骨髓、念入魂魄的人。
是他哪怕翻遍全世界,也要抓回身边的人。
静然猛地攥紧手,心底的恐慌不断翻涌,却依旧硬撑着最后的倔强:“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认错了。”
“认错?”顾厌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冷意,“那首歌呢?‘囚禁的鸟儿终会飞走’,也是我听错了?”
静然的脸色瞬间更加惨白。
他没想到,自己藏在歌里的心事,竟然成了顾厌认出他的铁证。
不等他再开口,顾厌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容他挣脱。静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在顾厌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被狠狠拽进顾厌的怀里,胸膛撞上坚硬滚烫的胸膛,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那是属于Alpha的、强势霸道的信息素,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他所有的反抗。
“放开我!”静然拼命挣扎,指尖胡乱地抵在顾厌的胸口,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顾厌,你放开我!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静宁了,我是静然!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有关系?”顾厌低头,气息落在他的额发上,声音冷得像冰,“你身上刻着我的永久标记,你敢说跟我没有关系?”
他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抚上静然的后颈。
那里,曾经是他留下专属印记的地方。
是他宣告归属、刻下宿命的地方。
是他三年来,无数次在梦里触碰、思念的地方。
可这一次,指尖落下的瞬间,顾厌的动作骤然僵住。
平整。
光滑。
柔软的肌肤之下,没有熟悉的腺体凸起,没有深刻的齿痕,没有属于他的烙印,甚至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片空白。
干干净净。
彻彻底底。
消失了。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到了极点。
顾厌的瞳孔剧烈收缩,漆黑的眸子里掀起滔天巨浪,震惊、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震怒与暴戾。他捏住静然后颈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重得近乎残忍,像是要将那截纤细的骨头捏碎。
静然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他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顾厌缓缓抬手,强硬地撩开静然柔软的发丝,昏黄的灯光清晰地照亮那截白皙纤细的后颈。没有标记,没有痕迹,没有半点属于他的印记,就像他从未出现在静然的生命里,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三年来。
他日夜戴着那根青丝手链,坚信静然身上永远带着他的标记,坚信那个人永远是他的所有物。
他跨越山海,疯狂寻找,偏执到近乎疯魔。
他以为,只要标记还在,静然就永远逃不掉。
可现在。
那个他视若宿命的印记,被静然亲手洗掉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顾厌的周身气压在一瞬间降至冰点,强大而暴戾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房间,压得静然几乎窒息。他死死盯着那一片空白的肌肤,眼底猩红一片,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愤怒地叫嚣。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静然的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能将人彻底吞噬的寒意。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冷得能冻裂骨头,带着毁天灭地的质问:
“我的标记呢。”
静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他迎上顾厌猩红暴怒的目光,声音轻却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洗掉了。”
“我早就洗掉了。”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顾厌,我从来都不是。”
“我有权利洗掉它,有权利离开你,有权利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囚禁在笼子里的静宁了,我是静然,我自由了。”
自由。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顾厌心底所有的疯狂。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静然狠狠禁锢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凑近静然的耳边,声音沙哑狠戾,带着不死不休的偏执:
“自由?”
“你洗掉标记,就以为自己自由了?”
“静然,你太天真了。”
“就算你洗掉身上的印记,摘掉那根手链,改名换姓,躲到天涯海角,你也逃不掉。”
“你的声音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就算没有标记,我也能再一次,把你刻进我的骨血里。”
“永远。”
“都别想逃。”
窗外的夜色深沉,夜风呼啸着拍打窗户,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再也无法挣脱的宿命。
静然靠在顾厌的怀里,浑身冰冷,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以为洗掉标记,就能重获新生。
他以为改名换姓,就能摆脱过去。
他以为藏到千里之外,就能安稳一生。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有些牢笼,不在身上,而在心底。
有些宿命,不在印记里,而在遇见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
他逃了三年。
终究,还是没能逃出顾厌的掌心。